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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齐聿怀越过人山人海,不动声色地瞥一眼再次落在最后的人。
按照平常来说,方述白早就该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了,但自从刚才那句后就再没出过声,安安静静的还挺乖。齐聿怀握着右手手腕,手上不断摩擦着,趁着其他人交流,他跟方述白交代:“你先跟着学习下,我去其他地方转一转。”
齐聿怀收回目光,朝着车间主管的方向轻轻一点头,手里拿着烟盒便往车间外走去。
鸡窝头车间主管眼尾笑出褶子,眼神乱飘,直到那年轻总监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转角,他才收回视线,笑呵呵地说:“你们总监还挺会办事的。”
闾师傅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褒奖还是在暗戳戳讽刺,而在一旁的方述白,正瞥向齐聿怀消失的方向。
手中握着的烟盒早已被收起来,齐聿怀漫无目的地在车间外转悠。西装裤上的褶皱随着他走动而彼此交错,脚印一记记递接。
放眼望去,整个车间工厂占据大部分面积,车间流水线隐隐传出机器运作的声音,空气中若有似无地漂浮着扬起的灰尘,齐聿怀绕着墙根走了大半程,最终在墙角处停下。
他假借烟的名义独自溜出来 ,为的就是多多熟悉工厂内部的构造。
过去两年他很少做工厂调查,运营总监大多还是坐在办公室里,负责批阅文件工作,如今趁着这个大好机会,要好好了解一下工厂的运作模式。
车间内的抽检工作交由闾丘实去做,已经是放水到不能再放水的程度。齐聿怀乐得清闲,迈开长腿踢了踢墙角处的灰尘,先一步到车间主管的办公室,坐下休息。
那鸡窝头看起来邋遢,办公室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躺椅毯子一应俱全——俨然是已经提前进入退休状态。齐聿怀一行人来这里时,他就是从那躺椅上起身的。
齐聿怀不打算坐下等退休,他在办公室内转了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办公室内的文件。
每日考勤、工作汇报、员工记录……
不用看齐聿怀也明白,这些都是瞎扯淡出来的产物,交上去给上级看一看也就得过且过,没什么信息量可言。
办公室足足有三十平米见方,整体是车间独立出来的一块,齐聿怀走到靠墙竖着的木柜前,上下端详后才发现这柜子是锁着的。
他视线在办公室内扫视一圈,落在办公桌的陈设上。
正要凑近看看,忽地,门外响起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待到来者走到办公室门口,齐聿怀已经不在办公柜前端详那堆文件了。
他倚在靠墙真皮沙发里,自顾自倒了一杯热水:“怎么不继续在车间待着?”
方述白动作一顿,抬腿移到单人沙发前坐下,岔开话题道:“怎么,还不能来找齐总监叙叙旧吗?”
他双腿交叠在一起,手搭在睡在沙发上时压出褶皱的裤子上,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如果我没记错,策划部的工作不止是抽检样品吧。”齐聿怀抬眼,缓缓说道,“部门还要评估包装是否符合仓储物流规范,核对成本和生产线是否达标,要是不巧的话还得做点营销部的工作,忙前忙后帮着一起挖掘拍摄产品的宣传素材,这些你们都做完了吗?”
面对齐聿怀的无动于衷,方述白深情款款地说:“可是没有你的地方我待不下去。”
齐聿怀:“……”
我听你瞎扯淡。
不过几秒,方述白举起双手承认,笑着说:“好吧,其实是小闾哥去其他车间了,主管说只能进一个人。”
尽管明白面前这家伙是在说好听话,但齐聿怀还是轻咳一声,将手中冒着热气的纸杯放在桌面上:“你大可以在门口等闾丘实出来。”
望着齐聿怀不太愉悦的那张脸,方述白心情大好,连带着这几天连续下雨的败兴都烟消云散,弯起眉眼,饶有兴致地问:“看起来好像有点遗憾,是打扰到你的雅兴了吗?”
