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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中隐藏在松针和落叶下的野生菌菇一部分被切片和时蔬清烩,一部分则炒制成酱料裹着牛排进了培根酥皮里送入烤箱,待牛肉冷却,带着花纹的酥皮完全定型才剖开。
嗯,切面完美、香气诱人,阿弗对此很是满意。
就在阿弗纠结主食时,提前到来的提姆神秘兮兮的遛进厨房,对着老管家嘀嘀咕咕耳语了什么,所以混合了黄油、全脂牛奶和帕玛森芝士粉的山药土豆泥,被放在了靠近史蒂芬妮的位置。
当然,还有为驱散一路湿凉熬制的辣味南瓜浓汤,用肉桂、丁香和胡椒的复合香气,以及南瓜天然的甜糯柔和,提供独有的温暖圆润,是沉默又包容性的辛辣。
同时还根据杰森往常的偏好,阿弗默许了餐桌上出现甜辣胡桃南瓜披萨和裹粉玉米片的事情发生。
带有偏爱意味的破例自然能被完美感受到,杰森暂时对在他之后担任罗宾的提姆、史蒂芬妮没什么太强烈的表示。
刻意回避进门后布鲁斯想解释什么,最后欲言又止的态度,牵着伊德尔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
装作他好像从未离开过般,自在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其他人的问题,无形中表示着自己不满。
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接近尾声。
“……比起要不要重回校园,我更想知道——”
杰森将餐刀喀哒撂进空盘。
“布鲁斯·韦恩,为什么小丑还好端端的活在阿卡姆,我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人总认为小孩生来就是张白纸什么都不会,所以可以趁他们心智还未健全时随意忽视、蒙骗。
但白纸只是表象,如果真的辜负白纸的信任。
那最终呈现其上的也许并非是大人所能接受的画面。
例如现在。
刻意维持出的热闹氛围,在杰森笑着问出这句话时戛然而止。
合家欢的剧情里可没写这段要怎么演啊。
年龄尚小的史蒂芬妮偷偷用手捂住嘴,震惊的瞪大双眼,在杰森和布鲁斯直接来回移动。
韦恩家家主布鲁斯皱眉沉默后,只干巴巴的憋出一句:
“……杰森,别浪费阿弗的好意,先吃饭。”
而年纪更小的孩子读空气的本能是远远大于成年人的。
作为进化万年、和孩童存活率息息相关的技艺,它关乎着一个婴儿如何顺利长大。
脸上频繁变化的微表情、对话中愧疚的语气、肢体收拢的防御性动作、下垂回避的眼神。
这是小孩子生而知之的天赋。
坐在杰森左手位的达米安内心已经知晓,这顿归家饭是进行不下去了。
看在伊德尔和阿尔弗雷德面子上,休眠的活火山终究还是克制住,没有当场掀桌揪起布鲁斯的衣领厉声喝问。
只是不再理会想要劝解的其余人,摔门离开。
对此情况早有预料的管家侠叹气,从厨房拿出提前打包好的纸袋放在伊德尔面前。
心领神会的伊德尔给阿弗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将达米安的事简述一遍后追出门去。
等震惊的孩子们带达米安前往蝙蝠洞检测,阿尔弗雷德望着主位上表面强撑冷静思考的布鲁斯。
他知道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实则早已手足无措。
并非是想将杰森推开,布鲁斯只是还没准备好真正面对那个失而复得、自己又无能为力的孩子。
他敞开的心门永远被锁在了许多年前的犯罪巷中,淋着暴雨、生锈的无法再转动。
“以后韦恩家的餐桌上还是不谈事务为好。”
眉眼下垂的阿尔弗雷德缓缓起身,简单收拾下,又给餐厅摆放的绿植们都浇了浇水来到布鲁斯身边。
“伊德尔少爷会将他劝回来的,还请您在此期间想好如何回答杰森少爷的问题,事不过三,机会亦然。”
直至听见布鲁斯闷闷的‘嗯’,才满意的点头,挺直身板顺手将所有的饭后甜点端走,一份也没给布鲁斯留下。
“我去蝙蝠洞看看孩子们,他们今天表现的都很棒,还有那位达米安小少爷,从他性格来看,应该是要留宿许久了。”
从韦恩庄园到犯罪巷的直线距离是多少?五公里?十公里?
