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呵了口热气，将温热的手放在冰凉彻骨的方向盘上，刚准备开车去瑞恒，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程璟言掏出手机，在瞧见屏幕上跳跃的“李叔”二字后，迅速接听了电话。

    “喂，李叔，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啊？”

    电话另一头，李建为难地拿着手里一张整齐打印的a4纸，面露恼色，不知道该怎么对看着长大的二少爷开口。

    这是他第二次调查周先生了，与上次调查的结果没有太大分别，甚至更为不堪！

    周先生确确实实是被萧总包养的，且在一年多以前就被包养了。以金丝雀的身份住在萧总别墅长达一年。

    在那之前，周先生的工作是酒吧推销酒水。

    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说好听些是推销酒水，说不好听的，就是个陪酒的，陪喝陪聊甚至有极小一部分人为了钱而陪睡，万卓萧总就是在酒吧遇见了周先生，才将人包养到别墅去。

    再往前调查，周先生的履历更为不堪！

    凌霸、打架，甚至局子里都进去过几次，人生精彩程度，远不是那张清秀干净的面庞可以想象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在少爷身边呢？

    程璟言疑惑地瞧了眼手机，确定还在通话中，但听不到任何声音，又疑惑问了一遍：“李叔，怎么了？您有在听吗？”

    李建不经意间往窗外的月色瞧了眼，只觉周边一闪，光芒耀眼，下一秒又恢复了平静。

    刹那间的光芒，让人无从察觉。

    月亮依旧稳当当挂在天边，将清浅的银色铺满大地，冬日里四下安静的很，不闻任何虫鸣声，只有凛冽寒风呼啸着刮过大街小巷。

    李建拿起桌子上的a4纸，对着上面的内容最后扫了一眼，声音里含了几分笑意道：

    “少爷，我查过了，那块表，是万卓萧总给了周先生一百多万，让周先生去买的。等周先生买回来后，死皮不要脸地说这是周先生送他的生日礼物！”

    程璟言冷笑了一声，对萧衍的厚脸皮认知更上了一层楼：“我就说嘛，那么贵的东西，允荞怎么可能舍得凑钱送给萧衍，就算是真送礼物，对于不喜欢的人，允荞大概率送个十块钱以内的东西……”

    “周先生的个人履历我都查得十分清楚了，孤儿院长大，高中毕业后就出来工作，后面机缘巧合去了万卓上班，被萧总瞧上了，想包养周先生，但周先生没同意，于是辞职了。”

    程璟言在听完这些话后甚觉愧疚。

    他这几天是怎么了？居然会傻到认为允荞买表送给萧衍？

    认识允荞这么久，他难道还看不透这枚小可爱的心思吗？

    “行了李叔，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接允荞下班，回头聊。”

    说完麻利地挂了电话，迅速发动车子往瑞恒酒店赶去。

    ……

    瑞恒酒店门口，一辆拉风的最新款保时捷停在外面，让过往的司机忍不住探出脑袋好奇地多瞧了几眼。

    周允荞拉着一张死人脸，无视站在车前摆poss的萧衍，想转身绕过碍事的豪车往街边站。

    萧衍再顾不得耍帅，赶紧追上去喊道：

    “允荞，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来看一眼好不好？”

    吱——

    一辆略显寒酸的宝马车紧急刹车停在酒店门前，程璟言铁青着脸下车将允荞搂在怀里。

    这个阴魂不散的萧衍，弄了辆破烂豪车就想拐骗他的爱人！

    呸！方才若不是他还有三分理智，早就一脚油门将这辆碍事的车给拱到马路中间去了！

    一辆保时捷而已，程家想买多少就买多少，要不是允荞说不喜欢开太扎眼的车，他也不会每日开着一辆普通的宝马！

    周允荞觉得今晚的程哥格外开心。

    虽然看到萧衍后面有不悦，但眼角眉梢的微笑却怎么都掩饰不下去。

    他凑在耳边小声问了句：

    “程哥，你干嘛这么开心，捡钱了？”

    瞧这微笑，这钱应该是以麻袋的方式往家里扛吧。

    “捡钱没有这么开心。”程璟言更是压抑不住飞扬的嘴角，“看到你就是开心！”

    周允荞老脸一红，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站在对面的萧衍像极了一个浑身发光的电灯泡，身上哪哪都不自在，只小声说了句：

