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具袋很小，小到甚至不仔细看都难发现，齐聿怀取出一截细细的金属丝和一个小巧的听诊器，手上开始捣鼓了起来。

    方述白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小声问：“你的另一项技能？”

    不跟着来一趟还不知道，这位平时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工作狂”的社畜，竟然在私底下学了这么多本领。

    当然，包括但不限于翻墙开锁。

    “不算技能。”齐聿怀头也不回，将那小工具贴在门锁附近，耳朵凑近，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拨弄着金属丝，还不忘交代，“你看着点楼梯口。”

    齐聿怀开锁很有耐心，呼吸放得极轻。方述白听话照做，立刻往楼梯口方向探了探，背对着他，注意力全在走廊两头，跟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大眼瞪小眼。

    大约过了一分钟，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锁松了。

    齐聿怀轻轻推开一条缝，确认里面是向上的楼梯，才闪身进去，并示意方述白跟上。

    “来了。”

    方述白抬起腿正要走，余光却瞥见一个黑影，在他转头前以极快的速度，闪进了道路尽头的安全通道里。

    绿光清晰地映在眼底，他看着不远处闪动的指示灯，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察觉到有一处的光明显暗下来，像是有人挡住了路。

    他沉默地盯了几秒钟，眉头皱起，又转身跟上齐聿怀的步伐。

    “老胡也跟上来了。”他言简意赅地说。

    “什么？”齐聿怀立刻转头，先是看向快步走上来的方述白，又越过他的肩膀向后搜寻一眼，没注意到任何人影，“未免太敬业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老胡这样惜命的家伙向来不会跟踪太近，可最近不知怎的，总是前脚跟着后脚，就连平常没跟上来过的写字楼也进来了，早知道就应该将他先甩掉。

    齐聿怀心里莫名打鼓。

    备用楼梯间更黑，只有下方的应急灯能提供一点微弱的光源，两人沿着楼梯又上一层楼，空气渐渐潮湿了起来，通过楼上的安全出口后，终于顺利进入新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存放旧档案和部分备用服务器的地方，一走进去，长久积蓄出来的凉意扑面而来，混杂着纸张和电子设备特有的气味，不算好闻，但这些东西就是与绿禾公司财务系统信息相关的设备，近在眼前。

    齐聿怀抬手拦住方述白向里走的步子，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空气里安静得能看见飘起来的浮尘，在照射进来的路灯光下乱晃，他走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有个老式的数字密码盘。

    “这可没法用铁丝捅开。”方述白凑近看了看。

    “本来也没打算捅。”齐聿怀站在那数字密码盘前，双手撑着腰，一言不发地盯着这稀罕玩意儿，显然是没事先做准备，也有些束手无措，“实在不行，去把老胡叫进来试试？”

    方述白像是早就已经在等这一刻，回头望了一眼，没看见人：“不用，没必要忽略我这个大活人吧。”

    紧接着，就看到他从那表面“华而不实”的羊绒大衣里，掏出来一个小巧的电子设备，在齐聿怀眼前晃了晃，与此同时，他一直戴着的无线耳机闪动起来，冷不丁钻出一道陌生的声音。

    “对就是这个，把那小玩意连接在密码盘旁边的数据接口上就行了。”无线耳机另一头的技术人员说道，顺便还跟齐聿怀打了个招呼。

    “久仰大名，你的手机我修好了哈，有时间来拿。”

    齐聿怀难得词穷，憋了半天才说：“知道了，现在先不说这个。”

    显然，现在还不是说题外话的时候，只见方述白动作熟练地拿出手机，屏幕光映亮他的脸。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上滚动着常人看不懂的代码，头也不抬地说道：“感谢科技，感谢我的‘技术研发部’送过来的开挂神器。”

    齐聿怀的脸被那一串乱中有序的代码照亮，双手抱臂，淡淡地说：“别告诉我这是你离职前就做好的准备。”

    方述白蹲下身来，手指没停，随口答道：“在你心中我这么厉害吗？”

    “不至于那么神通广大，只是之前查他们外包维护合同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公司的口碑和常见漏洞，据我的技术研发部人员说，口碑不怎么样，倒是漏洞很经典。”他笑着抬起头，看起来很乖顺，“怎么样，现在总不至于后悔带我来了吧？”

