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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郁微怔,这应该是他开始学着做早饭,学会的第一道菜,宗少惟没见过,大概是因为他几乎没怎么在家里吃过早饭。
或者是当时方郁给他做了其他的也说不定。
方郁说:“看着食谱学的。”
“你学东西还挺快。”宗少惟吃了那块虾滑卷,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夸赞了。
“不算太难。”方郁尝了口有些热的粥,没特别大的反应。
“对了,怎么突然把洗漱的那一套全都换了,之前的呢?”
宗少惟好像刚想起来这件事,随口一样问方郁,为什么那些方郁准备过的情侣款漱口杯,牙刷,毛巾,全都换成了新的。
现在这几套的款式和情侣款完全不相关,甚至品牌都不是同一家,像是刻意找的完全不同的,摆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也难怪宗少惟会注意到。
方郁咀嚼着虾仁的动作顿了顿,语气自然的说:“在商场看到新的就买了。”
“旧的都扔了。”
“就没有成套的?”
方郁吃饭的动作一顿,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这么在意。
成不成套有什么关系呢,以前在他自以为是准备情侣款时,宗少惟也没这么在意过,怎么丢了就要问。
方郁抬起头,看到宗少惟的眼神,斟酌着回道:“相同款式都不太好看,就分开买的。”
宗少惟看着方郁垂着眼安静进食的模样,再想起那几套毫不相关洗漱用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不太好受就是了。
他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说:“吃饭吧。”
这顿饭开始吃的还算融洽,到了后面,又都没有话了。
但好歹没有再有什么争吵和意外,方郁舒了口气。
小心翼翼斟酌字句还是有用的。
宗少惟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一直到方郁坐上车,都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在哪里。
但应该挺远的,因为宗少惟没有开那辆颜色张扬的法拉利,而是一年几乎不怎么动几次的黑色宾利。
方郁原本是打算坐在后面,大,也能自在一点。
手甚至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宗少惟坐在驾驶座后外探头,语气很冷:“把我当司机了?”
方向一转,方郁又顺势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这次没等宗少惟发难,方郁主动解释:“是打算在后面睡一会儿。”
这倒是真的,昨天打雷又下雨,宗少惟还躺在身边,方郁根本没有睡好。
宗少惟看到他眼底的那一小片乌青,原本不太好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前面座位不能调?”
说着,替方郁调好了一个适合睡觉的位置。
“谢谢。”方郁礼貌得像是真正的乘客。
“闭嘴。”宗少惟最讨厌他说这两个字,“不快上来,磨蹭什么。”
方郁这才进来。
空调风有点凉,方郁怕冷,身体不自觉往主驾驶倾身,系安全带时没话找话:“这是什么味道,挺好闻的。”
宗少惟正在调音乐,闻声扫了眼那块黑色蒂普提克香薰,随口道:“无花果。”
方郁声音有些低的“嗯”了一声,没再问。
宗少惟瞥了他一眼,方郁已经闭上了眼。
他将原本找好的音乐换掉,变成了一首节奏轻缓,声音没那么大的。
其实方郁并没有困到和宗少惟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是在看到那块香薰的一瞬间想到了一点不该想的事,眼眶有些涩胀,闭上眼才缓和一点。
他记得大一那年,第一次给宗少惟庆生,省吃俭用攒了整整两个月生活费,咬牙买下一块四位数的香薰,当作生日礼物。
这个价格在当时,对于方郁而言,真的很贵了。
但宗少惟收到时却只是敷衍看过一眼之后,便随手放到了一边。
方郁从来没有见到他用过。
他自欺欺人的想,宗少惟大概只是放起来了,毕竟是礼物。
直到后来某天,他在杂物间里看到了成堆丢弃在柜子里的礼品盒。
很不幸的发现,那块香薰就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被随意丢弃着。
他试探性的问宗少惟,为什么把收到的礼物丢在这呢?
宗少惟给出的理由是:“都是社团里乱七八糟的人给的,放外面太占地方,等保洁过来会扔掉。”
方郁心中一刺,很多想说的话堵在喉头,最后一句也没问。
那我呢。
我不是乱七八糟的人,送的东西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面?
