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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出新肉的伤口无时无刻都像虫子啃噬,搅合得人彻夜难安。
但疼痛不是最难以忍受的。
林宿辰拿起手机,往谢容的号码上瞧了眼。
他新换了手机号,给谢容打了无数次电话,没有一次是接通的。
一想起谢容亲口说过不再爱他,心脏就止不住的下沉,整个胸腔像是浸泡在无尽咸腥的海水里,憋闷的窒息。
对未来的恐惧一波一波地袭击着他的神经,让人止不住的战栗。
双腿截肢,下半辈子都要在轮椅上过,除了谢容,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可以陪在他的身边。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可林宿辰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公司破产,房子被卖,卡里只剩下车祸赔偿款,这笔钱还得用来支付康复费用和日后生活。
未来像一片漆黑的浓雾将他彻底笼罩。
林宿辰死死抓着手机,怀揣着最后一点希翼,再一次拨通了谢容的手机号。
熟悉的嘟嘟声从听筒里传来,一声接一声,撞击着人的心脏,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响得格外缓慢,似乎预示着这次依旧是没有人接听。
正当林宿辰绝望至极时,听筒里突然传来谢容的温柔嗓音:
“有事?”
许是这简短的两个字沾染了几分过去两人在一起时的柔情,让林宿辰陡然看到了希望。
像是在荒漠里行走多日的旅人,干渴难耐满面黄沙之际,终于看到一汪碧绿泉水,跌跌撞撞的就往湖边奔跑而去。
“阿容,”林宿辰捧着手机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才开口,生怕哪里惹得谢容不开心,
“我今天出院,你……你能来接我吗?”
谢容罕见的还是用很久不曾出现的温柔语气回道:
“我今天要加班,没空去医院,但是明天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林宿辰本就低沉的心在听到加班二字时,瞬间便想到他与谢容在一起时,曾多次用这个借口来搪塞对方,好与江一茗鬼混在一起。
心情更是低沉了几分,以至于在听到礼物二字后,隐隐有一种担忧,并没有感到开心。
“什么礼物?”
听筒对面的谢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兴奋地开口:
“那里有鳗鱼寿司。”
声音不算大,隔着手机,更是听得不甚真切,但林宿辰敏锐地听出这是那位有过两面之缘的童先生。
当下便焦急问了句:“阿容,你跟谁在一起,是那个姓童的吗?”
谢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平稳的声音回了句:“明天你就知道礼物了,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手机传来让人彻底心凉的嘟嘟声。
林宿辰双手颤抖着握着手机,呆坐在轮椅上好久没有动弹。
谢容曾经那么爱他,怎么就变心喜欢上姓童的了?
那个曾经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谢容去哪里了?
——
谢容开着新买的轿车夹杂在下班晚高峰中行驶在大街小巷。
车后排,一个面带懵懂的年轻男子正开心地指着远处商场外面挂着的宽大电子屏,对前排认真开车的宿主道:
“电子屏上的鳗鱼寿司真大,我好喜欢。”
谢容宠溺一笑,将手机丢到一旁,用愈发温柔的声音回了句:
“那今晚咱们就吃鳗鱼寿司。”
140在后排使劲点点头,坐着的后排座椅没有一丁点儿下陷,收回看食物的眼神,往自己的代码扫了一眼,突然惊喜道:
“阿容,金色的进度条上涨了一块儿,现在大约有85。”
谢容满意颔首。
“因为刚才我在打电话时,你随口说话被男主听到了,这也算是虐心值。”
140似懂非懂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试探问道:
“需要我现身出现在你和男主面前吗?通过争抢,让宿主您的身价更高一些。”
“不用,”谢容将车子驶进停车场,一边寻找空余车位,一边解释,
“统统,我在爱情里,不需要一个男人空降来拯救我,我只需要做优秀的自己就行了,若是指望男人的爱才能衬托自身优秀,那我还是个失败者。”
140认同地点点头,又歪头调皮了一句:
“我好喜欢宿主喊我童童哦。”
智能ai往往是有什么样的想法都直截了当的表达出来,140发现自己很喜欢童这个字,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谢容一边往好不容易寻到的车位里倒车,一边应了一句:
“好呀,那我以后多喊你统统。”
“不是统统是童童。”
谢容微微惊讶了一番。
“你生前名字里带着童这个字吗?”
