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北极的布鲁斯猛然想起，慕斯离开瞭望塔前的话：

    ‘布鲁斯，你该守好祂，总有一天亚尔夫会去将祂回收的，被他得逞得话，你们就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为什么他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这是陷阱……”

    [您说什么？]

    阿尔弗雷德话音刚落就明白了布鲁斯的意思。

    因为屏幕上显示的字：

    【无信号】

    

    丛林的小径通向隧道洞口。

    橙绿色甲虫艾克索带着伊德尔和杰森，从山内隧道来到它们聚集的城市后，就给他们展示了圣洁之人的遗物。

    有些磨损锈蚀的希帕蒂娅几何面甲。

    和被咬出一个小缺口的、第一株出现在地心的蘑菇。

    接过遗物，伊德尔还想找艾克索再了解下详情，毕竟它们一路上沟通的效率很低。

    但它却早就不见，只剩黑白条纹的看守甲虫。

    “圣洁之人说，我们要建立自己的文明，拥有自己的历史，所以我们不能再以同胞为食，并给予了我们食物。”

    担任圣物保管员的圣所司事，说话更加流畅，在为艾克索的语言道歉后，蓝紫色黑甲虫接替它和伊德尔交流。

    “请允许我和您一起登上山顶，那里有圣洁之人留给您的东西。”

    年迈的黑甲虫趴伏在地上，毫不退色的蓝紫油墨鞘翅抬起，柔软的膜质后翅展开并开始快速扇动。

    “我们的文明由圣洁之人开化，艾、恩、法、尼是赐予我们四族的礼物，法尔科！”

    噗呲。

    巨大的蜻蜓从天空降落，伴随的还有杰森隐蔽的笑声。

    “不好意思，我想到了一个被我揍了一顿，扔进黑门的家伙。”

    他毫不在乎凝重的现场，乐观的打破气氛，和伊德尔一同坐在法尔科的背部。

    “听起来莉法和艾德琳，已经是好几个世纪之前就死了，既然是穿破地心隔膜时分散的，就是那时候的事呗。”

    杰森拉着伊德尔细细分析，“那就证明这里和外界的时间是相对的，只要我们找到方法，进入她们的时间就行了。”

    法尔科的速度很快，踩在山顶的白色圣城，伊德尔和杰森都有些恍惚。

    这简直就是缩小版的米那斯提力斯。

    坐落在最高的山、也是最接近穹顶的地方，由洁白大理石构筑的城市静静伫立着。

    而法尔科降落的地方就是高墙之上的广场，那里残破的、一长一短的花护手迅捷双持剑，代替了白树插在长有巨型蘑菇林的草地中央。

    那就是伊德尔接触地心原住民前，通过植物看到的画面。

    所以，伊德尔走上前，拔出了莉法的剑。

    墨绿的眼睛深处金沙开始流转，眼角至太阳穴的叶脉眼睛纹路亮起蓝光，甚至右手腕的星月日纹路，和左手腕的鸢尾花也一同冒出。

    莉法和艾德琳保存在剑与孢子的信息，在伊德尔眼中缓缓展开。

    “你们知道如何进入这里吗？”

    那是一个坐标。

    一个在海浪侵蚀后，露出石阶般截柱面的的洞穴。

    ==========作者有话说:==========

    看看伊德尔脖颈处的白痕，习以为常的杰森摊手：死亡而已，多经历几次就习惯了，不是吗？

    茶蘼

    一切一切的异变, 发生的都是那么突然。

    又如约而至。

    就像沉溺于眼前景象和心中目标的深潜者，随着下潜位置的加深，大量氮气溶解进血液和脂肪组织, 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产生类似麻醉的效应。

    俗称‘氮醉’。

    它来的不知不觉又悄无声息, 等你猛然发现, 自己身边的好友同事、甚至是朝夕相处的爱人，为什么会长着似鱼似蛙的面庞、眼睛硕大皮肤灰白，好奇于他们指间的蹼……没有什么不对劲时。

