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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烈阳暴晒,蓝天不见一丝云彩。
外院二班去崇德楼台阶上拍毕业照,一众学子身着粉领黑长袍、手里拿着白卷,在班长和摄像师指挥下站位置。
外院男生少,女生占前三排,剩下八个男生站在末排。
摄像师喊话,说后排没站满,画面不好看,让八个男生分散站远点,手拉手举起来。
曾盛豪木然挪动几步,不情不愿地拉住左右身旁人的手。
幺鸡刚和他握住,下一秒莫名就松了开,幺鸡立刻又抓起他手,再次高高举起。
江箫瞧人一副样儿,没好气道:“行了,凑合着牵吧,我俩长得也不丑吧?”
曾盛豪正要答句“没有”,前排两个女生闻声扫了他们一眼,好奇问:“霍晔不来吗?”
江箫轻咳一声:“他去经管院那边了。”
俩女生蛮遗憾:“他不在,总感觉少点什么呢。”
他们班算是传奇班级,因为f4都是他们班的。
当初霍晔参加军训是跟着外院,期间积极踊跃表现,帮二班拿了不少荣誉,检阅时还给他们扛了旗帜。
但除f3之外,其余五个男生不太愿跟他玩儿,霍晔个人风格过于明媚张扬,不讨他们的喜。
因为曾盛豪爱得罪人,霍晔经常送礼物给二班同学,要是送贵价礼物,五个男生就嫌他讨好谄媚没自尊,是在向他们寻求性别身份认同;但要是普通玩意儿,他们又认为他一个地道老北京款儿爷,吃喝不愁挥霍无度的,却只送他们些廉价货,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他们。
霍晔只在女生堆里受欢迎,不管收到礼物多少,她们都乐意和他亲近。
几个人正黯然着,曾盛豪突然一声大喊:
“摄像老师请等一下!”
在场诸人惊了一跳,不约而同扭头瞅他。
曾盛豪嘴角泛着笑意,目光越过所有人,投射向百米远处的高挑人影。
霍晔也穿一身粉领学士袍,单手拎着个电脑包,头戴着学士帽,一脸笑意地大踏步进广场中央,冲二班挥手喊话:
“dies and ntlen!and especially all the rearkable, brilliant dies aong today!!!”
话毕,他脱帽致敬,行绅士礼。
一众女生顿时欢呼沸腾起来。
霍晔撩着袍子拾阶而上,站进末排中央。
他笑声问身旁人:“怎么个玩儿法?”
曾盛豪认真讲解:“手牵手,然后举起来。”
霍晔立刻牵住他手,肩膀依偎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真不懂你昨晚上闹哪样,”霍晔埋怨,“不知道我是时间管理大师么?”
曾盛豪笑了声,说:“你上幺鸡这边来。”
霍晔摇头:“不行,我右脸比较好看。”
曾盛豪倾身凑近他耳朵,轻声道:“以后我不在身边,要记住,你怎样都好看。”
“不是只在我眼里的好看,是公认事实上的好看。”
霍晔鼻腔酸涩,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毕业照正式开拍了。
夏日晴空,一阵微风吹过,掀动起众人漆黑的学士袍角。教学楼阶梯最高位中央,霍、曾携手并肩站在中间,江、姜分站二人两侧,集体露出笑容。
底下摄像师开喊:
“来,大家保持微笑,不要眨眼!”
“三!”
“二!”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曾盛豪。”
“嗯?”
