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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下银钱吧。”
掌柜地抹了把冷汗,手指快速波动算盘珠子。
不过噼里啪啦几声,便重新抬起堆笑的脸,皱纹挤成一团:
“薛侯爷,一共是五百一十二两银子,收您五百一十两就好。”
“什么?”
薛逸扬起嗓门大吼了一声,引得一旁用膳的食客们纷纷侧目往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赶紧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了一句:
“周掌柜,我可不是来第一次了,这赏味阁何时一餐需要五百多两银子了?”
普通庄户人家,整年不过百余两银子便能吃喝不愁。
他承袭了侯府的爵位,一年朝廷发放的俸禄才八百两银子和几百石的禄米。
吃一顿饭就要从他这里抠走近一年的俸禄?
周掌柜脸上笑意更甚,忙不迭地解释:
“薛侯爷,您与林公子这餐只用了十二两银子,但是您未过门的正夫,可是特意点了咱们店最贵的十道招牌菜呢!”
“十道?”薛逸瞠目结舌的将这个数字咀嚼了一遍,盯着掌柜满是沟沟壑壑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句,“他一个人能吃完十道菜?”
“吃不完,所以,每道菜只吃了两三口便剩下了。”
一旁的小二赶紧凑上前解释了一番。
薛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忍不住往门外扫了眼。
除了呼啸的北风,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整个京城都知道,半月后他与这个商贾之子要结亲,这笔账,姓谢的跑了,那就只能由他这个冤大头来掏银子。
薛逸从来没有这么大手笔的糟蹋过银子。
他肉疼地从袖口掏出一叠百两银子的银票,抖着指尖数出五张,又取了些零散碎银,像剜肉般将这些银票丢给了周掌柜。
离得近了,能清楚地瞧见银票交出去后手腕的颤抖。
没眼色的小二还不忘插了句嘴:
“谢公子那桌,还需要打包吗?”
薛逸脸黑的跟阁子里燃烧的炭盆似得,头顶似乎还在冒着烟雾,怒目切齿道:
“都丢了就行,不需要打包!”
同样没眼色的周掌柜将银票仔细收好后乐得不见眉眼,从柜台绕出来打算亲自送二位贵客出门。
还不忘在背后奉承了句:
“小侯爷有时间带正夫再来用膳!”
要是天天有这么不差钱的主儿来用膳,赏味阁用不了一年就能再开一家分店了。
薛逸:……
射杀 3
冬日的夕阳坠落极快,在出门时还能窥见天边未曾下山的暖日,这会儿一出门,只剩下漆黑浓稠的夜色。
薛逸阴沉着脸出了赏味阁大门,早有小厮恭敬的上前打了个千儿。
“侯爷,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薛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在扭头看向身旁的林子言时才多了一分耐心。先是将人扶上马车,然后才踩着小厮的后背钻入了温暖的车厢里。
小小的车厢,气氛有些冷凝,与来时的欢声笑语完全不同。
林子言悄悄扫了眼薛逸阴郁的面色,并不明白小侯爷为何会突然冷下了脸。
他在林府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子,府里的大夫人生怕庶子抢了嫡出大哥的风头,动辄克扣月俸与吃食。
在林子言眼中,虽然一两银子都珍贵的很,但是像侯爷这般地位的人,怕是库房里金银堆成山才对的吧。
区区五百两银子,如同寻常百姓家几文钱而已,不该是为这个而气恼才是。
车厢里,不算名贵的香料正被丢在香炉里焚烧,散发出一阵又一阵沁人心脾的果香味。
薛逸肉疼了半晌才终于缓过这口气,淤堵的胸腔得以顺畅。
五百两!
足足五百两!
他的库房几乎都空了,里面老鼠进去都得摇头叹息转身离开。
侯府里从老侯爷时便坐吃山空,没有银子了就典当名下的田地。
短短几十年,所有田产商铺典当一空,偌大的侯府,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在苦苦支撑。
外人眼里光鲜亮丽的很,内里的败絮,只有自家人才知道。
五年前,老侯爷重病离世之际,知道府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断了银钱,这才定下了他与谢家之子谢容的婚事。
否则,堂堂侯爷,怎么可能娶一个商贾之子呢?
割肉的这五百两,可是他拿来发放下个月小厮丫鬟们的月俸银子!
