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闪身躲避她的横劈，余光迅速估量着这些武士的能力。

    这些武士确实非普通士兵，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颜色的神之眼，而且，从刚才的袭击来看，他们必然已经身经百战，战斗经验非常丰富。

    我的战斗经验来自于应对夜神之国的魔物围攻和之前全息游戏的经验，跟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战士比，自然远远不及。应对一个九条裟罗我尚且需要小心，这么多人一起上的话，我能打得过的概率几近为零。

    但不幸中的万幸，雷电将军没有来，要不然，我今天肯定要交代在这里。

    拖曳的雷痕在我身侧遽然出现，我迅速挥剑格挡九条裟罗的攻击。冷金属相撞，雨水中炸开火花，气浪荡开地面上的碎石，激起一圈圈沾着泥土的水滴。

    下一秒，后身忽然传来“咻咻”的声音，我回眸一看，几支沾着元素力的箭矢正冲我面首而来。

    我连忙闪身躲过，却没料到箭矢在擦过我耳侧时突然碎裂，组合成元素力织网，朝我盖了过来。

    我旋身，在半空中挥出光刃，莹白色的弧形锋芒刚刚切开织网，武士的薙刀已刺中了我的手臂。

    啧。

    好麻烦。

    [系统警告：玩家受到稻妻天领奉行精锐武士的攻击，附带火元素伤害，生命值扣除五点。]

    [请玩家尽快远离危险！]

    我用光界力震开了手臂上的剑和周遭缠上来的武士，躲到了监狱废墟的屋顶上，挣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屋顶上很脏，尽是碎石。我手撑着短剑，呼吸紊乱而急促。充斥着雷元素的湿润空气涌入我的肺部，让我有些难受。

    火元素力已经烧进了手臂上的伤口，阵痛连带灼烧感席卷了肌肉神经，我感觉提剑似乎又费力了几分。

    现在我才发现了光界力的缺点——它只能以纯粹能量的形式展现，并不能转化为七种元素力，也不能以吸收元素力的方式，应对这种元素力带来的损害。

    “现在投降的话，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九条裟罗站在广场上，仰着头看我，眸光冷冽。她的声音透过雨幕传了过来，有些失真。

    ……要投降吗？

    如果投降的话，按照这位女将军的谨慎程度，势必会把我严加看管，那样的话，我再要完成游戏任务和主线可就难了。而且，九条裟罗放过我，未必代表雷电将军会放我一条生路。按照那位雷神对永恒的痴迷程度，会一刀斩了我也说不准。

    而如果不投降的话……

    也不知道苍羽那边怎么样了。如果他能在我撑不住之前，送走所有偷渡客的话，依靠任务的奖励，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眼下，生命值还能再撑一会儿。

    “不要，”我直起腰，看向下方的九条裟罗和武士，“我不投降，放马来吧。”

    九条裟罗愣了下，眯了眯眼：“不识好歹。”

    光界力凝成的光浪与雷刃相撞，我借着冲击力飞至半空，躲避武士的元素攻击。

    就在我以为自己又熬过一轮攻击之时，下方的几个武士迅速聚集，手中凝结起巨大的元素球。九条裟罗立于武士之前，手中的刀缓缓爬满紫黑色的雷纹。

    这种力量……似乎很像监狱里的那种装置。

    要放大招了吗？

    我收回短剑，张开五指，将体内的能量全部聚集起来，光界力瞬息间如瀑布倾泻而下，直直朝下方的几人冲过去。

    狂暴的雷元素从九条裟罗的手中释放出来，化作巨蟒冲天而起，吞向我的方向。

    [系统提示：专属技能即将结束，倒计时三分钟，请玩家注意。]

    两种力量对撞的瞬间，周围的石块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之前光界力毫无保留的使用，让我再也无法支撑住这种对抗消耗。

    短短几秒后，我主动撤去防御，被雷光冲飞，直直地落下高空。

    失重感过后，后背撞上凹凸不平的石块，即使游戏痛感调低了，也仍然感觉得到这种剧烈的伤害。

    [系统警告：玩家受到元素力合击和高空坠落伤害，生命值扣除五十点。]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块一块的黑斑，余光一片朦胧。

    专属技能结束了，而我尚未等到任务完成的通知。

    灰尘散去，九条裆罗的声音传了过来：“——把他带去天守阁。”

