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怜光已然力竭，全身都靠程屹岩支撑着，任凭程屹岩将他按得越来越近，米且丨石更丨的舌头大肆侵占他的口腔。

    程屹岩心头难安，连亲吻的时长都要以小时为单位计量。

    月怜光哭也无用，反令程屹岩更为兴起。

    直至月出云梢，程屹岩才肯暂时不亲，消停会儿。

    他托着也像是瘫软成一团云的月怜光，无言注目于这张委屈的小脸。

    随即捧起月怜光双手，躬身亲了亲月怜光的掌心。

    月怜光觉得痒，轻轻笑了下欲躲，却被程屹岩摁住，再里里外外亲了一遭。

    两人你追我逃，渐渐越发挤进车门与座椅的夹角，空间逼仄。

    两张面孔近在咫尺，程屹岩能从月怜光的眼眸中望见自己的倒影。

    那眼睛澄澈剔透，于是那倒影起初也清晰得很。

    但呼吸之间，那张脸似乎又模糊了，变成他在月怜光相册中看见的那张脸。

    程毅炎的脸。

    程屹岩绝不承认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程毅炎的脸。

    程屹岩慢慢绷紧了下颚，掌心向下，盖在月怜光的双眼上。

    令人恼火的人脸消失了。

    可他也因此看不见月怜光晶莹的双目。

    仿佛，死去的程毅炎在借此耀武扬威。

    告诉他月怜光已经在心里辟出一片空间，永远留给自己居住，自己会永远横亘于程屹岩与月怜光之间。

    每当程屹岩深深凝望爱人的眼睛，便不得不直面心魔存在的事实。

    程屹岩付之以冷笑。

    ——挑衅我？

    他收回手掌，轻吻了下月怜光薄软的眼皮。

    继而直视那个卑鄙可憎的影子，犹如宣战。

    在月怜光心里又如何，这么近的距离又如何。

    还不是无法阻止他亲月怜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月怜光蜜里调油。

    月怜光迟疑地望着程屹岩此刻的神情。

    老公这样子，有点像他在app垃圾广告里扫过一眼的描述，三分讥诮三分愤恨四分自卑……什么的。

    只是月怜光也无力再去深入分析，夜色渗入车内，令他的神经变得平和且困倦。

    他打了个悠长的呵欠，悄然睡去。

    --

    开学之后，月怜光与程屹岩的生活都步入了相对规律平稳的阶段。

    月怜光负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程屹岩负责赚钱、接送老婆、穿好程毅炎的皮套。

    这一日社团招新，月怜光加入了动漫社，和新老成员们去聚餐。

    本是正常的社交，但他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出门便迎面碰上程恒炀。

    程恒炀同程屹岩一般高，挡在月怜光面前时，自然是俯视角度。

    月怜光被这种庞然大物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手，茫然道：“程恒炀，你要做什么？”

    程恒炀身体一顿，随即稍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持平，道：“小嫂子，你没觉得大哥有哪里不太对劲吗？”

    月怜光更加云里雾里，道：“老公哪有不对劲？”

    程恒炀听得额头青筋抽搐了下，禁不住咬牙切齿道：“什么老公老公的，你就叫他的大名程毅炎不成吗，只有娇妻才会张口闭口‘我老公’‘我老公’！”

    月怜光认真回应道：“老公说我就是他的娇妻。”

    程恒炀气个半死。

    半晌才拉回正题：“总之，大哥肯定有问题，我们想个办法试探一下他。”

    月怜光想也不想，再次拒绝：“不要，我和老公情比金坚，我不会无缘无故怀疑老公。”

    程恒炀气得头顶冒烟。

    程恒炀啪啪啪地按手机，调出一个论坛网页。

    标题感叹号甚多，足见楼主愤慨程度之深。

    【现在这股子当娇妻的风是从哪吹来的！！！孩子不好好学习整天抱着手机找人网聊说要靠老公养！！！人生就这么毁了！！！】

    下头的回帖亦多有附和。

    什么当娇妻阻碍个人前途发展啦，什么男人靠不住、一旦对方变心就会万分凄惨啦。

    程恒炀方才提前确认过，每一层都是他想引导的方向。

    他决计要令月怜光幡然醒悟，踹了他那变态大哥，从此做一个顶天立地、自强不息的新时代正能量小猫。

    只是百密一疏，他没注意回帖默认按照回复时间倒序排列。

    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又冒出来一个新层主，其发言赫然在主楼下方最近的位置。

    【楼里这么多说自己认识的人在当娇妻的，怎么我身边一个都没有啊？如果有一个小娇妻，我每天上班的时候，他就跟我吻别；我下班的时候，他就在门内等我。每天用甜甜的话夸我，晚上用水淹死我，而我只需要赚钱养老婆、承担家务和提供情绪价值，我做梦都会笑出声的……】