140摇了摇头,认真道:“不记得了,但是我很喜欢童这个字。”
车子停好后熄火,喷涌的尾气消失,坐在驾驶座上的谢容回头以几近溺爱的语气包容道:
“你的宿主霸霸在这一点都听你的,那么童先生,我要去日料店买鳗鱼寿司了,你是打算回到我的识海,还是在车里等着我呢?”
“回识海,我想去日料店里看看漂亮的鳗鱼寿司。”
“走吧,我的童先生。”
断腿 27
林宿辰找了一处装潢简陋的酒店落脚,双腿的残疾给生活带来十分的不便,往日极其简单的事儿,在他眼里却比登天还难。
他浑浑噩噩的躺到柔软的大床上,本能地回避未来所要面对的一切。
临睡前,他鼓起勇气又拨通了谢容的电话号码。
直到响铃结束,都没有被接起。
林宿辰一动不动地裹着被子,望向窗外的眸子几近失神,直到后半夜才逐渐睡去。
这一晚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都是他与谢容过去的美好。
一起创业,喝到吐得昏天黑地,回家后一起互相鼓励,随着钱数的增多,他们一起去挑了个十分漂亮的猫头鹰挂钟。
买回来的第一晚,这个挂钟放在床头柜怎么看都稀罕不够。
曾经你侬我侬的浓情蜜意,一直到江一茗出现在他的身边,这份美好戛然而止。
梦境逐渐消散,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脸上,林宿辰睫毛轻眨,大脑昏沉的睁开眸子,发现时间还早,便抬手拉了一把窗帘,打算继续再睡一会儿。
刚重新闭上眼,枕头旁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将人的瞌睡驱散一空。
林宿辰昏沉地抓起手机,连来电是谁都没看,接通电话后,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传来:
“您好,请问是林宿辰林先生吗?”
林宿辰以为是曾经哪个客户打来的电话,无心应付,只随意回了句:
“是我,生意不做了,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一本正经,用极其标准的普通话一字一顿解释:
“是这样的林先生,我是谢先生委托的律师,受理您拖欠他二百万薪水的案件,现在材料已经移交法院,请问您是打算私了还是公诉?”
林宿辰被这句话吓得瞌睡全无,昏沉的脑袋像是 被塞入冰屑强行清醒。
“你说什么?拖欠薪水?二百万?”
电石火光间,他想起昨天谢容在电话里说过要送他一份礼物。
难道,这就是礼物?
他不敢相信曾经深爱他的谢容会真的追讨薪水,死死抓着手机,喉咙干哑说不出一句话。
电话里,专业律师还在滔滔不绝:
“我们这边建议私了,因为证据确足,您就算是去了法院,也要支付谢先生的薪水,所以林先生您那边打算怎么办?喂?林先生您有在听吗?”
林宿辰捂着脑袋痛苦地将脸埋到枕头里,
不可能,谢容绝对不会这么对他!
谢容明明深爱着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还要来讨要薪水?
林宿辰伸手抓起手机挂断,像只鸵鸟缩回被子里。
颤抖着身躯安慰自己,这都是假的,谢容不可能这么绝情,一定是假的。
只要等到明天,这些事情都会过去,他会等到谢容再回来爱他的。
手机屏幕上羸弱的荧光照映到面颊,显现出一张惨白的面孔,林宿辰战栗着双手,一遍又一遍拨通了谢容的手机号,始终无人接听。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的嘟嘟声变成了暂时无法接通。
他被拉黑了。
林宿辰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惶恐的心情席卷蔓延全身,他打开短信,耐着性子一点点拼字,将无数条短信发送到谢容手机上。
——
谢容拎着一份鳗鱼寿司回到新租的房子里,第一个月的工资和提成到账,让他的手头瞬间宽裕起来,这套亲手布置的一居室,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的。
他钻进洗手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将还冒着热气的鳗鱼寿司放置到餐桌上,往识海里的进度条扫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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