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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有一团火焰, 在迫切的想要让那神明睁开眼。
注视自己。
杰森恍惚想到。
那双眼睛应该会是流动着金沙的墨绿。
可坐守于祭坛下方的人眯起无基质的冰蓝眼睛,审视出唯一能在此刻抵达这里的人。
看出对方在窥视自己的祭品, 嫌恶的皱眉厉声呵斥着,叩响了操纵时间的权杖。
“不够, 再来——”
趟过河流抵达洞穴内部。
杰森独自站在了完全由晶纱、丝绒构建的天地。
钻石珠宝镶嵌在泛着金琉的穹顶,丝绒大地之上, 林立的人形植被中埋藏着细密的藤网。
但身着神职人员长袍的杰森, 双手攥紧胸佩十字架, 视线牢牢锁定在满地满墙的丝网源头。
纯净、素白、崇圣。
清冽皎洁、烨然煜璨,却始终不予回应。
和圣经中所描绘的神明,和他从小寻找、只要想到就会抚慰内心,获得片刻宁静的形象别无二致。
随后在杰森伸出手想要触碰时, 被脚下突然刺出尖厉的木桩。
而他最后看到的,是神明微微颤动的雪色睫毛。
“不够, 继续——”
趟过河流,站在由晶纱迷雾、丝绒大地和金琉穹顶之下。
模拟日月星辰交替闪烁的混沌涟漪,如水纹般层层展向天际。
杰森独自起身站立,揭开破损的面罩露出彷徨的神色。
和他脸上无法愈合的'j'字疤痕。
即使前一秒他还在建筑工地中,和蝙蝠侠扭打在一起摔下高空。
看到那人的拳头举起,又迟疑的放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就瞬间瘫坐在这片奇异的空间。
战士的本能让他用理智去观察四周。
奢华到连梦里都不会见到的环境下,杰森首先注意到的是身边,挣扎扭曲的人形树林。
它们的表情定格在,还可能称之为‘人’时候,所留下的悔恨痛苦。
大张着的嘴有的裂开疯笑,有的悲戚哀叹。
只是注视耳边便好像能听到,那种不寒而栗的尖啸大合唱。
“这是……”
沙哑粗粝话还未尽,他就看着这诡异树木相互联结的源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星辰又是一阵涟漪,从那源头发出冲击,回荡几轮后渐渐熄灭。
虽然自诩阿卡姆骑士的杰森并不认识素白的人,但他已经能从简单的注视中,得到些许内心的平静。
“……哪?”
他摸了摸绑腿上还残留的匕首,至少还有一件武器傍身,让杰森略有一丝安慰。
“又是这种不敬的眼神,你们这些不合格的缘枝同体真的是……肮脏的野犬!”
世者愤怒的伸手拽住虚实不定的蛛丝,将上面绑定的晶纱一起撤下。
权杖叩响地面,同样的、无从躲避的木桩刺穿了杰森的腹部。
不过和其他杰森不同,经历过长达一年多小丑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拥有耐受的他在致命剧痛的贯穿后,还能咬牙做出抵抗。
叮!
匕首随着他咳出的鲜血一起掷出,割断几缕蛛丝后,钉在了悬吊黏缚着素白之人的祭坛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终于让祭品睁开眼睛,看到了永无止境的木桩组成的密林。
看到了他为之目眦欲裂的事实——
那里每个木桩穿刺着的,是无数个和杰森一模一样的人。
就像被捕食的知更鸟,用自己的鲜血染红献祭的白玫瑰。
‘也许,您还能记起我?’