是你收到太多搞混了,还是根本不在意我送过你什么,随手就能忘记,丢掉也无所谓。
方郁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在心里安抚自己,没关系,他应该是那一天最后一个给宗少惟送上生日礼物的人,偏偏还这么廉价,被丢掉很正常。
一开始假装不在意,后来渐渐的真的忘记了。
方郁没有想太久,这间车里,有气味舒适的香薰,节奏缓慢的音乐,甚至宗少惟也用了比以往要缓慢很多的车速,真的很适合睡觉。
于是方郁也就放松下来,眼皮沉沉阖上。
意识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方郁缓缓掀开眼睫,惺忪的视线望出去,色彩鲜亮的巨型摩天轮撞入眼底。
方郁蓦地瞪大眼睛,茫然而惊讶的转头去看身边的宗少惟,语无伦次:“这里、这是……”
宗少惟看着他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知道没来错,他解开安全带,眉梢上挑,取笑道:“怎么,睡一觉起来游乐园你都不认识了?”
方郁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激动得很奇怪。
他稍稍平缓了一下,压下心口的砰砰跃动,说:“只是觉得很意外。”
“嗯?”
“我……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方郁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听着竟然还微微有些哽咽。
宗少惟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他垂下时潮湿的眼睫,心头微动。
其实也就是去年,方郁母亲因不忍病痛折磨,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小块刀片,在病床上割腕,最后抢救无效离世。
方郁亲眼看到这一幕,为此深受打击,当场昏过去,再醒过来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宗少惟对当时的方郁印象很深。
那段时间方郁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很差,他变得不爱说话,沉默阴郁,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经常出神的盯着某一处,连宗少惟的话他都不搭理。
没有人能让他分走一点目光,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放空,不用多久,眼泪莫名其妙就会落一脸。
他的日常就是闭上眼睡觉和睁开眼坐在床上沉默的哭。
但当时宗少惟在忙公司的事,哪怕偶尔回来看他,也多是晚上,他已经睡着了,除了眼角一点的湿润什么都看不出来。
宗少惟只以为他是还没缓过来,过两天就会好。
直到两周过去,方郁依旧没有丝毫变好的迹象。
甚至更加严重。
宗少惟这才在保姆那里得知,方郁已经很久没主动和人说过话了,甚至端上去的饭也经常忘记吃,热了凉凉了热,最后吃了还会吐。
看着方郁瘦削苍白病殃殃的脸,宗少惟终于意识到不对,找来了医生。
重度抑郁症。
宗少惟从来没想过这个病名会在方郁身上出现,还重度,听起来真的很荒唐,很好笑,他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怎么可能,方郁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抑郁症。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方郁看起来确确实实已经和这个词绑在了一起。
“怎么才能治好他?”
“长期药物治疗和定期心理疏导,如果积极配合的话,两到三个月会有改变。”
“我能做什么?”宗少惟莫名烦躁。
心理医生顿了顿,说:“家人的陪伴和沟通也很重要。”
宗少惟作为他的丈夫,是法律意义上,唯一,最后一个和他有关系,可以算作“亲人”的人。
于是那段时间,宗少惟谨遵医嘱,公司都没去过,专心在家陪着他。
当时,沟通是很困难的,方郁像是根本听不到他说话一样,毫无回应,常常惹得他一肚子火,可看着那双灰扑扑的眼睛,又都咬牙忍下了。
陪伴也更像是宗少惟单方面的陪伴,方郁好像根本看不到他,甚至有时候看到他,也总会吓得浑身发抖,藏进被子里。
气得把人扯出来,又总要见到他的眼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宗少惟是什么凶神恶煞。
可明明这么怕他,晚上被雷声吓醒又会一点点挨过来,小心翼翼的抱住宗少惟。
他很矛盾,一边害怕靠近,一边又因为害怕不得不靠近。
大概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除了宗少惟,什么都没有了。
宗少惟想,暂时不和他计较,等他好了再和他算账。
于是也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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