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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前不同的开场让宋景昭暂时保持沉默。
电话那头另一个男声问道:“谁的电话?”
“前段时间项目的负责人。”声音很闷,似乎是捂住了听筒,“爸,我出去接个电话。”
走到了一个空旷地方,李呈杨压低声音问道:“昭哥,你找我?”
宋景昭原本想直接提醒他小心秦却稚,再告诉他关于秦却稚和周延之间传递违禁药品的猜测。
可灵光一闪,某种猜想突然浮上心头,他改了口:“秦却稚背后的动作,你知道多少?”
“……昭哥,你在说什么呢,秦却稚能有什么动作?”李呈杨愣了短短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宋景昭抓住了他一瞬间的不自然,笃定道:“你知道。”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接着响起了低低的笑声,他说:“昭哥,你不觉得他拼了命,想找一条生路的狼狈样子很有趣吗?”
“他一开始恨你,想报复你,所以哪怕讨厌也接受了李期洛的橄榄枝,结果发现秦家的倒台李期洛也有份。”
“这时候他又发现昭哥你家太厉害了,他报复不了,就转而去恨李家和李期洛。以为我是个小可怜,撺掇我一起。”
“我是恨李长耀和李期洛,我要报复,但我对他不放心,我不需要他和我合作,我要忠心耿耿的狗。”
“他答应了,听话了一阵子,结果现在又后悔了,现在他的目标居然是逃离我的魔爪。”
“哈哈哈哈哈可笑。”李呈杨发出癫狂的笑声,“目标一退再退,就是不敢正视自己的懦弱,他爸为了保住他,把一切都担下来,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笑够了,李呈杨擦了擦眼角,平静地说:“放心吧昭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倚在墙边,看着远处的天空:“他不是喜欢逃吗?我就逼他往前走,他应该要谢谢我,成功帮他报复了李家。”
宋景昭一时不敢说话,对他的精神状态表示尊重:“你小心别玩脱了。”
“嗯嗯,等我这边用完他,昭哥你就把他送上法庭吧,我在李期洛那里找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李呈杨笑道,“这个蠢货真是浪费了他爸的良苦用心。”
无常
碰到李呈杨和李期洛两兄弟, 真是秦却稚的报应,也不知道午夜梦回,他有没有后悔过。
宋景昭没和李呈杨说几句话, 李呈杨那边就匆匆挂了电话, 李长耀现在看他看得很紧,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放在眼皮子底下。
“昭哥,我先挂了。老不死的又找我了,搞得好像多重视我一样,就是想拿我当挡箭牌, 恶心死了。”李呈杨骂骂咧咧。
隔着电话, 宋景昭都仿佛能看到他嫌恶的表情。
自从和李呈杨达成合作, 莫名就好像被他分进了自己人的范围。他在宋景昭面前越来越暴露本性,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想起刚见面的时候,李呈杨还表现得柔弱无助, 怯生生的像是一棵饱受风吹雨打的小草。宋景昭不禁感慨,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挂掉电话,客厅里陡然安静下来, 宋延庭和沈其晴都出门工作,管家佣人们无事不出声,偌大的宅子里静得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宋景昭起身向庭院走去, 长时间的卧床养伤,让他骨头都快生锈了, 只是走动几步, 他就觉得筋骨都舒展开来。
王妈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眼神一刻也不曾离开, 但凡宋景昭有什么需要,就立刻上前询问。
宋景昭围着院子慢慢转了一圈, 尽管在别人眼里,他是在这里长大的,但实际上住在这里的时间也只有几个月。
再加上一天天净往外跑,真要说起来,他还没有好好看过自己这个家,没想到现在骨折一次,被拘在这里,倒给了他这个机会。
院子里有一个小池塘,他来来去去,顶多扫上一眼,大概瞧见了些金红色。
今天闲来无事,他蹲在池塘边上,从上往下看过去。池水清澈,底下铺了一层鹅卵石,几尾锦鲤颜色艳丽,在里面游来游去,应了“皆若空游无所依”。
探进池水,触手微凉但并不刺骨。为了让池中睡莲一年四季开放,池水终年恒温。
锦鲤也不怕生,凑上来一下下啄着他的手指讨食。触感酥酥麻麻很舒服,宋景昭兴致上来,转头对王妈说:“家里有鱼食吗?”