祭坛上伊德尔眩晕的双眼前,突兀的显现出一个幻影。
只有他看的到的身影。
身影漠然的走过高声颂唱咒文的厄尔洛戈,来到伊德尔面前掀起遮盖面容的帽檐。
是利维·斯托克。
那个曾担任过戏剧团社长的、英年早逝的男孩,现在已经接过梦的权柄,来到了时间的末路。
利维拿着属于梦境的钥匙,郑重的掰开紧握的手,重新将它归还给伊德尔。
‘当这方宇宙的第一个生命开始做梦时,我就已经存在,并会一直存在,直至最后一个生命撇弃幻梦。’
‘请您时刻铭记,这片宇宙是不属于任何维度的世界,它是独立的特别的、因你所想而诞生的。’
‘您本该是众生的主宰。’
永远维持最适宜植被生长的独立天地间,忽然刮起的寒风呛得厄尔洛戈险些中断了祷颂。
围绕着祭坛的那每个人形树木,都高举着还似有似无呼吸的杰森,向座椅之上的厄尔洛戈集体尖啸。
祈求为他们莫须有的罪孽赎罪。
气流从空心的树腔流出呜呜的齐唱,难以言喻的混沌之声,将无数缘枝和祭品紧密相连,共同承担凝视祂的代价。
随后厄尔洛戈在祷颂的高潮,为吸引祂的注视献上祭品。
喷涌的血液是那么多、那么多。
不合乎常理的漫延至天地的每一寸。
伊德尔沉浸在金红的海洋,睁开了原初的眼睛(eye of pria)。
“看见”是种狭隘的感官表达。
其形态的真正意义直到现在,伊德尔·格拉斯才擦去了对其的误解。
伊德尔‘看’着手中的书,翻页、再翻页。
那是本漫画。
是本记录了杰森·托德一生的漫画。
和先前脑海时不时出现的模糊碎片分毫不差。
伊德尔愣愣的翻看熟悉的漫画,直到最后一页。
他合上书抬头仰望。
伊德尔·格拉斯抬头仰望。
他‘看见’疯狂席卷了理智。
他‘看见’黑色吞噬了太阳。
他‘看见’无序的挤满浩瀚宇宙。
他‘看见’盲目的痴愚否定了所有。
祂共同给予了这隅狂妄的世界长久注视。
祂共同给予了可以称作同伴的祭品注视。
一切终将归于虚无。
但好在祂并未醒来。
这是一场弥天大梦。
一场孤注一掷的梦。
早在黑色太阳笼罩地球,让白昼化为黑夜时,所有生命便陷入了虚实的梦境。
早在伊德尔和杰森站在了不属于他们的命运上时,所有生命便化作了银白的鱼群畅游在幻梦的深海。
早在梦的钥匙紧握在悬于蛛网祭坛的原初躯体手中时,就由所有生命的心智编织而成的梦境。
哗啦,哗啦。
杰森从梦中惊醒,他还在这方怪异的祭坛边。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保持了清醒,不至于继续昏睡过去。
他的手探查着伤势,那尖厉如石的木桩还停留在那。
烈焰燃起,火舌舔上木头的边缘,鼻尖嗅到了蜜糖般的甜味,之后是带着油脂感的、微微发苦的焦香。
哗啦,哗啦。
他掉落在地上。
周围静的可怕,就好像连时间都沉入睡梦,保持在了凝固前的静止。
杰森若有所感的抬头。
墨绿的眼眸倒映着对不上记忆的画面。
随着大脑传来剧痛,比撬棍砸在那流出哭泣的粉白色浆液还要令他作呕的剧痛。
一段又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挤入脑海。
他成为了哥谭的蝙蝠侠,成为了头发花白、脸上带疤的黑暗骑士。
他加入教派,历经死亡与复活后,穿着神职长袍,跪倒在雕像脚下。
他对着镜子咧嘴笑着,给镜中的人脸画上滑稽的小丑妆。
他在末日世界幸存,并带领自己的小队保护幸存者,迎来英雄式的死亡。
他从未死去,但却被囚禁在阿卡姆的地下折磨到失去所有,与蝙蝠侠兵戈相向。
……
他遗失了从小陪伴自己的人,为了找到他而加入蚀轮会,当选神明祭品的护卫,直到毁灭的末路才看清真相。
哗啦,哗啦。
杰森狼狈的挣扎起身。
祭坛之上悬挂的细韧蛛丝,勒进伊德尔曾经断开的颈部白痕,仿佛想要复刻某种的瞬间,将头颅呈给他所信奉的东西。
他——
他不相信任何神明、教会和信条。
他只想留住属于自己的爱人,回到本该属于他们的命运中去。
杰森冲上去扯住时间的蛛丝,焚烧殆尽。
拉起睡梦中的爱人在他的手中,走向出口、走向头悬暗河的无光洞穴。
杰森对时间失去了感知。
到底是脚下六棱的海蚀玄武岩柱在拉长,还是时间在膨胀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只是固执的拉住伊德尔的手,走在永无止境的暗河迷雾。
永不回头。
哗啦,哗啦。
伊德尔看着杰森执拗的拉着‘自己’走向不会到来的光明。
想起自己承诺过的最好结果,伊德尔·格拉斯叹气的撤离了原初之眼的注视。
他所承诺的最好结果包含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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