    “允荞，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允荞掀了掀眼皮：“今天是你的忌日吗？如果是，我愿意花光我银行卡里所有的余额，让你的坟头在这寒冷冬日里开遍姹紫嫣红！”

    程璟言紧张地问了句：“允荞，你卡里还剩多少钱？”

    “四千二百三十五块。”

    “你怎么舍得给他花这么多钱？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到现在连块小天才儿童手表都没混到……”

    “平常状态下是不舍得这么破费的，但是好消息自然要庆祝下。等等……什么小天才？程哥你还有这样的戴表癖好？”

    萧衍面色一黑，但还是忍下了心头翻涌，可怜兮兮地开口：

    “允荞，今天是你曾经住到我别墅里的第一日，也是咱们俩曾正式在一起的第一日。”

    萧衍与允荞的过去被所有人遗忘

    北风呼啸的街头，冷风无孔不入，争先恐后顺着袖口领口往身体里钻，将温热的体温一点点带走。

    这句提起曾经包养的话，让周允荞脑海炸雷，调侃的心思全无，一瞬间心沉谷底浑身冰凉。

    他不确定如今剧情到底将他在萧衍身边的存在抹掉了多少。

    如果……如果还是有很多人记得，那他该怎么向程哥解释？

    程璟言先是疑惑皱眉，但想到李叔说的话，眉目很快舒展，使劲捏了捏允荞略带冰凉的手指，投以信任的微笑，表示不用听对方的胡言乱语。

    周允荞这才回神，转身盯着萧衍期盼讨好的神色，眸子里一片清明，开口吐出让萧衍震惊万分的话：

    “萧总，我什么时候在您的别墅里住过？您不要张口胡说好不好？”

    身旁，偶有呼啸而过的车辆打破三人之间的沉默，萧衍嘴唇嗫嚅，以为对方是不愿意提及过往种种，还是压下悔恨，小声说了一句：“允荞，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看到我，但是你无法抹掉曾经我们住在一起的事实啊。”

    “萧衍！”周允荞突然提高了嗓门，血液直冲大脑，厉声回了一句，“我什么时候在你别墅里住过？”

    头脑清明，计算飞快。

    三日的期限已到，他相信剧情的力量，相信如今已经不会有人记得他曾被包养的事情。

    确切来说，是原主被包养。

    萧衍哑然失笑，觉得允荞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几个字。

    但过去发生过的事儿，怎么可能会被抹掉？

    他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号码。

    寒风呼啸卷着未接听的嘟嘟声清晰传到耳朵里，周允荞紧张地手心出了些微薄汗，直到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萧衍开了免提，随口问了一句：

    “宋伯，允荞在我那里住了一年，您日日守在别墅，是知道的吧。”

    周允荞死死盯着泛着森森亮光的手机，如果管家突然回答一句：当然知道啊，周先生就是您包养的金丝雀嘛……

    那么，他与程哥之间的感情，怕是也走到头了。

    小小手机散发着幽幽荧光，管家浑浊而苍老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少爷，周先生什么时候来别墅住过？没有吧，我不记得有这件事呢？”

    浑身僵硬陡然松懈，心口巨石化为漫天齑粉，周允荞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

    世界人物的意识已经受到影响了。

    他还是周允荞！但不是第一本书里的恶毒炮灰周允荞，而是第二本书里的卑微舔狗周允荞。

    程璟言站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带着不屑回敬了句：“萧总怕是得癔症了吧，天天在外头散播允荞的坏话！光我这个圈外人都听到无数次了！”

    只萧衍站在原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什么叫没有来住过？那一年的过往，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宋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说得是周允荞啊！”

    “额……少爷，我跟周先生不太熟，真没记着他来咱们这里住过啊？”

    程璟言似乎是懒得瞧眼前这场闹剧，前日的那场重感冒让他鼻子仍旧有些难受，抬手揉了揉通红的鼻尖，半撒娇道：“允荞，我感冒还没好利索呢，咱们赶紧回去吧。”

    “好好，回去我给你煮姜汤，发发汗病马上就好。”

    “发汗啊？其实呢，运动发汗是最快的法子了。”

    “啊，程哥你想出去跑步？”

    “允荞只要配合下，咱们在床上就可以完成这项运动。”

    “……”

    二人依偎的极近，转身驱车离开了酒店门口，只余寒风中萧衍一人站在原处不知所措，身旁刚提的崭新豪车静静停在街头，车身冰凉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