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页
只是,他最多以为会在家里关禁闭,或者是给一笔钱让人暂时去别的省市,从没有想过一下能有这么远的距离。
从亚洲到南美,楚黎能去做什么?
“这是她选的,”楚苓下巴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即使这样,也依旧轻易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她做了错事,也该付出代价。”
这么多年了,周决少数拥有的能力只有,就是沉默。
过了足足半分钟,思绪依旧一团乱麻,周决才开口:“我想联系她。”
楚苓一眼不移地看着他,眉目皱起的弧度很小,似乎有不少的困惑,“她在南美洲的一个科学研究项目组,目前是半封闭式的研究,安全暂时不用担心。”
“至于联系,前任的关系,不需要这个举动。”
楚苓算是个格外体面的人了,正是知道周决所想的一切,懒得逗人了,于是也不遮掩,将一切尽数说出。
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之后,周决好像也没有理由再继续追问楚黎的下落了。楚苓说得不错,他和对方的关系确实没有这个必要。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周决乍然回神,眨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
包厢门被推开,第一个进来的是楚苓的助理,随后是如流水一般被服务员端进来的菜。
服务员走后,楚苓也起身,助理主动去和周决告辞。
周决在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楚苓根本就没打算和他吃这个饭,估计这个见面,都是插着空来见他的,根本没给他预留后面的时间。
“楚秘书长,我要一份补偿。”
楚苓停住了脚步。
周决不缺钱,不缺爱,原本就是对方提出的补偿,他要的只是今天见一面,知道楚黎的现状。楚苓的话,他尚且也不能确定真假。
于是,在这里,补偿也该失效了。
但楚苓什么都没说,只是停下来,看着周决,“你想要什么?”
“我要一个,能被楚秘书长看见的机会。”即使鲜少做这种事,但在当下这个堪称紧张的时刻,竟然一点麻烦都没有。
-
在卫生间用冷水洗了脸,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窗外是浓重的夜色,混着因为遥远而显得微末零星的亮光,让人更加茫然。
周决正是如此。
静了好久,他才意识到已经脱离了那个环境,也终于迈出那一步了。
之前所谓没有做的一切,都来源于他的逃避,也在现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结束的曙光。
上身向前仰去,在镜子上哈了一口气,手指点在上面,写出了一个字。
黎。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给他提出过这条路,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而楚黎,给他提供了唯一的思路,他唯一一个能见到一些曙光的道路。
他不能再给周潢更多压力了,为了他,周潢已经踏上了太多危险从生的道路。
相比于愤恨以及其它的负面情绪,感谢,可能更加符合周决对对方的心态。
所以,这也是纪竹深夜接到周决的电话的原因之一。
周决做事,向来上头了就管不了太多。何况他本来就不知道对方一天的时间规划。
于是,夜里特有的发闷的青涩的嗓音出现在耳朵里,周决想也没想,直接道:“我有楚黎的下落。”
纪竹一秒正色,语气难能可贵听出着急,“她现在人在哪里?”
“南美洲。”
果不其然,这是一个纪竹也觉得荒诞的答案。但他沉得住气,静静等待周决接下来的话。
“楚秘书长和我说的。至于真假,你有办法查吗?”
“我尽力。”
纪竹刚想开口约人出来详谈一下,上次才加的联系方式,但他和周决平素就没什么交集。
这么多年的喜好已经定型了,周决最近事情也多,鲜少答应陈敏的邀约。那些和陈敏玩在一块的人,虽然不少周决都能叫得上名字,但能聊下去的人却没几个,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怎么爱和陈敏玩在一块。
至于纪竹,这么多年下来,两人连对方的名号都没听说过,要是按部就班,生活里自然不会有对方的身影。
除了最开始的“喂”,全程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完整的话,随后便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纪竹低头,看着手心里黑屏的手机,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周决那里他的待遇。
不是朋友,只是比陌生人稍微近一点点的关系,而周决向来也不是一个愿意维持人情世故的人。
这一边,周决大晚上还不睡,自然不是要欣赏城市夜景。周潢明天就要走了,他睡不着。
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在上面模糊与清晰交杂,那双眼睛却是一种堪称灼烫的状态。
镜子里看不见,自己却能很明确地感受到。心脏跳动也强烈到有一种身体要在下一秒和这个器官分离的地步,血淋淋的东西剖出来,每一根缠绕在上面的血管都在告诉周决自己的反应会有多么的强烈。
到底是为什么呢?
