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页
路巷嘿嘿一乐,唰地一声站起来,眼疾手快地挑出那三个带有硬币的饺子,分别夹到三个人碗里,又装出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迫不及待道:“咱们……开吃吧?”
姐弟二人点点头,不约而同地动了筷,紧接着接连三声咯嘣脆响——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咬到了硬币。
“唔?”时温絮含着硬币,下一秒用手把它拈出来,有些迷茫地看向路巷,“怎么把硬币包进去了?”
“啊,这是民间的一种说法。”路巷笑得灿烂,低头把硬币放在手心里,向时温絮耐心解释,“听说包饺子吃到硬币的人来年都会幸运一整年,我们三个同时吃到了,说明我们三个明年运气都会特别好啊,这是开门红啊!!”
时温絮听后,眼前陡然一亮,认真地发问:“真的吗?”
“嗯!”路巷看着她,又把目光转向了时温忍,坚定地点了点头,“代表未来一年都幸运!”
时温忍被热气熏得有些脸红,他微微后仰,靠着椅背,看着路巷的样子,弯起了嘴角。
他是最了解路巷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路巷的心思。
这家伙看着粗枝大叶,其实真面对重要的人,他会做到比谁都细心。
时温忍歪头,嘴角笑意更浓,举起杯子,和路巷轻轻碰了下,随即开口:“路巷,你知道吗。”
路巷闻言,一手往嘴里塞着茄子包肉,一边抬头看向时温忍,两边腮帮塞得鼓鼓囊囊,微挡住嘴,含糊道:“怎么了?”
年轻的漫画家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他,眼神因雾水笼上了一层迷蒙,但即便如此,那双漆黑瞳孔中的一点清光,仍然穿透了一切模糊的遮挡,七千多天中终如一日,直直击中路巷的心魂。
然后,他看到他倾尽生命爱了半生的人,缓缓开口:
“路巷。”时温忍的双眼弯如月牙,经岁月淬炼,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也渡出了一层更厚重绵久的温柔。
他认真道:
“我从来不觉得我是一个不幸的人。”
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杯橙汁,不知是被热意冲击还是有感而发,时温忍的眼角沁出了些许泪珠,他抬手抹了抹,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最诚恳的笑意:
“这一路上吃了好多好多苦,但也拥有了好多好多爱。”
时温忍偏头,看向窗外,思绪忽然跨越光阴,飞跃到好久好久之前,笑道:“可惜这几年外环内不让放烟花了,上一次让我过得这么深刻的年,还是尽望街放烟花,路巷给我表白那次。”
路巷想起过去,心中一酸,但又很快掩去不安,笑道:“对啊,那时候我们时老师还害羞得很。”
时温忍耳尖一红,无语道:“拜托,遇见你之前我根本没谈过恋爱,之前有人追我的时候我愣是一点儿都没感觉出来,哪能跟个情场老手一样把你撩得晕头转向。”
“你不需要成为情场老手。”路巷看着他,淡淡道,“你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了。”
“就你嘴甜。”时温忍笑了声,看向窗外,饭桌距离阳台不远,向下望,鹏程市市中心的街景就被尽收眼底。
“今年没有烟花了。”时温忍眼神温和地望着下方,“但是有灯会……等快零点了,下去走走?”
