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着实浓郁，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通往二楼的楼梯完全看不到，只能凭借本能往下冲。

    但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敢冒险迈进滚滚黑烟的二楼，周允荞犹豫了一下，便拉着萧衍往高处跑去。

    二楼的火灾最为严重，极有可能在冲下去之时被困在火海里。

    萧衍似乎并不愿意往高处走，他一改先前的颓废，冷然坚定道：“允荞，高处虽然烟雾少，但是等待救援的难度极大，消防车水枪最多不过十几米的水压，再高处的火完全救不到，外墙的火灾无法控制，眼下这么干燥的季节，再一个小时就会将整栋楼烧透，高处并不安全。”

    周允荞停下了脚步。

    他心里也清楚往高处走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用不了多久，火势蔓延，在高处的人很快就会被烟雾熏呛而死。

    但是二楼是火灾最严重的地方，谁也不知道贸然冲下去会怎么样。

    萧衍没有过多犹豫，回四楼房间取了两块浸满凉水的毛巾，将其中一块丢给了周允荞，拉着人直奔二楼而去。

    身后，有其他客人在一旁焦急大喊：

    “你们就这么冲下去很危险啊。”

    “咱们要不要也冲？外墙火势越来越大，浓烟会越来越多的。”

    “再等等吧，万一刚才冲下去那两个人回来……”

    “……”

    二楼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睛，萧衍一只手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周允荞手腕疯狂往一楼跑。

    浓烟超出了二人的想象，不知究竟引燃了何物，空气里一股浓郁的焦臭塑料味，轻轻浅浅地吸一口，鼻腔如灌满辣椒水般灼烧疼痛。

    往下走显然也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但凭借着一股对生命顽强的渴望，二人还是冲过滚滚浓烟到了一楼。

    一楼已经被黑烟占据，几乎看不清路，萧衍只觉得肺里像是灌满了浓烟，每喘一口气都累得很，眼睛里满是泪水，糊满一脸，完全无法睁开。

    在离开楼梯迈进酒店大堂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下意识松了一直牵着的手腕，整个人狼狈摔到了地上。

    周允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哑着嗓子嘶吼了句：

    “一楼只有浓烟，没有火，萧总，你快起来，我们可以逃出去的，这里离大门不远了。”

    萧衍着实累的很，眼前阵阵发黑，严重缺氧让他的大脑思考极其缓慢，本能地回了句：

    “你先走，别管我了，我休息一会……”

    酒店外消防车的声音已经停在门外，无数水柱往低处燃烧着的火焰上喷洒。

    正如二人所想，高处的火舌依旧肆虐，水柱因为压强完全无法触碰分毫。

    周允荞拼尽全身力气将萧衍扶起来，对方纹丝不动，只小声疲惫嘟囔了一句很累……

    累？

    这哪里是累，这是快被熏死了，缺氧的症状！

    他抹了把眼泪，咬了咬牙眯眼环视周围一圈滚滚浓烟，大有越来越浓烈的趋势，附在萧衍耳边怒吼了一句。

    “萧衍，你手上的表，是老子在别墅当替身省吃俭用一年，花了135万买的，你他妈站起来再坚持一分钟……”

    程哥说很喜欢小天才

    凌晨的街头，两个狼狈的身影蹲坐在马路边，后怕地瞧着燃烧越来越旺盛的火舌将酒店外墙全部吞噬。

    楼下，无数焦急的消防员在一楼铺上充气的气垫，用扩音喇叭喊着让人群赶紧跳下来。

    楼上，无数人的尖叫声吼成一圈，有几个胆大的从十几楼跳下，但绝大多数人还是犹豫着不敢跳。

    两人的眼睛里照映着高处熊熊火焰，瞳孔闪亮，浑身脏兮兮地，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惊恐让人手脚发软，几乎提不起力气。

    萧衍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一双眸子闪烁着千言万语，一直努力的咳嗽想平复肺里的难受好说些什么。

    周允荞见状在路上拦了辆出租车，粗鲁地将人推到后排，果断先去了医院。

    ……

    萧衍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哪怕是手背上挂着点滴，时不时咳嗽一声，那双包含着细碎星辰的眸子也粘在周允荞身上不离开分毫。

    周允荞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萧衍丝毫不介意，只眨着眼睛带着希翼问道：

    “允荞，你还记得那一年对不对？你在我别墅住了一年，我们……我们曾经在一起过，你都记得对不对？”