    尽管表面游刃有余，但天知道方述白被拒绝一起行动的那天晚上想了多少。

    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追在技术部后面问了半天，拿到这小巧的电子设备后，可算是不响了，也让技术研发部的人耳根子清净下来，没想到今天还真能派上用场。

    几秒钟后，密码盘上的红灯跳成了绿灯，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嗡”一声，终于得以解锁。

    齐聿怀顺手拉开门，一股更强的冷气和低沉的机器运行声铺天盖地地涌出来，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机房，成排的机柜亮着各色指示灯，红绿交映，一时之间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就是这里。”

    账务

    方述白走进去，目光扫过机柜上的标签，径直走向角落一台看起来型号极新的机器。

    据不可靠消息，绿禾公司的非核心账目和一些“特殊”流程的备份服务器，理论上不和主网络实时同步，但为了公司可持续发展，每月都会私下里手动导入一次。

    现在正是十一月中旬，只是不确定他们导入数据的时间节点是在此之前还是在此之后。但无论怎样，总算是有所收获了。

    他动作有些生涩地打开机柜后盖，接上自己带来的移动硬盘，没有丝毫犹豫地让开位置，将操作台的空间交给齐聿怀。

    方述白双手环胸，靠在机器旁，静悄悄地等待他大展身手。

    齐聿怀快速上手，果然接着操作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齐聿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磨掉漆的u盘，头也不抬地说道：“大学专业在这儿，再怎么说也比你这个外行人更内行。”

    其实不只是理科生，齐聿怀本科学的专业就跟计算机有关，尽管大学期间能学到的东西有限，但他说的也是实话，很大程度上是明白方述白不会计较这些才故意说的。

    果不其然，方述白也只是笑笑，没接话。

    齐聿怀将u盘插入接口，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滚动，他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行，专注地扫过一列列条目和代码。

    “先检索特定关键词和时间段。”他声若游丝，像是在自顾自地整理思路，“再是‘提取物’、‘特殊原料’、‘采购内容’……”

    上面的名称按照顺序一一排列下来，整个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细微声音，安静得出奇，齐聿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方述白。

    他试探着问：“你应该能看懂吧？”

    身为商科研究生的方述白安静了两秒钟，如实回答：“看不懂。”

    齐聿怀：“……”

    方述白不再开玩笑，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在齐聿怀专注的侧脸和屏幕之间来回看，还不忘留意着门外细微的动静。

    财务系统上记录了非常详尽的收支数据，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暗账存量不容小觑，光是拷贝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进度条缓慢推进。

    突然，齐聿怀滑动的手指停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紧。

    “找到了。”他凑近看了看，“这个数据有异常，采购单号是连续的，但供应商的名称不一样，申报内容……”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上一行记录，“采购的是「工业级马钱子」，却申报为「无害植物提取物」，实际对应的内部物料编码正好指向另一套库存系统。”

    他冷哼一声：“这一套真是高超。”

    方述白凑近了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路向下，果真有蹊跷：“能追到库存系统的具体名称或位置吗？”

    齐聿怀知道他这话是在问无线耳机另一头的技术人员，他一言不发地等待着，手指更快地敲击起来。

    “正在试，权限不够，需要绕过几层验证……”

    齐聿怀突然开口：“有一份关联的废弃草稿的技术参数附件能下载，我看一下。”

    文件在另一个窗口，弹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参数表格，一系列的专业术语堆在一起，乍一看就让人看得头晕眼花，齐聿怀快速滚动屏幕，在一堆专业术语中提炼关键词。

    “生物碱含量、提纯工艺要求……还有毒性分级……”他喃喃念出几个词，手指忽然停在某一栏，呼吸不由自主地凝滞一瞬。

    方述白顺着他目光看去，那一栏清晰地写着：「原料核心成分：马/钱/子/碱（strychne），工业级纯度，用途为特殊合成（详见项目编号xxx保密协议）」

    再往上看去，这份内部技术参数文件的表头，申报名称赫然是“新型无害植物助剂基底提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