路巷一向喜欢这种热闹,听到这话,立马点头,甚至连吃饭的速度都加快了。
时温忍垂眸,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俊不禁,像曾经那样半开玩笑半是顺从地损他:“幼稚鬼。”
吃完饭,三人又窝在沙发上断断续续地看了会儿春晚,时温絮生物钟很准时,撑到十点半就困了,说了声新年快乐,就先去睡了,而剩下两人又靠在一起看了几个小品,最后打算在将近十二点时跑下去看今年的最后一场灯会。
已经临近十二点,鹏程市的最中央——蓬山路步行街却依然人山人。
时温忍抬起胳膊肘,顶了顶路巷,让他抬头:“看。”
头顶上方,无数条斑斓的锦鲤亮起姹紫嫣红的灯火,以柔软婀娜的姿态排成了一条漫长的队伍,压在二人的头顶上方,它们上方飞扬着金黄的飘带状彩灯,一同向天河的尽头奔涌而去。
满目橘红中,梦幻般的蓝紫穿过一片火红,点亮了除夕午夜的天穹。
近处,悬山式琉璃瓦顶的带廊砖木建筑面阔五楹,莹黄彩灯镶嵌进上翘的屋檐,老字号招牌上的篆书体被缓缓点亮,在它的前方,一条比头顶体型更巨大的锦鲤飞扬出漂亮的鱼尾,朱红的身体逐渐淡成明亮的佛手黄,顶部高高垂落海蓝|灯火,下方是五光十色的珊瑚群,鱼头直指步行街的尽头。
时温忍哈了口寒气,站在明亮的小摊贩前,问摊主要了两个吹糖人。
摊主是位老人,笑呵呵的,熟练地挖起麦芽糖,在手中捏软,然后又摊在了铁板上,最后吹出两个小猪似的糖果,身躯是麦芽糖色的土黄,鼓着身子,看起来俏皮有趣。
时温忍笑着道了声新年快乐,付了钱,分了一支给路巷。
二人沿着庙会的长廊一路走去,路巷把嘴凑近糖人,舔了口。
糖果很清甜,如同被火烤的蜜糖,又带了麦穗的香气,缓缓淌入肺腑。
时温忍仰头,看向头顶,红色缎带如同翻滚的波浪,一路涌去了长廊尽头,无数高长的灯笼开成重叠花瓣的模样,灯身明黄程亮,而花尖则是鲜艳的落霞红,像是他们初见的那天黄昏,万物模糊,唯有余烬的颜色,烧彻了他的满眼。
“路巷。”青年的半边脸庞被照亮,他侧过头,看着路巷,道,“你还记得求婚那天,在海边,你跟我说了什么吗?”
路巷没想到他会提这茬,愣了半晌,有些迷茫道:“……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时温忍没解释,只是自顾自道:“你告诉我,你说,我的爱和执念,就是你的生命线。”
他说完,抬头,看着满墙灯笼,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笑出了声:“今天早上刚做完噩梦时,我还没回过神来,一时脑子卡了,担心了很多,但后面想想,完全没必要担心,知道为什么吗?”
路巷一顿,突然被戳中了心事,条件反射地问出来一句:“……为什么?”
“因为啊——”
时温忍拖长音调,然后看向他们不断接近的长廊尽头,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路巷,抬眼看着他,眼中澎湃的爱意与真诚,与十年前出如一辙:
“因为你以我的爱为生……”
“而我。”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轻声道,“而我永远爱你。”
他话音落下,路巷心中一凛,紧接着不可抑制地觉得眼眶中泛上水气,他低头,看向时温忍,声音有些艰涩:“你……”
“我知道。”
时温忍温柔地打断他:“你有多爱我,你在担心什么,我都知道。”
就像十年前,路巷也同样深知他一路走来的腥风血雨,见过他最是狼狈也最是无畏的模样。
时温忍拉起路巷的手,与他四目相对。
长廊尽头,是亮如白昼的城市街景,绚彩迤逦的灯光点亮了苍穹,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无数盏灯为此刻的不眠夜照明,就连月光都黯淡了半分。
可此刻,在他们彼此心中,这大千世界的万般辉煌,都不及爱人眼眸的万分之一。
“新年快乐,我的爱人,我爱你。”
时温忍在周身暖意的包围下,看向路巷。
这一次,那双漆黑纯粹的眼中,刻进了爱人的身影。
“……”路巷喉结一滚,伸手,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揽入自己怀中,俯身凑下去,声音很轻,“永远爱我吗?”
时温忍在爱人的怀中,看向远方的万家灯火:
“比永远,还要久。”
这世界上的所存在的一切载体,或许都有走向尽头的那一天。
但时温忍是如此坚信,他们的爱,可以走出这场漫长遥远的时间。
比一生更长,比永远更远。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分享一段,算是比较神奇的经历吧。
曾经在自己最崩溃恐慌的时候梦见过路时,小情侣一如既往地成双成对,非常坚定温柔地告诉我,他们都在我身边,让我不要怕,他们都在看着我一直往前走。
那天是午睡,半梦半醒,我感受到了前十七年以来拂进房间内最柔软温和的风。
路巷还告诉我,他的压力很大。
我一开始很奇怪,我说为什么,我一直觉得我家的几位孩子里,你和时老师算是最幸福的了。
他告诉我,因为他害怕他在某天醒来,自己再次不见,时老师就又成为一个人了。
这是他当时告诉我的原话。
于是,就有了这个番外。
他们的故事并没有走到终点,至于未来如何,或许你我都不得知晓。
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无论未来是幸福美满还是荆棘载途,风风雨雨,小情侣都会并肩而战,他们的爱,从未可能因为时间推移而减少半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