    这一层有人反驳：【真要有这种，你也就是他鱼塘里的一条鱼而已，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摇头）[注]】《好了歌》

    程恒炀瞪着这层主的发言。

    他自不会认可这人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故而抬起月怜光的脸、不许月怜光再看手机。

    再次对娇妻思想进行了全方位抨击，警示月怜光回头是岸。

    大方向演讲完毕，又针对程屹岩进行具体攻击：“你别以为我哥是什么好人，你以前不去学校，一直跟着家教学，虽然身体原因是主要的，但是我哥也完全乐见其成！他巴不得你不接触别人，整天就跟只小猫似的被他一个人养着，只喜欢他一个人，只能依靠他一个人，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还想好了倘若月怜光仍执迷不悟，那自己要如何进一步劝告。

    但月怜光很上道，点点头道：“他们说得很有道理呀。”

    “可是……”他手指下滑，指着其中一条说万一依赖对象是负心汉就如何如何的发言，道，“老公不会背叛我的。”

    程恒炀十分想反驳将来之事谁说得准。

    但心里又清楚，他哥和月怜光之间，只有月怜光要遗弃他哥这条狗、导致他哥要死要活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可能性……

    便纵真的分开了，对于月怜光这种长相可爱、性格也可爱的好小猫，外头排队等着接盘的备胎已经排到了外太空。

    月怜光当一辈子娇妻其实毫无风险。

    程恒炀打算硬着头皮颠倒黑白，却听月怜光又道：“而且我并没有因为老公就不提升自己呀，我明明有在好好念书，而且我现在也有工作赚钱啦。”

    程恒炀：“？”

    他登时义愤填膺道：“工作赚钱？你还这么小，学还没上完呢，谁让你工作赚钱的，何况你又天天病怏怏的，程毅炎死了吗，让你去赚钱？”

    月怜光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账号，道：“不是老公的错，这份工作不累的，而且很开心呢。”

    程恒炀盯着屏幕上月怜光的视频和图文，瞠目结舌。

    他自己是不用这些娱乐社交app的，故而从不知月怜光在外头当起女装小主播来了。

    他马上就找茬儿，道：“你不是小男孩吗，怎么穿着小姑娘的衣服？”

    月怜光有点嫌弃地看着程恒炀，道：“你的思想好老旧呀，现在大家都支持穿衣自由，只要自己喜欢，又有合适的尺码，就可以穿的。”

    一米九五的程恒炀以俯视角度看他，来回打量他和自己相较显得很迷你的身板。

    然后伸出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会让邻国人生气的手势，说：“你才这么一点儿点儿，当然有你的女装尺寸……你怎么会长得这么小的？”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月怜光转身，道，“没有的话我要回去，同学们该等急了。”

    程恒炀下意识想去拉他，然而从角落追两步到走廊中部。

    灯光变亮后，程恒炀发觉月怜光的脸色似乎有点发白。

    再一回想，月怜光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好像也变得蔫儿蔫儿的。

    程恒炀又严肃起来，问道：“月怜光，你不舒服吗？怎么了？”

    月怜光感到呼吸不畅，但他知道自己这身体就是会突然不舒服的，休息一下可能会好，遂道：“没有，可能是你体型太大，把附近的氧气都吸走了。”

    程恒炀立刻屏住了呼吸。

    月怜光继续朝包厢走去。

    程恒炀跟在他后头，一路憋着气，把他送回，直至看着他推门进去。

    --

    程毅炎爷爷奶奶的忌日在九月中旬，二老当年是前后脚走的，也合葬在一处。

    两人生前很疼月怜光，与真正的祖父祖母差不多，因此月怜光也同他们十分亲近。

    还有一周到忌日时，便同程屹岩提起此事，说要找个时间去祭拜一番。

    程屹岩这不肖子孙，误以为自己是东坪村长大的穷小子，连存在过这两个人都没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