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耳边响起奇怪的声音。

    咕嘟——咕嘟——

    那声音伊德尔很熟悉。

    视野慢慢清晰，气泡像一串珍珠链，发出细碎的声响升向水面。

    咕嘟——

    发白发胀的手随着意识的控制出现在视野内，皱起的皮肤被滞留针扎得青紫。

    那血管中注入的冰冷液体伊德尔也很熟悉。

    惊恐的情绪漫延，让人忍不住叫喊出声，却是措不及防下呛了口水。

    那进嘴先苦涩后酸腥的味道伊德尔熟悉的干呕。

    重新回到罐子中，隔着玻璃被当做物品研究剖析，早已痊愈看不出痕迹的伤口立刻又开始隐隐作痛。

    浑浊的营养液中的挣扎动作吸引了管理者的注意，随后叫来操作员协商着什么。

    呲———

    罐子上方的密封盖被打开，机械的女声播报着‘缓渗培育体，请送往星巢蜜糖生产车间。’，随即便是后颈处传来牵引感。

    那是检查装置，由于其牢固的性能所以经常用来顺手取出实验体。

    伊德尔觉得自己像一具尸体被粗暴的拖拽，磕碰和摩擦在所难免，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看清了前方。

    空旷的车间彼此排序，数不清的长相畸形的躯体悬吊在半空，不同的畸变却有相通的特点——白发绿瞳。

    灰白而干枯的皮下鼓动着某种非人的生机，细密透明的结晶从毛孔中穿刺而出，如同果实般垂挂在躯体上。

    偶尔还会有细小的结晶芽从液体中刺出，像某种急于找到母体的幼虫在空中晃动，有的缠住不会动弹的躯体用结晶包裹，有的无力攀爬自顾自的析出结晶。

    待垂在空中的晶芽成熟后则会结出果实，在灯光下折射出虹彩等待采摘。

    而给躯体供给养分的是他们腹部插着一根直通胃部的导管，那脐带般输送着脚下沟槽中，分不清是固体还是液体的药物，每次泵动都会在管壁上留下腐烂迷幻的絮状残留。

    伊德尔听觉回归，耳中传来细碎的"咔啦"声。

    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悬挂其中，肌肉在痉挛时皮肤下发出的，仿佛有无数玻璃针切割刮擦骨头的粗粝声。

    “b-48612号怎么提前运来了，催化时间还没结束吧。”

    头顶的监控亮着红灯，镜头转向了自己的位置，刚刚询问就是从中发出。

    尚在调试喂食导管的工作人员立刻给予回复，“报告莱姆枢牙，48612号适应性良好现已达到指征目标，是否允许继续催生。”

    片刻后懒懒散散的一声“批准。”落下，手术刀划破皮肤、脂肪和筋膜、肌肉，最后硬生生把导管捅进胃中，开关泵动填鸭式的输送起悬浊液。

    “疼！”

    终于呐喊出声音的伊德尔满身冷汗的醒来，直至听见窗外的鸟鸣才缓缓回神。

    窗外还处于一天中的蓝调时刻，蓝色的微光透过纱帘飘进屋内，静谧如湖底深处。

    柔软的床垫和温暖的被子环抱着伊德尔，枕边还摆放着迪克、杰森、芭芭拉送的毛绒玩偶，肩上披着阿弗亲手钩织的毛毯，手腕处颇有存在感的监护仪还在工作状态。

    一切还尚在正轨。

    伊德尔起身正想要倒杯热水，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你还好吗伊德尔？我刚听见您说‘疼’，是哪里受伤了吗？”是阿弗隔着门忧心的询问。

    伊德尔咳了几声才哑着嗓子道，“……还好，我做了个噩梦，咳咳。”

    “唉，年龄大了睡眠总会变少，如果你想和我聊聊噩梦，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快到早晨了该去给杰森少爷准备早餐咯……”阿弗语气故作轻松的说道。

    阿弗走后窗外传来熟悉的动静，在外不知等了多久的杰森从阳台翻进来，慌慌张张的直奔主题，“我看到你的监护仪出现失联提示，发生什么了！？”

    伊德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拉过杰森冰凉的手坐到床边分享了自己的毛毯。

    “我梦到了以前的事，身临其境的真实。”伊德尔视线没有焦距，只是手指仅仅攥着毯子。

    “可是你明明已经三年多没有再梦见过那些事了啊……是那颗糖吗。”