仅仅是几次床上关系,方述白几乎能确定齐聿怀是个喜欢独处的人。这人在家里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反而在公司还有些活人样,恐怕为数不多的活人感和坏脾气全用在工作上了。
齐聿怀转移开视线,似是想要结束这个局面,站起身来:“我们还没熟到能谈这个话题的程度吧。”
方述白的确来得很不是时候,正好卡在齐聿怀想要拿钥匙的关头,而文件柜的钥匙一般会锁起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趁着放下水杯,快速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钥匙。
方述白眉毛高高挑起,精准捕捉到面前男人藏在指尖的局促,越发生出一种想要变本加厉戏弄他的冲动,这种反应堪比在床上让人泄出呻吟声一样感兴趣。
只见方述白半跨一步,横插在齐聿怀将要离开的那段狭小距离内,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向左,方述白也就跟着往左移。
他再向右,方述白又找揍地向右挡住他的路,如获至宝似的低头观察着他的反应。
接连几次都没能离开办公室,齐聿怀皱着眉抬头,那股淡然又强撑的气质顷刻间烟消云散。
“……你三岁小孩吗?”
每次面对方述白时,他似乎都懒得掩饰那点与人往来产生的厌恶感,一到没人的时候就全抖落出来了,方述白也偏偏喜欢这么招惹他。
方述白弯起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但视线始终不离眼前人,生怕错过他半点反应:“准确来说是三岁零……七千三百多天,四舍五入一下也差不多。”
齐聿怀:“?”
他有一声“蒽”不知当讲不当讲。
原本此路不通还可以从沙发另一头绕,但齐聿怀的视线穿过距离咫尺的男人,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身后的办公桌上。
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拿到那把文件柜的钥匙。
齐聿怀心中快速盘算着,只见他胡乱抓了抓那头微卷的黑发,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方述白以为他要炸毛时,不料齐聿怀微微偏过头去,还没来得及探究,他便仰起头,直视方述白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
“方述白,这么调戏我很有意思吗?”
齐聿怀伸手攥住方述白的衣领,力道不容拒绝地将人拉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畔。他无奈地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空气里。
“有些话从第一天互相用手爽的时候就说清楚了。我们的关系只局限于上下属,顶多——再加个互相纾解欲望的关系。”齐聿怀半真半假地说,“你那些对谁都雨露均沾的好听话,对我就免了吧,我不想听。”
手腕一用力,方述白被他推得直向后,衣领被凌乱无序地拽成团,直到身体抵住桌沿才停下。他一侧眉头高高挑起,全然没料到齐聿怀还会如此做,但这股诧异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
果然失眠还是杀伤力太大了,脾气真躁。
“齐总监,动作可以轻点么,这样会把衣领拽松的。”
语气极为轻柔,方述白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在皮肤上轻轻摩挲,可那只手却突然松了劲儿,还胡乱给他捋平了胸口前的褶皱。
齐聿怀俯身撑在桌沿上,目光在他唇上流连一瞬,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姿势像是将人圈在怀里,空气骤然升温,方述白笑着望进他的眼里,像是在等待。
片刻沉默过后,齐聿怀手上力度松了不少,四两拨千斤般收回撑在桌沿上的手,指尖稍稍向后一勾,手中便多了个小东西。
点到为止。
他退后半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所以你不用总是试探我的态度,也不必拿我寻乐子满足自己那点毫无意义的‘趣味’。”
“适可而止吧。”
说着,齐聿怀转身将手插进外套口袋,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在墙角的监控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办公室只剩下方述白一个人。他长腿撑着力,动作慵懒地靠在办公桌桌沿旁,望着齐聿怀离去的背影,良久才低笑一声。
“……什么啊,对我这么绝情。”
方述白正要起身,却不小心碰倒身后的笔筒,零零散散的笔撒一地。
作者有话说:
方小白:我眼睛本来长这样oo,后来看见哥就变成了??
聚会
夜晚的风呼啸而过,天空泛着浓重的墨黑色,吹得人衬衫鼓出大半部分,也不得不逆着风往前走。
方述白站在落地窗前,映出光点的玻璃杯装满了冰块,随着手中摇晃的动作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看过路人在风中垂死挣扎并不有趣,他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对着桌面上的手机答道。
“最近这几天下雨,我就不出门了。”
从工厂回来之后,方述白识趣地没去打扰齐聿怀,安安分分上了半天班,然而直到下班齐聿怀也没搭理他。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手机,上面正有人发来狗子的照片,看起来是在输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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