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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铨有所触动,缓缓偏过脸,皱眉:“你想要什么?”
白聿川笑而不语,只缓缓伸手朝大厦窗外的遥远方向指了一下。
“好,”席铨点头道,“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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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盛豪月底就回校了。
新来的几位医生妙手回春,他爷爷情况很快就有了好转,难怪人常言“千金易有,名医难求”,作为稀缺资源,他们被高高奉起也是理所应当。
即便如此,他爷爷最多就剩一年的活头。
曾盛豪心里不舍,打算休学陪着,老爷子见势就要急,一通吹胡子瞪眼,非给他赶回来了。
曾盛豪一回京就另租了套宽敞的两居室,由奢入俭难,他无法忍受简陋不便的宿舍环境,也不想经常面对试图关心他的室友。
更不想面对霍晔。
他即将考阿语c1,意大利语才要考b1,连中级都算不上,学校二外西语甚至刚起步。
虽说选拔考试,他只需掌握一门小语种即可,但考虑到外派后的晋升发展,他妈仍对他当下的学习速度不够满意。
他也是。
眼下逼近11月,明年五月就是外交部遴选考试,曾盛豪烦躁又揪心。
原先恋爱的时候,他一腔雄心壮志早就被磨灭得烟消云散,甚至几欲退却。
霍晔这个妖精简直是为诱惑他而生,他根本就抵御不住那人的勾引,一经床笫之欢,夜夜沦陷,两人唇齿相依,肌|肤交|融……他实在无法割舍。
他早就着了魔了,现在又被迫回归正途,不时毒|瘾发作,痛不欲生。
离家前,他妈单独喊他谈话。
她说事已至此,让他暂时放下两方芥蒂,他现在完全有立场向霍晔提要求。
他只觉得好笑。
他躲那人还来不及,还提要求。
他巴不得自己未来哪天死在战火纷飞的沙漠里,身上盖着国旗荣归故里,这样他就谁也不欠着了。
前几天席曦来找过他一次。
她二话不说扑通给他跪地上,嘴上说是求,表情一如既往的倔强。
她请他高抬贵手,有什么仇恨就冲她来,放她爸爸一条生路。
曾盛豪后知后觉,这才知道,不到一周时间,她的家底都快被霍晔和那个姓白的给抄空了。
“盛豪哥,你是明理的人,这件事咱们双方都有错,但没必要绝情至此。”
“这事不是我做的。”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托你的福,”曾盛豪不禁眼底一红,笑了出来,“我和他现在没关系了。”
“是我对不起你,但和我爸没关系。”席曦恳求道,“盛豪哥,只要你找他开口——”
“不好意思,我开不了口。”
那时姓白的还没找上门,席曦只认曾盛豪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仰脸流着泪,两眼猩红地望着他,眸底依稀可见几分恨意,还掺杂几分别的什么。
曾盛豪见她哭得可怜,正要心软答应,突然又想起他卧病在床的爷爷和霍晔满身青紫斑斓的伤痕,态度又冷硬下来。
“席曦,”他问她,“你相信因果吗?”
“人活一世,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她怆然一笑,问他:“那你呢?你信因果吗?”
曾盛豪:“我信。”
她起身就离开了。
后来曾盛豪听徐冕来电话,说那个姓白的最终放了席家一马,空手套白狼拿了点股权,又强买强卖贷给对方一笔钱,但在利息方面松了口,原价160万/天,现在友情价90万/天,就拿个辛苦费。
条件是,让席曦滚出中国。
“太子就是太子,这连吃又拿的,”徐冕感慨道,“眼里真是揉不得一粒沙子啊。”
曾盛豪皱眉。
霍晔和那个白哥,一个幕后一个台前,配合起来倒挺熟练。
但臭味相投的俩人总凑在一起,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一向不赞成霍晔这种嚣张作风,可……如今他已经没有立场再劝。
·
霍晔最近学上得一般,水课照样旷,但每周必准时打卡的课就一门西语,因为曾盛豪一定会在。
无论曾盛豪挑哪个位置,霍晔下一分钟必然找他身旁同学换座,曾盛豪躲了几次,没躲成功,还因为上课期间频繁换座,遭到同学怨言。
俩人一来二去,这就又黏上了。
但曾盛豪决计不肯跟霍晔讲半句话。
霍晔在桌底下摸他大腿,曾盛豪就多穿秋裤;
霍晔假装讲悄悄话,不时凑近舔他耳朵,轻声喊“老公”,曾盛豪下一秒就掏出湿巾擦干净;
霍晔兴冲冲地背着网球拍来上课,邀请他晚上去打球,时间充裕的话,再打个七八小时的炮,曾盛豪无动于衷,下课了转身就走。
有天,霍晔给他递过来张纸条,一如既往喜欢模仿他字迹,写着两行字:
【曾盛豪,你还欠我一句话】
【你说了,我再也不缠着你】
于是曾盛豪一整节课都没听进脑子。
临下课时,他潦草几笔回复过去:
【你先招惹的我,怎么不是你欠我?】
霍晔气笑了,瞪他:“凭什么要我先说?”