周潢替他承担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多到现在,两人的身份也有了差距。周决哪怕想伸手重新揽回一些责任,也无法做到了。
到底是为什么?
事情怎么就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但即使周决想去怪谁,他不再有立场,也不会有能力。
他只能怪自己,太窝囊了,太没用了,明明知道周潢解决不了,明明知道周潢有多么紧张自己,还和人诉苦。
是他逼他哥走上这条路的。
周潢现在所面临的一切,都是他带去给对方的。
我是罪魁祸首。周决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一次在这张熟悉与陌生感觉都是极限的脸上看见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
他后悔了。
可时间不会因为他剧烈的情绪而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是一个比真相还更加残酷而公正的事物。
周决捂着心口,他觉得他太年轻了,才不能承担这些事物的重量。
这种时候,人难免是想妈妈的。
但说不了是异常还是别的,周决没想起他正儿八经的妈妈,倒是想起来了另一个人。
比起纪源平,楚苓好像更好说话,至少不会逼着他喊一些不好听的称呼。
推开门,从卫生间出去。
定了个提早的闹钟,为了早点去见周潢一面,又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状态差劲,逼自己一把也要睡觉。
但不知道是为什么,越逼迫,身体就跟充满了逆反基因一般无法顺应自己的想法。
闹钟想的时候,周决自己都没分清楚到底睡没睡,又睡了多久。
他打算送人去车站,于是早早到了楼下,却意外见到了一辆有些熟悉的车。
但开出去的车都是些品牌,周决只是多看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这年头,有相像的车再常见不过。
乘着电梯到了楼层,又用密码开了锁,身体意外在踏进门的那一刻抖动了下。
停滞了几秒钟,周决还是抬脚,继续朝里走近。
周潢装修房子不太追求创造新意,也不要什么电竞房之类的,却会专门留出客房,虽然一年下来会过去住的人屈指可数,但周潢也并不会把客房改成别的房间。
周决很熟悉这个房子,周潢平时工作忙,而他的房子周决每个都有密码,于是有时间的时候会让人过去打扫卫生,或者在商场或者网上看见了什么好东西也会往里面搬。
很传统的房子格局,一大早上,阳光还很好,照得客厅亮堂不已。但直到走出玄关,才看见客厅里的全貌。
周潢最先起身,他提前知道周决会来,本想告诉对方一个错误的时间,这次毕竟情况特殊,不想让周决面临比较残酷的分离场面。
但他太知道这个弟弟心里能想些什么了,他怕周决不开心,更怕对方想太多。所以权衡之下,只能任由人走这一趟才甘心。
现在离出发的时间还早,周决本就是早早来到这里,有话想要单独和周潢说。现下出现了多余的人,于是都化成了泡影。
即使还是早晨,也依旧倾泄进入的刺眼的日光。
周潢过去,很是亲密地摸了摸周决的脑袋,又伸手轻柔地摁着周决的脸,问:“昨天晚上熬夜了?”
周潢总是这样,即使自己的事情更加重要更加迫切,第一反应还是关心周决身上这种微末的细节。
周决也接受的理所当然,但他已经不会在清醒时候和哥哥撒娇了。即使接受,也只是晃着脑袋回应,“想睡觉的,但睡不着。”
两人的亲密是基因决定的特质,也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应该是你最近作息太乱了,下次不能再熬夜了,尤其是不能通宵。你现在年纪小感觉不到什么,等到以后,有你受的。”
再下去还是以前听过的那些长篇大论,周决都听腻了,他从来就没改过。
主动和沈秘书打了招呼,对方自然是礼貌回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