    没得到回应，杰森只好顺着分析，在伊德尔面前来回踱步复盘，“那糖叫彩虹桥，星巢蜜糖店限量售卖的，据说是能让食用者做奇幻的美梦才流行起来的。”

    “不用担心，我会和布鲁斯商量的，这些糖我就带走了，你……”

    伊德尔轻轻摇头拢了拢毛毯起身，“我没事的，你今天还要和布鲁斯去茜拉女士呢，天色不早了我去厨房看看，你想吃腊香肠三明治吗？”

    

    “我回来了！”

    天色渐晚，杰森快乐的冲进门扔下书包，对着阿弗和伊德尔分享自己的心情。

    放下茜拉女士的礼物，杰森随手拿起一个青苹果吃起来，“我们一起去吃了达美乐披萨，再餐馆了一圈水族馆，最后到公园散步的时候恰巧遇到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在表演合唱！”

    “听起来很不错。”阿弗微笑的点点头，接过跟在后面进门的布鲁斯递来的外套，难得没有对大家长带孩子吃外面的快餐说什么。

    伊德尔则是好奇起杰森带回的东西，用眼神询问得到许可后打开了包装。

    是一本书。

    同样好奇的杰森凑头看着眼前的书。

    磨损的皮革制封面，看不出是属于什么动物的，整体布满细密的爪痕，书脊处甚至有些破裂。

    正面的烫金标题已经有些风化脱落，但依旧可以看出写着的文字。

    杰森接过书左右看了几遍标题发现无从下手道，“好古怪的书。”

    伊德尔心领神会，扫了一眼说道：“dkkdalkvia……暗谷之诗。是古诺尔斯语。”

    “你认识？！听起来不是什么常用语言啊。”杰森感到惊诧，毕竟他目前也只是掌握了法语和拉丁语而已。

    没意识到什么的伊德尔坦率的解释，“布鲁斯两个月前给我安排了语言学习，列表里正好有古诺尔斯语。不过为什么茜拉女士的礼物是这种古书？古诺尔斯语如今已经不再使用了。”

    在学校成绩优异努力上进、自觉好学天赋异禀，能用数月掌握第二语言的杰森现在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用视线不停的在伊德尔与古书之间徘徊。

    “伊德尔少爷学习能力很强，古诺尔斯语是原本列表中的语言学完后布鲁斯老爷又加的。”

    阿弗此时端来两杯柠檬水认证般的接话，给予杰森最后一击。

    千钧之雨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水像细密的银针般刺向地面，潮湿的雾气笼罩着哥谭的屋顶，将整座城市浸泡在黑暗中。

    蝙蝠侠站在哥谭大教堂的尖顶边缘望着远处，披风垂落如静止的帷幕。

    罗宾轻轻落在他身旁，多米诺面具下的眼睛扫视着下方的街道。

    耳麦的公共频道传来便士一的声音，[sir，钻石区的监控显示有异常热源，没有画面传输，是否要前往探查？]

    杰森习以为常的制定路线，手指在臂载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出建筑平面图向蝙蝠侠提议：“从东侧突入更隐蔽，需要避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夜中十分醒目的纯白渡鸦滑翔而来，停留在杰森肩上，“维德？怎么了？”

    渡鸦张开翅膀，示意着杰森注意飞羽的朝向——不远处的一座矮楼天台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举起双筒望远镜，镜头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人影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深色夹克，动作谨慎却透着一股异常的专注，杰森皱眉：“那是谁？警察的侦察点不在那个位置。”

    布鲁斯已经启动了面具的望远功能探察。镜头拉近是一个黑发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时不时抬头对照望远镜的观测。

    他的姿态不像普通的好奇者，而是带着某种系统性的观察方式。

    “不是敌人，但也不该在这里。”蝙蝠侠判断道，[菲约尔，你和罗宾去看看情况，注意安全。][菲约尔收到。]

    放飞维德的杰森点点头轻巧地翻下屋檐，飞荡过脚下的建筑群，影子般无声地落在少年身后的水箱上。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正常的弯腰捡起，继续自己的观察动作。

    "摄影课作业？"沉默的氛围里杰森先发制人，"这个取景角度可不太安全。"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既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而是缓缓转过身来抬起视线。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露出一双过分冷静的蓝眼睛。

    "我在记录夜班工人的活动规律。"

    少年平静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最近两周，这个区域的抢劫案都发生在换班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