“有的少爷。”王妈欠身应道,候在角落阴影下的佣人立刻上前,将鱼食递给他。有人端上一张小躺椅,放在池畔阴凉处。
一把鱼食漂浮在水面,锦鲤立刻争相去抢,争夺间水花四溅。宋景昭整个人都放空了,微微带着点倦意。
他许久没有过这样闲适松散的时候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推着他向前走,养伤的这段时间,居然是他难得的喘息。
半阖着眼,微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拂过脸颊,躺椅一晃一晃,催人入睡。
宋景昭有一搭没一搭地撒着鱼食,手指突然碰到了碗底。
他怔了怔,坐直身体一看,一碗鱼食已经见了底,再往池塘里一瞧。
水面上还漂浮着不少鱼食,而最大的几条锦鲤已经翻起了肚皮,白花花的鱼肚朝天漂浮着,显然是吃撑了。
宋景昭放在碗里的手指蜷了蜷,若无其事收了回去。他一点点站起身,迈步往回走。
佣人见他要走,下意识上前两步,抬手准备接过放鱼食的碗。
却见宋景昭目光落在他手上,顿了下迅速移开,接着径直路过他,碗却牢牢地拿在手上。
佣人:“?”
他嘴巴微张,想要喊住宋景昭,专业素养却不允许他出声,只能目送宋景昭离开,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顺走一只空碗。
想必少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吧。
晚上吃饭前,宋延庭和沈其晴照例先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恢复情况。突然,宋延庭话锋一转说道。
“我刚刚看家里几条锦鲤怎么都翻着肚皮,是生病了还是水有问题?”
思绪纷飞,宋延庭已经想到了看过的卷宗里的投毒案,和他不对付的人属实不少,最近又新加了一个李长耀,难保不会是有人下黑手。
他一开口,沈其晴就明白了他的担忧,同样收起了笑意。
“按理说我们是池塘里是引的活水,不会这样。”她沉吟道,“叫兽医来看看吧,也能安心些。”
眼看宋延庭严肃点头,似乎下一刻就要叫许管家,宋景昭眉心突地一跳,连忙阻止。
“不用叫兽医。”他低着头,难以启齿地开口。
沈其晴定定地看着他绯红的耳尖,和宋延庭交换了个眼神。
“这么说,昭昭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宋景昭尴尬得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它们吃撑了。”
他明明已经带走了罪证,只要饿上那些锦鲤一晚上,第二天就一切如常,谁也不会发现。
怎么宋延庭偏偏就注意到了这么点小细节,宋景昭郁闷不已。
但对面的父母还在等着他解释,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我下午喂了它们一点鱼食,可能喂的有点多了,它们就吃撑了。”
宋延庭失笑地摇摇头,点点他:“你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活泼点不是挺好,和爸妈还藏着掖着。”
“就是。”沈其晴接上话茬,“你要是真一天到晚闷着,我和你爸才犯愁。”
轻松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宋延庭和沈其晴因宋景昭少有的犯傻乐了一阵,转而想起他为了解闷,只能去喂鱼,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始终没有忘记儿子身上的伤,沈其晴一想到宋景昭躺在病床上,打着夹板,面色苍白的样子,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
对儿子的心疼夹杂着怒火在胸膛翻滚,吃完晚饭,都没有休息片刻,宋延庭就去书房办公,沈其晴紧随其后。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实,宋景昭路过时,能听到他们在里面交谈,似乎在讨论怎么才能更快地核实李呈杨给他们的证据。
宋景昭在门口站了一会才离开。等到半夜,他再次来到书房门口,门已经被关上了,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光亮,照在他脚下。
他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沈其晴看到他立刻蹙起眉头,嗔怪道:“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睡觉?”
“你们也没睡呢。”宋景昭哑声说道。
沈其晴说道:“这怎么能一样,我们是大人,更别说你骨折还没好呢。”
宋景昭想要纠正她,他已经二十四岁了,早就不是孩子了。
宋延庭从沈其晴身后走出来说道:“快回去睡觉,大人的事情你别操心,我们有分寸。”
“我今年二十四岁了。”宋景昭强调道。
“所以呢?”宋延庭反问,“你就是八十四了也一样。”
“赶紧回去睡觉,总不能还要让你妈给你讲故事哄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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