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头等大事是来给宋苗淼赔罪。

    昨天那句话讲完，宋沅沅差点被她哥给暗鲨。

    哎，不过她也能理解。

    这种事……多难为情啊，早知道就不说破了，假装没看见过。

    &ldo;哥。&rdo;宋沅沅推开病房门，挤出这辈子最有礼貌最真诚的笑脸，&ldo;我给你带了梧桐二街那家的咖喱鱼蛋。&rdo;

    宋苗淼刚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

    昨天一夜都没再发热，头也没有特别痛了。

    虽然还是隐约感觉身体乏力不舒服，但感冒要缓一阵子才能好全也很正常。

    他正打算把衣服穿好，去办理出院手续，听见妹妹说话，转过身来。

    宋沅沅大惊失色：&ldo;哥，你怎么……还……&rdo;

    侧着身的姿势，刚巧在穿衣，病房窗户透过来的光映得宋苗淼衣下腰身一清二楚。

    蓬松大尾巴从他衣摆探出来，随着动作一摇一摆。

    碍于颜面，或许又顾忌着别的什么，宋沅沅吞吞吐吐，语言能力化作哑巴手语和浮夸的表情。

    但从宋沅沅未尽的话音里，他精准读出后半句话。

    怎么还把那玩意戴着呢?

    宋苗淼：&ldo;。&rdo;

    -

    在病房里鸡飞狗跳了半天，宋苗淼把妹妹打包送走交给了她的同学。

    耳边终于清静。

    这家医院是住宅区的配套设施，离家里不远，坐地铁三站就能到，宋苗淼没再去麻烦家里人，自己办了出院。

    回到家，在楼下的社区医院按照医生写的单子取了药，太阳穴仍旧一胀一胀地发痛。

    才从医院里出来没一会儿，那股浑身无力，身体里隐约发-烫的感觉居然又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宋苗淼摸了下脖子后面，这里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烫。

    &ldo;外星人?少看点ai合成视频吧。&rdo;

    他正打算再去隔壁药店买个退烧贴，听见旁边的一个年轻男生笑着说。

    好像是来陪朋友打针，估摸着昨晚那场暴雨，忽然大降温，有不少人都跟他一样着凉感冒。

    头上顶着退热贴的朋友听见这句话，把手里的短视频关了，嘟嘟囔囔：&ldo;小李转发给我的，还说是他以前留学认识的人发的，但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像ai合成视频。&rdo;

    &ldo;本来就是啊，哪有什么外星人，真要有的话，也看不上咱们地球这个小卡拉米。&rdo;

    &ldo;咱们地球还是很富饶的!&rdo;

    &ldo;富饶在哪儿?&rdo;

    顶着退热贴的男生沉默了半天，忽然蹦出一句：&ldo;地球上有小猫咪。&rdo;

    &ldo;……&rdo;

    另一个人都无语了。

    &ldo;是是是，人家外星人攻打地球就为了抢小猫咪，你赶紧回家歇着吧，都烧得说胡话了。&rdo;

    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出奇的把宋苗淼听笑了。

    可笑完心中低落更甚。

    &ldo;您好，只要这个是吗，有我们店的会员吗?&rdo;收银员的声音打断了宋苗淼的思绪。

    &ldo;没有……咳。&rdo;他本能地抬手，突然反应过来，又去摸手机，点开付款码。

    收银员看到他的动作，礼貌笑了下：&ldo;我们店暂时没有开通掌纹支付，不过这个确实很方便，我可以帮您跟店长申请，说不定下次来的时候就有了!&rdo;

    宋苗淼顿了顿：&ldo;没关系，不用这么麻烦。&rdo;

    他声音哑哑的，带着生病的脆弱。

    &ldo;不麻烦，不麻烦。&rdo;收银员连连道，&ldo;现在支付软件都在推广这个东西，是免费发给店家的。&rdo;

    宋苗淼有一种自己离开地球很久的错觉：&ldo;原来是这样，那很好啊。&rdo;

    这会儿也没什么其他客人，收银员似乎很高兴跟他聊了这几句，把装在袋子里的退热贴递给宋苗淼：&ldo;是的是的，比付款码支付方便多了。这个给您，欢迎下次惠顾哦。&rdo;