    就不会去在意脚边匆匆跑过的小动物, 它们的脸何时变得如此拟人、爪子像微缩的类人手掌。

    总喜欢趴在流浪汉、吸毒者, 裸露腐败的疮口上舔舐血肉。

    甚至直接发起攻击，用尖锐的牙齿死咬钉在柔软多汁的皮肤中，让你感受到利齿摩擦骨骼的惊惧骇然。

    你已经沉迷其中, 如同深陷泥潭之人无法自救般，做出任何人类意义上, 写作反抗、读作挣扎的行为和意识了。

    你只会和往常一样，向递给你热腾腾早餐的驼背摊主道谢, 咬下手中滑腻的面包，急着去改进脑中的方案, 再记得让室友给自己买杯提神咖啡。

    对推门进入的顾客娴熟打趣, 忽视他们脸上干净的空白, 丝毫不会想起自己怎么突然就站在吧台内，又重新拿起雪克杯摇了起来。

    不在乎煮着土豆泥的锅是不是空的，吃进嘴时牙齿为什么是黑的。

    知觉失灵到，喝下盘踞在骨瓷茶杯里盛放的不明液体, 也和红茶一样醇香，除了和家中留宿的女孩说话时, 自己和女孩嘴里莫名冒出的触须而已。

    或者一直投喂的校园流浪猫，摸起来没有了之前的亲昵乖顺，失去灵性后总是发出‘吱吱’的叫声，用扎手的鼻子磨蹭投喂者的手指。

    这一切多么和谐！这一切多么美妙！

    “我们得去把伊德尔找回来。”

    搭乘超人快线的蝙蝠侠在下潜中，和从大西洋赶来的戴安娜解释，生物力场的保护可以让他免受深海的水压，但无法让他在水中呼吸。

    存放在孤独堡垒的备用装甲，此时就派上用场了。

    毕竟蝙蝠侠总有pn b。

    “那是个陷阱。”

    说话间，气泡从蝙蝠侠的呼吸器口涌出，拉起勉强还能穿透海水、打在三人的头顶的阳光，逃逸的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倒是蝙蝠侠手腕上的微型投影，在漆黑的水中持续亮着。

    那是伊德尔的照片。

    白色的光在压抑寂静的深海中格外明显，像吸引猎食者的诱饵。

    又像静场待启的舞台，终于等来的第一束光。

    海水开始激动的发出不可听闻的乐章，给拉开序幕的戏剧配乐。

    “伊……德尔？哦对！他们深入地心去解决怪兽的源头了，我怎么会忘了这个事？”

    生来就拥有半神伟力的戴安娜扶额惊叹。

    波塞冬赐予的耳环即使在幽邃的深海，也独自闪烁如同鳞片的生物光。

    “克拉克、戴安娜，你们也把伊德尔的照片打开，准备下潜。”

    蝙蝠侠拍拍超人勒在自己腰腹处的手臂，指挥道：“他们从太平洋进入后失联的，我们必需时刻目视他，提醒自己不要再忘记了。”

    说话间，最后一块来自太阳的光斑也被海水吸走。

    这下除了三人手腕的白光，只有无法探知的虚无和压抑怪响，陪伴他们深入人类至今都未曾探明的区域。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深海和深空没有区别。

    到处都是布鲁斯熟悉的深层午夜。

    当然，超级视力和超级听力能让克拉克捕获到更多信息，戴安娜也可以凭借天赋和血脉忽视环境的逼仄。

    不过在某些时候，过于超前的感知也会触碰到本不该被察觉的事物。

    “克拉克？”

    自打在深潜中失去参照物，蝙蝠侠就只能通过设备的数据来判断位置和深度。

    他们已经穿过午夜带的四千米深度，徘徊在深渊层许久了，久到他有些不安。

    “我们为什么还没有下落到海沟内部。”

    超人只是保持原样，单手紧紧卡住蝙蝠侠的肋骨，沉默着没有回答。

    “克拉克？戴安娜？你们看到了什么？”

    他坚信自己没有从人类科技的面罩下，看到或听到什么。

    他也相信自己的同伴，不会突然变成鱼。

    蝙蝠侠把亮着白光的手腕高举过他头顶的尖角，试图让自己看清同伴的状况。

    克拉克睡着了。

    白光下的脸反射着鳞片才有的炫彩。

    一眨不眨的眼睛平铺在，天蓝的虹膜呆滞的瞪着正前方，跟着呼唤嘴巴机械的张开、合拢。

    他就知道，克拉克只是睡着了而已。

    手腕前伸，戴安娜也是愣愣的盯着正前方，脑后乌黑的触须和嘴阔一起张开、合拢。

    张开、合拢。

    唱着他听不见的开场曲。

    于是在同伴的感召中，他将自己的蝙蝠披风一裹，凝视着正前方结群游去。

    周围的浩瀚深渊中，三条闪着星光般的小鱼领头，带着后方赶来的三十六亿白色光点，在空洞黑暗中旋转梦游、给虚无添上耀白的银河环带。

    待嘈杂哀乐落幕，无心无智无神的沉眠者们也不肯停下躯体的疯狂扭动。

    不愿停止奉献的伴舞。

    

    那不是坐标。

    那是柄钥匙。

    复刻出伊德尔和杰森记忆中，那白色大理石城镇的露台草坪上，伊德尔重新睁开归于平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