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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容似乎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只觉得浑身舒坦,身上有说不出来的轻松感。
说来也怪,在印象里,他是个极难安睡的人,即便睡着也经常惊醒,久而久之便成了个夜猫子的习性。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觉,却莫名其妙睡得这么安心。
谢容抻了个懒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后,拉开衣襟瞧了眼。
只见自己胸前的伤口被仔细涂抹过金疮药,照顾他的人十分有耐心毅力,药是一点点抹上去的,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疼痛。
谢容沉默着穿戴好衣衫,环视周围空无一人的营帐,脑袋一阵抽疼。
一定是程童钰干的。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此刻对方一定派人去查探他一路从京城而来所发生的事。
谢容仔细回忆了一番九百多年前的情景。
印象里,他在得知童钰会死在战场后,便让系统花费十个积分,直接将人瞬移到了西北边境。
手里捏着一条命的他,最终救活了程童钰,尽管自己的结局并不尽人意。
这一段经历再怎么查,都查不到这身伤是哪里来的。
谢容叹了口气,懒洋洋下床,双脚还没挨着地面,软帘便被人掀开,一身普通衣衫打扮的程童钰走了进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气色明显好了不少,惨白的面庞增添了几分红润。
程童钰显然对睡了许久还未醒的谢容有些担心,眼下终于看到人醒过来,脸上愁云消散几分,自然地走到谢容身边,半蹲下身子想给谢容穿上靴子。
谢容微微一闪身,迅速抓起靴子胡乱套上,身体表现出来的细小动作,对程童钰的抗拒几乎刻在了骨子里。
这样自然的排斥让程童钰伸出的手僵在原处,像个做错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改的孩子,心里痛的要命,面上还得强忍着不落泪。
憋闷的营帐里,空气一时有些沉默。
最终,还是程童钰讨好似得打破这让人难受的安静,“阿容,你饿不饿,我去拿些东西给你吃。”
谢容摇了摇头。
昨夜临睡前吃得太多,又睡了这么久,完全感觉不到饥饿。
程童钰想起什么般,又小心翼翼在一旁焦急解释:
“阿容,对不起,军营里的人并不知晓你我二人的关系,所以才会……我保证,这样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谢容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程童钰指的是他被关了三日的事儿。
在谢容眼里,这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比起自己当初的死亡,微不足道。
“这事儿我没放在心上,程将军不必介怀。”
仍旧是冰冷又自然的称呼,语气里尽是疏离,且这份疏离十分坦然,像是熟稔惯了的。
程童钰惊惧地盯着谢容那双阅尽千帆的双眼,里面装了许多他看不清的东西。
在上一次分别前,谢容还只是一个单纯年轻的小公子模样,有什么心事都放在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仁里,对他的爱恋浓得快要溢出来。
可短短几个月,什么都没有了。
谢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装满了无奈与冷漠,充斥着阴郁与寡欢,走遍世间万千,唯独不见曾经的纯真与爱意。
程童钰心底怕的要命,眼前这个谢容,陌生又冷漠,仿佛要随时离他而去,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不见。
他大着胆子伸手拉住谢容的衣袖,苦苦哀求,
“阿容,你再看看我,不管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一直改到你满意为止。阿容,你这样我很怕……”
谢容慢慢扭头看向程童钰。
眼底的哀乞让一个意气风发的将军变得如惊弓之鸟,正红着眼睛拉着他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认一些莫须有的错。
仿佛九百多年前的场景重现,但是二人的身份对调。
被留在原地的人变成了程童钰,而早已离开的人成为了谢容。
谢容面上有些不忍,但本能的恨意让他并不想再与程童钰有什么纠葛,潜意识就想起身逃离这段让他不知如何处理的复杂感情。
程童钰眼疾手快,迅速上前从背后圈住谢容劲瘦的腰线,将下巴抵在谢容肩膀,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哀求:
“阿容,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愿意理我,明明在离开京城前,你还赠了我簪子,说要等我回来。”