    周允荞手指翻飞在手机上回了条微信，眼皮都懒得抬，咬牙切齿道：“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们从未在一起过。”

    “可是，方才在酒店，我明明听见你说这块表——”

    “那是你幻听了！”

    坚定不移的话语，仿佛那句让人扫清所有颓废的话真的是临近昏迷之时的一场幻想。

    萧衍肉眼可见的失落下去，猛烈咳嗽了几声后，又小心翼翼问了句：“允荞，你相信我，我们曾经真的在一起过。”

    不耐烦的回答响起：“我的心里只有程哥一人，从未有过其他人。”

    “允荞，明明半年前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全部身心都扑在我一个人身上的……”

    接触到对方警告似的眼神，萧衍低下头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

    周允荞被烟雾熏呛得并不厉害，他又回了条微信，然后迅速起身对病床上的萧衍说了句：

    “我有事先走了，你明日好些了早些回a市吧。”

    萧衍一听这话急了，挣扎着想下床，忙问了句：“你去哪？”

    “我男朋友来了，我去找他。”

    萧衍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后瞬间失落，人安静下来，低垂着脑袋坐在病床上，手背上的软管随着动作软趴趴甩到一旁，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大型犬类，失魂落魄的回了句：

    “那……你快去吧……我、我明天回瑞恒酒店去。”

    周允荞没有在意对方想去哪里，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只剩下萧衍一个人孤零零重新窝回病床上，低头吻了吻腕上冰凉的手表，将脑袋深深埋进雪白的棉被中。

    他可能真的幻听了，居然听到允荞说记得与自己曾经过往种种。

    可能是心底的执念太深，神经绷的太紧，太过于渴望时光倒流回允荞追在自己身后的那些日子里。

    ——

    尽管是忙碌的医院，但后半夜也冷清下来，周允荞跑到医院门口处，便瞧见一辆熟悉的宝马车开进了停车场，他赶紧扬起笑脸挥了挥手。

    程璟言一下车就看到一个浑身黑乎乎的小可怜在热情招手，赶紧上前将人紧紧拥抱在怀里，上下打量了一番，关切问道：

    “允荞，你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周允荞颇有些不好意思让人这么晚还跨市开车过来，“程哥，你怎么知道我入住的酒店起火了，这么晚开车过来很累的吧。”

    “不累。”程璟言一边拉着人安稳坐进副驾驶，一边柔声道，“这么大的火灾，网上早就传遍了，是谢容用我哥的电话打来告诉我的，所以我干脆连夜开车过来。走，带你去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再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你先好好睡一觉。”

    ……

    洗完澡收拾好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周允荞并没有多少困意，坐在房间内唯一的床上捏了捏外套口袋里的两块手表，等着程哥洗漱完出来后，神秘兮兮地将两个盒子递到程哥面前，挑了挑眉，嘴角含笑道：

    “程哥，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你打开瞧瞧。”

    程璟言身着一身蓝色睡衣，发梢还没有完全吹干，有些湿漉漉地，他好奇地拿起两个礼盒，随意打开一个，一边掩饰不下嘴角笑意一边问道：

    “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神秘秘——”

    一块小天才儿童手表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程璟言面上温和的表情一瞬间变成惊恐，颤抖着手从礼盒里将那块小天才捏出来，借着酒店昏暗的灯光仔细分辨了一圈，发现没看错。

    确实是块儿童手表，还附带通话和定位功能！

    他悄悄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将惊悚表情重新变成欣赏，装作爱不释手的样子挂在手腕上试了试，顺势违心夸了句：

    “很可爱，允荞买的我都喜欢。”

    周允荞虽然对程哥喜欢小天才这种行为不太理解，但还是充分尊重个人爱好，又指了指另一个盒子道：

    “程哥，你再打开这个瞧瞧。”

    程璟言有一瞬间想说别看了，要不咱们赶紧睡吧。

    但是允荞那双期待的大眼睛正眼巴巴地望向他，骑虎难下，眼前这个盒子必须得打开。

    该不会是小霸王学习机吧？看盒子大小应该不是。

    那会是点读笔？点哪里读哪里，椰丝骚瑞齐抓起？

    好像也不是。

    颤抖的手伸向另外一个小小礼盒，随着遮盖的盒子被拿下，一块做工精美的手表闪烁着细碎光泽出现在眼前。

    这么昏暗的灯光，依旧掩盖不了它的璀璨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