但总不会比到墓园的距离要远。
杰森能感知到自己身后传来的担忧,他没有拒绝伊德尔的帮助,诉说着想去的目的地。
夜风从海湾那边吹过来,带着盐和机油的味道,它是杰森儿时回忆的底色。
这里的空气总是污浊的,在哥谭这个鬼地方没有钱就连氧气都是二手的。
杰森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我第一次做出格的事还是在养母病倒的第二天,家里再也找不出任何一块发霉的面包。
我太饿了。
伊德尔慢慢跟在杰森背后,安静平和的看向杰森手指的方向。
那家店的厨子直接追出来,举着刀扬言要砍死我,但我可是从小在这垃圾堆长大的,所有的小路我都清楚,只用两个转弯我就甩掉了他。
可惜哥谭总在下雨,潮湿的环境什么都很容易坏,但我和养母都需要食物,所以还是吃掉了那些布满斑点的面包。
天空下低沉的阴云从未停下翻涌,时不时滴落的雨丝在地面晕开。
其实养母死后我时常在想,我不该给一个本就虚弱的病人吃腐败的食物,但当时我实在没有办法,我太小了,没人肯给我一份工作,贫穷的人也不配拥有怜悯。
我得不到任何帮助。
这条路上唯一提供照明的是盏频闪的路灯。
灯罩裂了道缝,光从那似半闭的眼睛裂缝里漏出来,像个独守海岸的老旧灯塔。
有时我会在这里遇到几只流浪猫,运气好能跟着它们找到猫女,帮她跑跑腿盯个梢或者做些摸不着头脑的事。
等新闻刊登文物宝石之类的失窃消息后,就暂时不用担心那几天的食物了。
杰森带领伊德尔走过他儿时奔跑过无数次的地方。
抬头,半坍塌的违章建筑引入眼帘,这是他曾经的家。
伊德尔轻盈的登上危楼的顶棚,和杰森并排坐下,杰森眼神失焦的回忆道:
“因欠缴被断水断电后,我就经常趁不下雨的时候爬上顶棚,在月亮下蜷缩着眺望南边每晚都灯火通明的富人区。”
“为什么那个哥谭富佬整日花天酒地,声称自己做了多少慈善,资助了多少儿童组织,犯罪巷的我们却还是要为一块发霉的硬面包棍棒相向。”
这是杰森第一次将自己的过去亲口说给伊德尔听,他难掩苦涩的将手臂撑在身后。
像儿时那样遥望远处高耸着钢筋水泥的城市中心。
“那现在呢?你怎么看待布鲁斯的慈善行为?”
莹莹月光下,寂静无人的危楼顶部杰森看到,伊德尔颈部露出的嫩粉细线——那是它曾被斩断后愈合留下的。
和周遭如蛛丝般垂落的雨点一样醒目。
“现在?”
杰森接过伊德尔递来的纸袋。
“现在我只觉得哥谭真是烂透了,官僚腐败、黑帮毒品、工业污染,人们精神麻木,再多的慈善也无济于事。”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回敬她。”
==========作者有话说:==========
其实写对峙时满脑子都是被当众叫全名后,无关的所有人如奶油般化开,溜走游走爬走的视频。
嗯,他一个人单干
金黄掉渣的酥粒轻轻粘在最上层的表面, 像浓缩小巧的糖分炸弹给人带来入口的绝赞惊艳,等到咬开的内馅接触舌尖的味蕾。
而填充用的是阿弗自制的杏肉酱,当天熬制的黄杏能直接将人带到后林的果树下, 倾听清脆的落叶在莓果味的空气中沙沙作响,感受凉爽的秋风吹过脸颊。
纸袋内是阿尔弗雷德在伊德尔追出门前, 递出的还未被动过的饭后甜点。
事实证明管家侠料事如神, 熟悉的食物能够换回许久未翻开的记忆。
那段炽烈灼目、如狂欢节般绚丽惊艳的短暂时光,却足以奠定他灵魂底色的经历。
就这样,杰森·托德的人生完全被毁了。(不是)
明明才执拗的说出要回敬哥谭的话, 在甜点和陪伴里, 杰森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
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将嘴中酸甜的杏酱马芬,混杂着咸涩一同咽下,
伊德尔好像能看到那个穿着鲜艳制服的男孩、曾拉着他的手俏皮的走在月下屋脊的男孩、在雪地冰湖上肆意张扬的男孩……
此刻正蜷缩在杰森的心脏处,独自抱膝的埋头痛哭。
他能感受到这如海啸般涌来的悲伤。
而早已握在手中的钥匙, 奈何迟迟没有对应锁孔的壁垒,也由今晚的讲述为原料煅烧浇铸。
他知道杰森内心所缺少的、最需要的是什么。
伊德尔坚定的拥住杰森, 捧起他的脸,吻上他的颤抖湿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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