“毕业快乐。”
“好。”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真毕业了,各种意义上的。
第二年冬。
傍晚万象沉昏,暴雪纷扬,街道路人行色匆匆。
32层总裁办公室内,霍晔居高临下立在窗边,双手插进西裤兜,沉眸盯着楼下看。
偌大商业广场,行人稀廖,地面落一层薄薄的雪。
有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疯老头儿在抽陀螺。
两年八季,共48个时令,这疯老头儿每逢时令交替就跑来他集团楼下捣乱,似乎在提醒他日子过得有多快。
是个秃头白胡子胖墩,长得仙风道骨,一身莽劲儿,抡得鞭声嘹亮,直达高层,不晓得从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老头儿遭保安驱赶了几次,耳聋一样,上一秒被悬空架走,下一秒趁着人家不注意,立马又颠颠地跑过来,继续他的制造噪声事业。
高层几位领导嫌烦,示意保安部报警处理,霍晔却觉得有意思,劝各位领导要放松心态,权当个观赏节目了。
今天是大寒,最后一个时令,下次疯老头儿再来抽陀螺,就是明年春分了。
霍晔心血来潮,招手喊来sara,让她找个礼貌点的男职员,领着疯老头儿去隔壁餐厅吃顿晚饭,买个保暖毛线帽。
“那位老先生穿barbour的外套。”sara提醒道。
虽然对方举止疯癫,但确实是她在国内少见的、能将barbour穿出英伦风情的老人家。
霍少这是打发叫花子的手段,老人家恐怕瞧不上。
霍晔转身踱步回办公桌。
“我就给他一次机会,问他想干什么,想找谁。”
sara懂了,应了声“好”,转身离去。
办公室门关上,霍晔坐回办公椅。
他瞥一眼堆在桌前的项目规划书,方才观景赏雪的好心情,一下子就变得阴郁暴躁起来。
他霸占着总裁办公室已有三年,但目前尚未被正式聘任,这是他叔给他的一次机会,也是董事会成员们迫于他身份压力,不得不提前交给他的机会。
当初为了保白聿川,他在他叔面前立下军令状,三年之内绝对能坐上总裁之位。
他第二天就“坐”上了。
当时他急于救人,顾不得什么手段。
大清早七点半,这张座椅的原主人孙总裁正开着电脑玩蜘蛛纸牌,霍晔西装革履踩着皮鞋闯了进来,对人讲:“把位置让给我。”
孙总裁不悦呵斥一声:“胡闹什么!还有没有规矩,怎么不敲门!”
霍晔“啪!”一声,将一张全家福摔到孙总裁面前,对方瞥了两眼,吓得当场跳起来了。
全家福八个人,有三个人穿军装,有两个人都是橄榄枝配星。
照片老旧泛黄,两个为首文武官老人端坐中央,身后站立着两个相貌般配的中年男女。
男人魁梧挺拔,女人温柔娴雅,她左手牵着一个小男孩。
那是全家福照上唯一一个孩子,六七岁的年纪,脸庞黢黑,五官俊朗,正冲镜头调皮地笑。
那个孩子如今脱离了母亲的手,正居高临下站在他办公桌对面,一脸淡淡笑意地盯着他。
天地陡然间旋转,孙总裁吓得呼吸不畅,一个没撑住,白眼一翻,晕厥过去。
他叔气得火冒三丈,给他臭骂一顿,不过那都是家常便饭了。
霍晔如约“坐”上总裁之位,他叔被迫履行诺言,白聿川在狱中表现良好,又有钞能力加持,提前被放,皆大欢喜。
至于孙总裁——
孙总是位识趣的体面人,近几年都在邵小军的位置上办公,以助理身份行总裁之权,每月多拿五万块的心理补偿津贴,现在是他的得力助手。
如今身份已揭晓,集团中高层都恭敬称他一句“霍少”,只有一些新来的实习生们不懂装懂,争相喊他一声“霍总”。
霍晔也想当“霍总”。
他是自费上班,但三年之约即将到期,如果董事会再不给他发聘任通知,他叔就要把他发配去郊区挖菜畦刨萝卜去了。
因为他干的好事,那片非法射击场被强制关停了,所有枪支器械一律没收充公,老板进去蹲了两年,罚金也缴了不少。
他叔仿佛无知无觉,将那一整片荒地都承包下来,搭建菜棚、开辟鱼塘,雇人饲养家禽鱼虾,原来的射击场被改造成一个淳朴气浓的农家小院,门廊悬挂苞米稻谷红辣椒,老板还是原来那个老板。
他叔说,他要再敢犯浑,接下来几年就滚到农家院去喂猪养鸡挑粪种萝卜。
这是敲打,也有几分放权的意味。
他今年21岁,过了年就虚22了。
这正是青春迷茫的年纪,但对老龄化严重、新生代主力不足的霍家来说,他是时候该挑大梁了。
同辈人里,傅崇义早就晋升成小领导了;婧柠在部队有赵寻山罩着,背后还有个通天的老爹和堂哥叶祖阳,仕途顺遂至极;赵茂青读大学耽误了两年,但不影响他实力派,明年也要提干副连长了;还有曾盛豪——
那人被派去意大利领事馆做秘书,听说是个评职称狂热分子,仗着模样漂亮,能力出众,不惜一切余力地在领导身边露脸刷存在感,逮住机会就往上爬,很受上头赏识,但枪打出头鸟,曾秘书作为体制内卷第一人,身边同事对他怨意横生,背地里都喊他“官迷”。
霍晔不禁轻啧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