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笑眯眯地盯着在地上挣扎的人，上前一脚狠狠踩在了对方狰狞伤口处。

    疼痛翻倍，卫应杰几乎没有力气哀嚎，只剩下浑身的颤抖和呻吟。

    有警察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尊重下法律，谢容这才堪堪收回了脚，咬牙切齿地丢下了句：

    “跟你这种垃圾he，简直是对我的一种侮辱。”

    有警察上前将枪支夺走，谢容拍了拍震得发痛的虎口，转身瞬间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警察方才只开了一枪击中车轮，可他听得清清楚楚。

    现场，响起了两道枪声！

    程璟言中枪身亡

    周允荞驾驶的车辆已经开到了警察的包围区，堪堪松了口气，其中一辆警车门被打开，程璟琛带着惊喜的笑容迅速跳下车，身旁一位警察正对着对讲机喊道：

    “凶犯手里有枪，你们小心些，必要时可以击伤对方！”

    周允荞手心里全是薄汗，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方才是两声枪响，劫后余生让他此时此刻才发觉手脚冰凉，提不起力气。

    他使劲捏了捏程哥冰冷的手，笑言道：

    “程哥，我们安全了，并且以后都安全了。卫应杰这么多罪名，大概率牢底要坐穿。”

    程璟言并没有半分反应，连姿势都没有挪动过。

    周允荞心沉了一分，将安全带解开，探身抱了抱依旧蜷缩成一团窝在副驾驶上的人，柔声道：

    “程哥，你是不是伤得很疼？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对方仍旧没有半分动静，连气息都微弱了很多，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周允荞伸手想将人扶起来，却摸到一手的温热黏腻。

    小小车厢里，随着手上鲜血的沾染，浓郁的血腥味迅速逸散开来，争先恐后地往鼻孔里钻。

    血液还是温热的，鲜红夺目，即便在灯光昏暗的郊区，仍能看到触目惊心的红艳。

    周允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他大脑发懵地伸出另一只光洁的手摸了一把。

    鲜血瞬间沾满手掌，甚至还有多余的血液顺着指缝流淌。

    一双手，像是刚从血液中浸泡捞出似的。

    血腥，粘稠，让人恐惧。

    副驾驶的门突然被打开，程璟琛焦急得伸手抚上弟弟的蜷缩的后背，关切地问了句：

    “璟言，你没事吧？哥哥送你去医院——”

    话音刚落，他的眼神落到周允荞惊恐的面庞和鲜红的双手，车厢里浓郁的血腥味迎面扑来，让人打了个寒颤。

    “璟言？”程璟琛脸上的焦灼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慌乱，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直窜脑门，“怎么这么多的血，璟言，你怎么了，你别吓哥哥啊，哪里受伤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程璟言从副驾驶抱出，动作放到最轻柔，在灯光略明亮些的地方，才看清楚对方胸口大片的血迹。

    卫应杰开的枪，击穿车辆贯穿了人的心脏，大股鲜血从心脏处汩汩流出，前襟厚厚的衣服皆已被染透，而争先恐后往外喷涌的血液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子弹击穿心脏，人绝无生还可能。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程璟琛喉咙翻滚，连哭都哭不出声，只哆嗦着嘴唇不断摇头，怎么都不敢相信昨日还活蹦乱跳的人，如今一点生命气息全无地躺在自己怀里。

    动作的拉扯似乎让程璟言多延长了片刻的性命，只见怀里浑身鲜血的人缓缓睁开了疲倦的双眸，眼神涣散，几乎没有焦距。

    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周允荞手脚抖得不成样子，跪在程璟言身旁，将双手满是黏腻的鲜血用力往自己衣襟上擦了擦，才伸手抓住了对方冰凉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掌。

    惨白失温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任凭他抓在手心里，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到对方身上。

    可怎么都暖不热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手。

    程璟言没有任何挪动的力气，甚至呼吸都微不可闻，他用尽全身力气，嘴唇翕动，用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极为清浅的声音说了断断续续几个字：

    “你要……活着……”

    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可以轻易地吹散。

    本就无神的眸子越来越涣散，像是对世间万般不舍般，以极慢的速度阖上，头往一侧轻轻一歪，再也没有半分的声息。

    若不是有大片鲜血与惨白面庞提醒着生命的逝去，程璟言更像是睡着了一般乖巧，细密的睫毛遮住下眼睑，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周允荞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曾看过的电视剧里，每一个即将死亡的人，都是依依不舍地抓着身边人的手说好一会儿话才慢慢阖上眼睛。