府里下人打着犯错被逐出府的名义,已经裁了过半的人,可每月的月俸仍不是一笔小数目。
薛逸脑壳子直抽疼,那故作大方随手丢出去的五百两,分明就是剜了他一块肉去,伤口鲜血淋漓,怕是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一旁林子言贴心地伸手替他揉捏太阳穴,并安慰了几句:
“侯爷,我知道您娶个商贾之子委屈了,等到过些日子,一封休书休了他便是。”
手指温热,力度适中,缓解了不少头痛。
林子言有自己的思虑。
像他这样被打压的庶子,若是不想办法自己挣点门路,未来的日子举步维艰。
他曾尝试过科举,可大夫人不会给府里的庶子庶女们请有名气的夫子,一连三年,次次名落孙山。
再这样下去,等到嫡出大哥开府,他便只能分到一点点田产和铺子过活,与富农相差无几。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能与侯府结亲,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出路。
再加上冒领了救命恩人这一身份……
指尖力度更甚,马车里香炉娉娉袅袅逸散出一缕青烟,有暧昧气息在二人接触之间流淌。
烦闷心情得到了纾解。
薛逸逐渐冷静下来,转而嘴角浮出一抹微笑。
虽说花了五百两银子,但这足以证明谢家是如何的富可敌国。
等到谢容进了侯府大门,陪嫁的嫁礼足可以支撑侯府百年不衰。
而他薛逸,何愁未来不会平步青云呢?
谢容在马车里托着腮笑眯眯的欣赏完男主嘴角那一抹算计的微笑,忍不住鼓了鼓掌。
140往大屏幕上瞧了眼,好奇道【男主失心疯了吗?花了这么多银子还笑得出来?】
谢容伸手拨弄着香炉里缓缓逸散的沉香烟雾,问了句
【童童你猜,堂堂侯府,为何要娶一个无法生育的商贾之子?】
140丝毫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回了句
【为了财!谢老爷子只有您一个儿子,娶了您,等同于将这富可敌国的财富收归囊中。】
谢容面露赞叹之色,摸了摸140冒着绿光的代码脑袋。
【不错,童童真是越来越聪明了。瞧头上代码的这一抹绿,估计过几天会更翠。】
140只听懂了第一句话,小小骄傲了一把,抖着代码转了几圈。
【原主被射杀在城墙之上,是男主梦寐以求的事儿,他做梦都想早日了结了原主,好拿到谢家的财产。】
140停止了转圈,脸上骤然惊恐,【那……宿主您嫁到侯府,岂不是很危险?】
谢容挑了挑眉,一掀软帘跳出马车,将身上披着熏满沉香味的貂裘脱下丢到等候在府门外的小顺子怀里,然后不慌不忙地去了谢老爷子的书房。
【童童,你要明白,钱能解决的事儿,那就都不是事儿。原主蠢就蠢在嫁进了侯府,居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去规划自己的人生。】
【宿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死了,钱归侯府;但若是小侯爷死了呢?我利用侯府正夫的身份,可以打破商贾之子永不可高攀的入仕机会,所以……究竟谁能得利,还言之尚早呢。】
最后一句话说得胸有成竹,140仿佛看到宿主霸霸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它以羡慕的眼神看向霸霸,崇拜道
【宿主您真厉害,我继续下载100个t去了,等下完后,我也会变得更加自信。】
谢容本迈进书房的淡然脚步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摔进去。
艰难稳住身形后,才抹了把脸,深吸了口气,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对着书桌前正在拨动算盘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
“爹。”
谢老爷子一抬头,笑得跟一尊弥勒佛似得,忙不迭地将宝贝儿子拉到桌前,指着半人多高的账本喜滋滋道:
“阿容啊,这是为父为你准备的陪嫁,待半个月后,你便带着这些嫁礼入侯府。”
说话间,脸上满是向往与憧憬,就连眉头间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迹,都舒展了不少。
按照风俗,女子出嫁所带为嫁妆,男子出嫁所带为嫁礼。
这厚厚的一摞嫁礼,几乎占据了谢家一半的家财。
“商贾虽然不缺银钱,可毕竟身份地位摆在这里,阿容你能入侯府,也算是为咱们谢家争光,
届时你再留个孩子过继到谢家,如此一来咱们谢家也算是朝廷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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