    果然要去见雷电将军。

    “是！”

    武士靴子踏碎石块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瘫倒在断壁残垣间，却忽然感觉到眼前似乎投下了一片阴影。

    我挣扎着坐起身，看向挡在前面的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男人佝偻着腰，正对着愈发逼近的武士们。他的身躯看起来很枯瘦，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似乎还是个囚服，垂下来的手布满皱纹。

    为首的武士止住脚步，钢刀在雨幕中闪着森冷弧光。

    不远处的九条裟罗似乎看见了这边的情形，皱了皱眉：“天领奉行执行公务，闲杂人等请勿干预！”

    老人还是站在原地，没什么动作。

    为首的武士回头禀告：“九条大人，这人身上穿的是死刑囚服。”

    死刑犯？刚从狱里逃出来的吗？

    我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你是谁？你为什么不跟着，呃，刚才那个男孩一起走？又为什么，要护着我？”

    老人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寸，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一头硬发，宽额头，眼睛旁的皮肤布满褶皱，已经显得老态龙钟了，可那双眼睛却分外清醒。

    “你救了阿羽，我自然要报恩，”他转回头，“九条大人，你可知我们这些‘死刑犯’为何入狱？”

    他是苍羽的亲人，那个制造武器家庭的一员？

    那么……他是因为拒绝制造邪眼而入狱的吗？

    不远处的九条裟罗顿住了脚步。半晌，她说：“关于制造武器和天领奉行部分人员贪腐的案件，我在来之前已经知晓，今天来此处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纠正这个错误。后续查清案件脉络后，我会给你们一个清白——”

    “——但现在，还请你勿要干涉抓捕‘漂泊者’的公务。”

    武士们听见命令，继续往我的方向移动。

    “九条大人既知此桩案件有误，”老人声音沉静，“是否有可能，这座监狱里的大部分人都有冤屈呢？又是否有可能，这位‘漂泊者’，才是在履行真正的正义呢？”

    九条裟罗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天领奉行的大部分官员皆为将军大人的忠实追随者，这座监狱的冤屈案件只是个位数而已。”

    她越说神情越坚定：“而你身后的那个人，不仅持有神之眼，更袭击了幕府军，本身便与‘永恒’相对立，我等为将军大人的梦想而征战，今日必须拿下此人！”

    老人不再言语，只是叹了口气。

    武士们收到命令，冲了上来，将老人推开，挥刀朝我砍了过来。

    我正挣扎着要躲，老人却忽然扑了上来，似乎要为我挡下这一刀。

    我握紧微薄的光界力准备殊死一搏，远处却突然传来剧烈的破空声。

    燃烧的火龙撕开雷云与雨幕，少年身影裹着赤焰从天而降，踹开了袭向我们的利刃。

    我愣了一下。

    这个人是……苍羽？

    他怎么回来了——不对，火元素力——他什么时候有的神之眼？

    苍羽立于废墟之上，衣角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芒。他挥拳猛然砸向地面，火环在废墟上如涟漪般炸开，天领奉行的精锐武士们没有料到神之眼持有者的忽然袭击，猝不及防被冲散。

    我趁机站起身。

    少年扑向面前的老人，带着哭腔：“父亲！”

    原来这人是苍羽的父亲，居然没死。

    老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火焰围绕着他们旋转，将周围的雨滴烧成烟雾。苍羽腰间，神之眼迸发的光芒竟暂时压制了雷元素。

    “又是一个神之眼持有者，”九条裟罗皱紧了眉头，“老伯，你们的冤屈我自会查明，但此刻，根据眼狩令的规定，这个少年必须交出他的神之眼。”

    苍羽红着眼睛看向对面的人。少年人根本不懂得隐藏情绪，神色上尽是厌恶与敌意。

    他猛然冲了过去。

    苍羽根本不懂什么战法和经验，只是本能地挥洒着最原始的火浪。但正是这种毫无章法的攻击，让讲究配合的武士们阵脚大乱，连九条裟罗似乎都出于愧疚，并没有全力向他使出招式。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完成“锁境暗渡”练级任务，奖励发放中——]

    [玩家面板已经提升：

    战斗等级：30/100

    专属技能：光界力（中级），冷却时间已缩短为两天]

    我愣了一下，随即感觉身体的暗伤开始迅速愈合，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对面的九条裟罗瞥了我一眼，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同寻常，开始加快了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