曾盛豪没理他,兀自背书包走了。
他深知霍晔的作风,万一他真说了,霍晔更加有理可依,真能放过他才有鬼了。
三更半夜时候,霍晔经常会拿用陌生号码骚扰他。
不同于白天的积极热情,霍晔夜里伤心的语气像喝多了一样,哀声问他,“你家老头儿都没事儿了,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
“曾盛豪,你个男婊子,又跟我装什么傻呢?”
“你想当孝子贤孙就不该跟我上床,你想做情圣就该一颗心给我忠诚到底!”
“平时夸你两句,还真当自个儿挺纯呢?当初还不是冲着我身份才接近我?这两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他妈的玩腻了就打算把老子甩了?”
“你这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你不如我,懂吗?”
“因为你每样都做得都很烂,你也烂!”
“你才是烂人!贱货!”
曾盛豪从不吭声,听人抱怨完,然后挂断电话,次夜又反复循环。
这晚霍晔喝多了,又一次打电话骂他。
平时那样漂亮乖巧的男孩,一旦发起飙来脏话不绝于口。
骂完,霍晔仍不够尽兴,又狠笑着威胁他,要是明晚他再不把自己脱干净了爬过来献屁股,以后他和他爸都别想混了。
曾盛豪终于开了口。
漆黑卧室里,月光洒下一地清辉,他举着电话站在八楼的窗边,一脸麻木地流着泪:“霍晔,你是不是一定要我以死明志才甘心?”
霍晔瞬间沉默。
下一秒,他笑:“有本事你就自杀,你爷爷还病着,你难道想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曾盛豪一刹那卸尽全部力气,埋头蹲在窗下嚎啕大哭起来。
五分钟后,老小区外炸起一声巨响。
一辆银色法拉利超跑的轰鸣声如飓风般袭逼而来,霍晔脚踩油门撞飞铁栏侧门,一路横冲到曾盛豪楼下。周遭居民纷纷破口大骂,霍晔嫌等电梯太慢,抓着楼梯护栏连跑带蹿,20秒极限冲刺到曾盛豪出租房外,抡起拳头就朝着防盗门狂砸。
“曾盛豪!开门!”
“不想明天你邻居骂死你,立刻给我滚出来开门!”
“开门!不开门我立刻给王骏海他们打电话,让你爷爷亲自接——”
铁门响起窸窣动静,下一秒,大门开了。
曾盛豪穿着身情侣睡衣,双眼哭肿得像核桃,光着脚立在门后,有些愕然地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住——”
霍晔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扇了他一耳光!
然后猛地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紧紧抱住,失声颤抖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曾盛豪默然。
他尝试挣扎了几下,霍晔愈加搂得他死紧,他没能逃脱,便缓缓低下头,轻嗅着对方脖颈间的尘土气息。
好半晌,霍晔闭眼流着泪,“曾盛豪,我爷爷昨天没了。”
曾盛豪轻声安慰:“你节哀。”
“我……”他颤声道,“没法节哀。”
霍老爷子三次病危,三次都将他这个亲孙子拒之门外。
霍晔原本以为自己没机会再尽孝了,没想到老爷子临终前,专门派人喊他去见最后一面。
霍晔做好挨骂罚跪的准备,一脚迈进特护病房。
老爷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眼神示意身旁心腹递给他两样东西:
一张写给他的纸条;
一封浇着火红漆的密信,信封上标着四个遒劲大字:“玉章亲启”。
霍晔拿到信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封信绝对不可能是他爷爷近两年写的。
牛皮纸泛黄褪色,纸感也不脆,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他皱眉看一眼床上老人,直觉这大概率是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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