“我醒来听到你从京城来寻我,开心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可是……为什么你这么辛苦地从京城来到西北,却又不愿意搭理我。”
“阿容,我设想过无数次你我二人的见面,紧紧拥抱,疯狂亲吻,久别胜新婚。可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我这两日心里好难过,阿容,我的阿容,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谢容眸子平静,一声声哀求落在耳中,激不起任何波澜。
比起程童钰,他更加喜欢与140在一起。
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是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迈过去的沟壑。
二十三岁一腔浓烈爱意的程童钰,终久是遇到了九百二十八岁冷心冷肺的谢容。
输得一塌糊涂。
谢容强硬的掰开程童钰冰凉的手指,继续当一只躲避的鸵鸟,
“将军,我想去外面走走,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人便一掀软帘离开营帐,身后悲痛欲绝的程童钰追出去,刚想再出声喊爱人的名字,不远处庞副将一脸焦急的走来,回禀了句:
“将军,您让卑职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逃亡 30(重返九百多年前)
火盆里炭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程童钰青着脸坐在案几后,小小的营帐里,只剩下庞副将在认认真真将自己的调查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将军,卑职飞鸽传书问了驿站,距离最远的驿站还未回信,但是玉门关那边有消息传来,谢公子并未走驿站官道。”
“所以,卑职猜测着,从京城这一路,谢公子应该是自己走的小路,这么远的距离,应当是将军离京之时,谢公子就悄悄跟了出来。”
程童钰一惊,“你的意思是,阿容跟着我出京?”
庞副将点了点头,将对面人的诧异全收在眼底,又说出一件更为震撼的事。
“一个月前,谢公子就已经来到了西北,卑职拿着谢公子画像询问过镇上的百姓,有人曾见到过谢公子,那位大娘言辞凿凿,说这么俊俏的小公子,她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程童钰面上的惊讶更甚,脱口而问:
“那阿容为何隔了一月才来寻我?”
庞副将皱了皱眉,这么短的时间,调查的结果并不是很详细,只得把现有的线索拿出来。
“那位大娘说,她是在一处宅院后见到的谢公子,但是一转眼,人就没了,围着宅院找了好几遍都没有寻到。”
“卑职派人去那宅院里打听,结果……结果竟然是林都尉私下置办的院子,里面住着一位嚣张的女子,自称是……是将军夫人……”
“你说什么?”程童钰拍案而起,扬起惊呼,“本将军何时娶过妻?哪里来的金屋藏娇。”
庞副将也颇为气恼,气愤填膺道:“卑职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那女子说,她迟早要嫁给将军……这事儿蹊跷的很,卑职又继续查下去才发现——”
声音顿了顿,又接着道,“此女乃是林都尉的胞妹,林都尉想与将军攀亲平步青云,私下将胞妹接到西北,就等着寻个合适的机会,好让胞妹与将军……”
“另外,三日前,将军中箭昏迷之时,有小兵来报,林都尉私下想将谢公子带走但未得逞。”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线将事情全部串联起来,程童钰一双眸子染上赤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阿容身上新伤旧伤加起来差不多一月有余,而有人也亲眼看到月余前人出现在镇上。
那一身伤,怕不是林都尉为了扫清向上攀爬的障碍,故意用刑想致阿容于死地。
难怪他的爱人来到边境后眸底眷恋的爱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应当是误会了自己要与旁人成亲。
庞副将像是想起什么般,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将军,几日前的那场大战,有兵士曾在战场上瞧见了谢公子,具体情景,因为太过于混乱,尚未得知。”
程童钰本是赤红的眼底骤然酸涩,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欲在下属面前落泪难堪,转而闭眼压下了心头的沉甸。
一定是阿容从被抓的地方逃出来,一身伤也顾不得,想去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寻他。
阿容一直都很爱他。
很爱很爱……
程童钰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转而用狠戾的声音下令:
“将林都尉寻来好好审一审,若是不肯招,把七十二道大刑都给他用一遍。”
谢容一个人慢吞吞往荒凉的戈壁滩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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