    等人走远，收银员才突然意识到他们是一家卖药的店铺，这句欢迎下次惠顾说得不太合适。

    平时不会犯这种错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也可能是刚才的男生长得实在太好看。

    虽然戴着帽子，那张本就不大的脸遮了大半，但只隔着一个柜台的距离，收银员还是看清了他的五官眉眼。

    深棕色的清澈眼珠盖在鸦羽般的长睫下，因为生病的缘故，眼眶和面颊都泛着轻微的红润。

    鼻子小巧，微张着的唇缝间露出一点点洁白贝齿。

    讲话声音也轻轻的，尾音还带了点独特的声调。

    明明是个男生，却让他生出一股脆弱又惹人怜惜的情绪。

    不自觉就像开了话匣子。

    听见店长喊他整理货架，收银员赶紧摆了摆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

    习惯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宋苗淼躺在房间的床上，靠着额头的退热贴缓解不适，昏昏沉沉地想。

    比如刚才。

    走出药店，他居然下意识去找谢屿和他停在门口的飞船。

    被一声响亮的车喇叭鸣笛惊醒，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灵魂才有切实回到地球的实感。

    也可能是他感冒，更容易多愁善感。

    但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是再也不会回到天府星了。

    宋苗淼闭着眼睛，手心里攥着那枚戒指，翻了个身，把旁边的被子抱在怀里，腿屈起，夹住。

    是他无论身为猫还是身为人都很喜欢的睡姿。

    其实他没想走的。

    心意明了的那一刻，宋苗淼是想从时空穿梭器座舱的台子上下去。

    现在想这些也已经没意义了。

    宋苗淼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心烦意乱，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强行让自己入睡。

    黑暗。

    昏沉。

    不知道来到了哪里，宋苗淼在空旷的黑色地面上独自张望四周。

    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ldo;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么无休止地传送，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rdo;

    居然是路尚之。

    宋苗淼又惊又喜，也顾不上还在发烧难受，朝着声音的方向奔跑。

    眼前场景蓦地一变。

    是谢家研究所。

    而且正是宋苗淼离开时，时空穿梭器座舱所在的那间房间。

    旁边蹲着一个人。

    那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是谢屿。

    但憔悴了很多。

    一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暗金色短发都长到扎眼睛，下颌也长了些胡茬，他却毫不在意，挥开路尚之，又要去操作旁边的时空穿梭器座舱。

    &ldo;谢屿!&rdo;路尚之追着拦他，&ldo;你还要传送多少次，那么多不同的时间节点，大海捞针，你能去哪里找他?&rdo;

    &ldo;不管。&rdo;谢屿嗓子也很喑哑，&ldo;找到他为止。&rdo;

    宋苗淼的心脏缩了下。

    酸涩疼痛蔓延。

    他很想伸出手，告诉谢屿他在这里，但无论如何喊叫，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路尚之被他气急了：&ldo;继续这样下去，你会死的!&rdo;

    这句话却引不起谢屿丝毫情绪波动，金色眼瞳仿佛一汪死水，沉寂没有生气：&ldo;死就死。&rdo;

    路尚之：&ldo;……&rdo;

    说着，谢屿再度把手按上座舱的操控面板。

    &ldo;苗苗。&rdo;光芒把他身体吞噬的前一刻，宋苗淼听见谢屿轻声说，&ldo;回来好不好，回我身边……&rdo;

    似诱哄。

    也似央求。

    宋苗淼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是梦。

    他胸口剧烈起伏，头还一阵阵地发昏，半天才看清周围环境。

    没有研究所的高科技装潢设施。

    没有时空穿梭器座舱。

    也没有谢屿。

    他在自己家的房间里。

    用力闭了闭眼，宋苗淼抬手探了下额头，又烧起来了，好像比第一次烧得更厉害。

    他喝了半杯放在床头的温水，撑起身体，打算去社区医院再挂两瓶水，手碰到枕头，凉凉的，一片湿润。

    宋苗淼低头看了眼，又摸了摸自己脸上。

    也是潮湿一片。

    在梦里哭得厉害，居然把枕头和一小块被褥都打湿了。

    这个样子也没法见人，宋苗淼从冰箱里拿了点冰块，洗干净脸，敷在眼睛上。

    等到社交距离看不出端倪，他才拿起手机出门。

    &ldo;你在发烧，身体要降温，最好不要这么捂汗哦。&rdo;社区医院的医生看了他的病历，给他开了两瓶药，抬头见到宋苗淼的打扮，提醒道。

    宋苗淼顿了下：&ldo;好。&rdo;

    嘴上答应了，但也没把帽子摘下去。

    没办法，总不能顶着一对猫耳朵大摇大摆走在这么多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