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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海认真的闭上了眼,提前为唯一的朋友默了个哀。
“他骗我。”孙天骜转过头,定定的看着他,“他之前跟我说,你们之间也没有联系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你想说点什么吗?”
我想说点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什么都不想说。
火烧屁股的紧张中,黎海急中生智的来了一句:“我们是最近才联系上的。”
孙天骜追问:“最近?最近是什么时候?”
黎海颤颤巍巍,“今年年初。”
“你确定?”孙天骜欺身上前,将他压在松软舒适的沙发上,直视着他的目光里,闪烁着压迫和锐利,“你如果骗我,我就让他失业。”
“”黎海当即心虚的把头撇开了,还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你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我骗你,你让他失业做什么?人家工作兢兢业业的容易吗?”
“他不容易,我容易吗?”孙天骜捏着他的下颌,强行把他的头掰了回来,“最容易的就是你了,一毕业,就潇洒的把所有人都删了个干干净净,好像恨不得从来没同学一场过,你够无情的啊,你在躲什么?嗯?”
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寒霜,冷得令人发指。
黎海知道,他很生气。
“你压我膝盖了,好痛。”但他还是不想回答任何有关过去的问题。
孙天骜知道他是在故意扯开话题,但还是忍不住起身检查他的伤口,确认无碍后,孙天骜也不再继续追问了,只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带他出去吃。
黎海不想出门,就提议点个外卖,孙天骜痛快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让他随便点。
黎海也不客气,接过他的手机,点了一些自己平常吃的,随后又把手机递回给他,让他看着加一点。
然而接过手机后,孙天骜愣住了,主要是愣在了那个金额上,“合计九块一毛五?”
“对啊,有什么问题?”
黎海搞不懂他在疑惑什么,心想:九块钱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个问题吧?
孙天骜没下单,而是打了个电话,跟某个黎海没听过的私人餐厅定了外卖,根据那虚虚缥缈的沟通声,他很确定,这顿外卖价格昂贵。
“为什么要点那么贵的,我点的那家不合你口味吗?”
对于现在的黎海来说,一顿饭超过十五块钱,那就是奢侈了,更遑论是翻了百倍的价格。
不过庆幸的是他曾经也算是个小富二代,见过小风小浪,不至于做出太掉价的表情。
“嗯。”孙天骜说:“太便宜了,感觉食材不太行。”
这是实话。
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看到金额的那一刻,他在想,这些年,黎海一定过得很苦。
很苦。
很苦。
很苦。
但黎海没想那么多,自以为孙天骜是养尊处优惯了,吃不得太便宜的东西,于是他忍不住吐槽:“我知道你家里很有钱,但就一顿饭来说,这确实贵了吧!”
孙天骜眉尖微微一扬,“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何况我没也用家里的,这是我自己挣的。”
“”
黎海很想说,就算是你自己挣的,也要存着点,别大手大脚的,万一哪天突遭变故,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真的很不好受。
但想了想,他还是闭嘴了。
一来是因为这话说出来像是在诅咒。
二来是因为他觉得孙天骜家不会像他家这样。
毕竟人家家里除了钱,还有权,还是正处级的权,怎么看都比他家稳。
哦,这还是当年,现在估计升官了。
吃完一顿饕殄盛宴后,天已经黑透了,黎海打算洗个澡,然后躺到床上码码字。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工作,算有个副业吧,就是写小说,不过不挣钱,写了半年,挣的钱刚好够换一次煤气。
没办法,他文化实在有限,写不出那些惊才绝艳的文笔,只能是在垂死挣扎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废物。
但他没能如愿以偿的洗澡,浴室门口,他被堵得死死的。
“医生说了不能碰水,你是左耳进右耳出吗?”孙天骜抢过他手里的睡衣,说:“忍过这几天,结痂了以后你想怎么洗都行,听话。”
“不行!”黎海不想听话,“这大夏天的,我中午又被你的狗溜了一圈汗,不洗澡我根本睡不着,你给我找个保鲜膜就行了,我包着洗。”
“”
一瞬间,孙天骜很想把这只犟驴按在床上做点什么。
“你一定要洗也行,我进去帮你洗。”他知道暂时做不了什么,但应该能看点什么。
“你帮我洗?”黎海忍不住笑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吗?那么好骗?我本来自己洗,十分钟就出来了,带上你,怕是半小时都出不来吧。”
“嗯。”孙天骜不自觉的应了一声。
“滚。”黎海将睡衣扯了回来,没好气的说:“给我找保鲜膜去!”