    可真正的死亡就在转瞬之间，完全不会给你离别的机会。

    悲恸在这一刻突然袭来，心脏似利刃搅碎，程璟琛紧紧搂着怀里还有最后余温的弟弟，泪水喷涌而出，声音嘶哑冲着身旁吼叫：

    “快叫救护车，你们快叫救护车！他还有救，快点叫救护车啊！”

    身旁一位年轻的警察掏出手机喊了救护车，几位年长些的警察为难地上前拍了拍程璟琛肩膀，为难地劝慰了几句：

    “程总，子弹贯穿了心脏……节哀吧，我们一定会让凶手付出应有的代价——”

    “谁说没救了，我弟弟怎么可能没救？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没救？”

    程璟琛将人再一次紧紧搂在怀里，胸口沾染了大片血迹，眼眶酸胀，泪水糊满全眼，看周围一切都是模模糊糊，话语磕磕绊绊：“我弟弟还有救，花多少钱都行，一定有救的，一定能救回来的……”

    周允荞呆坐在一旁，巨大情绪冲击让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程哥惨白但又不失帅气的面庞在眼前无限放大，天地间再无任何事物可以入眼，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与程哥认识的一幕幕在眼前走马灯般回放。

    他的手腕上，红色绳痕还未完全消退，昨晚，程哥还在一脸餍足后兴奋地说明日要玩个新花样。

    明明只相隔一日，那张闪烁着汗水的红润面庞变成了如今的惨白无息。

    鲜活的一条生命……

    一条生命……

    周允荞猛然抬头，跪爬一步扑到程璟言越来越冰凉的身体旁，在识海里结结巴巴问了一句【7哥，我在……在快穿局封存的奖励，是一条命，能不能把这条命给程哥？】

    刚充了一点点能量便返回的系统一愣，迅速拖出代码敲击键盘，将奖励取出后扫描使用说明，片刻后兴奋大喊【可以的宿主，可以救活，但是需要去一个无人的地方，这种违反事物发展规律的事儿不能让别人瞧见。】

    周允荞心里陡然升起无限希望，来不及说任何话，将程璟言尸体从程总怀里夺过后，一声不吭地抱到汽车副驾驶，大力关上车门，人迅速钻进驾驶座，启动车子离开了这片嘈杂的地方。

    程璟琛在车子驶离后才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在身后喊了声小周。

    车子渐行渐远，逐渐变成小小黑点消失在众人视野里，没有人知道周允荞要带着爱人的尸体去哪里。

    我有两条命，送你一条

    副驾驶上，程璟言的尸体软软靠在椅背，身上的大片血液呈现干涸迹象，颜色逐渐由鲜红变成暗黑，系统在识海里严肃道【只有半个小时时间，超过半小时后，将无法复活。】

    周允荞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一边努力集中注意力开车，一边哆哆嗦嗦回了句【够了，半小时足够了，前面就有合适的地方。】

    凌晨两点钟的街头早已空无一人，周允荞驾驶着车辆将车开到了一处僻静的街口，寻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停好后，焦急道【7哥，怎么救？】

    只见识海里，一个淡蓝色的代码团子缓缓飞出，无数条细长代码将副驾驶上早已没有半分气息的人包裹住。

    极淡的荧光充斥小小车厢，程璟言全身沐浴在柔和的代码团里，惨白青灰的衰败面色一点点减退，红润慢慢爬上面庞，胸口处硕大的伤口缓缓下移，枪伤依旧存在，只不过由击穿心脏变成了击穿心脏下方的一条肋骨。

    身上干涸一片的血迹也消退了一半，击中肋骨并没有击中心脏时涌出的血液多。

    周允荞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瞧着程哥越来越有活人的血色，爱人复生，喜极而泣，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吵到系统的代码运行。

    很快，车厢里响起了第二道清浅的呼吸，声音极其微弱，但这天籁之音对于经历悲恸的周允荞而言，无疑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拿自己的命换程哥的命！

    淡蓝色代码光芒越来越微弱，直至变得黯淡，一条条长长的触手状代码慢慢从程璟言身上收回，系统的声音有说不出的疲倦【宿主，救活了，枪伤的位置改了，心脏重新跳动，赶紧送到医院去吧，我的能量耗尽，得回快穿局充能了，等充满能量，我会第一时间再回来的。】

    周允荞眼眶酸胀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流下，濡湿了胸前一小片衣襟，他凑到程璟言仍旧惨白的面庞，听着对方微弱的呼吸声，不成腔调地泣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