僵持了五秒钟后,孙天骜还是乖乖去找保鲜膜了。
没办法。
谁爱得深,谁先让步。
这些年你有交往过别人吗
洗完澡后,舒舒服服的黎海带着自家的猫,毫不客气的躺在了那张舒适柔软的大床上
而早已被接回来的大金毛则可怜兮兮的蹲在房间门口,巴巴的看着他们俩,活像一个被抛弃了的小媳妇。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行吗?”黎海试图和它解释:“没办法,我的猫怕你,你太靠近的话,它会应激的。”
大金毛:“”
“翠花,去客厅待着。”在一旁收拾衣服的孙天骜说道。
大金毛:“汪!”不要!
“它叫什么?!”黎海的脸上陡然浮现出了诧异的神情。
“翠花。”孙天骜问:“这样叫有什么问题?”
黎海蓦然想起十四年前他曾在qq上和孙天骜聊过一件事情。
黎海:【{gif - 发怒} 我爸又骗我,说好的放了寒假就给我买一只大狗来养,结果现在又不认了,真是服了,我他妈连名字都取好了。】
孙天骜:【你喜欢什么品种的狗?{gif - 拥抱 }】
黎海:【不定,只要是大狗我都喜欢,什么金毛啦阿拉斯加啦这种大型犬,我都喜欢。】
孙天骜:【你取了什么名字?】
黎海:【翠花,怎么样?有特色吧?{gif - 酷}】
孙天骜:【有点土。】
黎海:【你再说一遍。】
孙天骜:【真的土。】
黎海:【我下线了。{gif - 再见}】
孙天骜:【我错了,很好听。以后我挣钱了给你买一只,你想取什么名字都行。】
黎海:【真的?{gif - 傲慢 } 我取名叫孙天骜行不行?】
孙天骜:【不闹好不好,这样叫,我很难出去见人。】
黎海:【也行,那你答应明天跟我们去玩。】
孙天骜:【只跟你去行吗?女同学太多了,很吵。】
黎海:【不行,大家约好了的,电玩城一定要人多才好玩,人少就没意思了,再说了,你平时就不出来玩,好不容易放假,还闷在家里,你不怕发霉吗?】
孙天骜:【不怕,倒是你,天天出去跟他们玩,没想着留点时间给我。】
黎海:【孙少爷,你这话是不是太冤枉人了,我没找你出来玩吗?是你自己死活不出,怎么反倒赖我去跟他们玩?】
孙天骜:【你每次找我,旁边都跟着一群人,就不能咱们俩出去吗?我可以带你去图书馆看书,或者是去江边散步。】
黎海:【等将来你给我买了狗,我们再进行老年人的娱乐活动吧,他们在楼下叫我了,我走了,88。】
幽暗浑噩的岁月过得太久了,以至于黎海几乎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一开始他以为这一切只是巧合,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止是这样。
这里面,或许有他的原因在。
更甚者,可能就是因为他。
孙天骜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说:“我以为你忘得干净,现在看来,也不全是。”
“”黎海收回诧异的神色,揶揄道:“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察言观色了?”
孙天骜一把扯过他的手腕,将他箍在自己身前,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我对你,什么时候不察言观色了?可你对我呢?察言观色?如果今天不是这场意外,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吗?黎海。”
他每说一句话,手上的力道就会收紧一分,箍得黎海生疼。
黎海知道,他心里有一股怒气。
一股憋了十三年的,由痛苦、伤心、难过、绝望编织而成的怒气。
就像是一壶自烧了十三年的水,因为上面罩着理性的盖子,所以没有人知道,里面一直在翻滚着灼烫的水蒸汽,直到黎海突然出现,火力骤然加大,这弱小的盖子便越发压不住那满腔的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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