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刚刚看到钟善的脸而觉得可怜,还是脑袋里突然出现的这个莫名其妙的思绪来得令他惊骇得多。
周决恶寒地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拧下门把手开了门。
屋内,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停顿的仿若没有起伏的呼吸。
眼前空无一人,只剩下偌大的空间,透明窗玻璃映出部分窗外高楼的景象,不太多的红色绿色的灯光,夹杂而生显得也有几分漂亮。
到了泳池边,陈敏趴在水池边上,背后有两个美女在帮他按摩。
听见越来越近的声音,延伸不长的垂到地板上的视线突兀地闯进来一双锃亮的皮鞋,棕红色,鞋头是平的,鞋底很薄,上面的皮质肉眼看出很好。
呦,是谁这么骚包?泳池party还穿皮鞋?
陈敏轻挑了下眉,往后倒吸了一下很浅的气,随后缓缓抬眼。
笔直的腿、轮廓漂亮的胯、上身是宽松的衣服,只能看出来绝对不胖,甚至还是偏瘦的体型,领子开得很大,锁骨很突出,脖颈漂亮得像艺术品。
有点儿惊喜。
视线再一上移,嚯,原来是熟人。
周决也恰在此时低头看他,目光很轻,落在人身上却远没有那么轻浅。淡淡垂着眼皮,一股眼里傲慢的劲儿像是下一秒就要拿出手帕把被陈敏视线经过的身上都擦一遍,且擦完之后要把手帕扔了的那种。
陈敏还没在心里默默感叹完,周决总是在某些时刻给他不同的惊喜,正要爬上去。
一抬眼,又看见周决撑了把透明伞,上面还有不少水珠。自下往上看去,像一层刻意画上去的背景板一样,老天都在给周决一些无关紧要的优待。
但稍微愣了下,陈敏第一反应是捧腹大笑,笑得没力气趴稳了,身后的两位按摩师连忙游上前扶稳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笑声,周决也很难不对他侧目。
周决耐心告罄,“陈敏,上来啊。”
陈敏总算是笑够了,双手撑着水池边缘一跃到了岸边。即使周决有意料,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被甩到不少的水。
他“嘶”了声,就是不想弄湿身上,所以连泳衣也没换,还特意举了把伞进来。
周决此刻在这儿不可谓不引人注目,偌大的泳池旁边,就站着他一个打伞。来往要送东西的服务员倒是穿着笔挺的制服,脸蛋和身材一个比一个能看,不过却很难比得上周决身上那种莫名的出尘的气质。
站上岸了,陈敏果然第一时间嘲笑他,“这是泳池party,你穿这一身进来作甚?”说着,他又用视线上下打量了周决一番。
几个大音响摆在旁边高高的台子上,周决总算知道电话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响的水声了,一抬头,几个跳台上接连有人跳下去。有单独跳的,也有抱在一起跳的。
玩得能叫出一声乱。
周决偏过头去,他今天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
“不想下水。”
对于他这个敷衍的解释,陈敏并未表示不满,好脾气地跟着人一块儿走。
“不下水你来这儿,晚上失眠睡不着了?”
陈敏顺手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衣服,披在身上。
两人到了一处稍静的地方坐下,这儿没那些乱七八糟颜色的灯,于是显得很暗。
“有心事?”陈敏主动问。
周决颇意外地抬眼看他,那眼神差不多是说“你怎么知道”了。
陈敏倒没什么意外的,光凭脾气好和一个不上不下的家世,哪里能在几个圈子里都吃得开?
周决还在迟疑着怎么开口。
陈敏随手撩了几下头发,“让我想想,能让咱们小诀哥哥这么忧心的人和事,人的话——”
他眯起眼,笑了声,“难道是我?”
这个笑话果然引得对方一声笑。
笑过之后,陈敏正色,“我应该能猜到,是因为你哥?”
周决撩起眼皮,正正看他,意思一目了然。
陈敏继续说下去,“今天有点晚了,本来不想找你的,但刚刚聊天,纪竹说了个事,我想到你了,正好喊你出来。”
“什么事?”
陈敏的表情变得严肃,少了几分刚刚的玩笑,说:“那个村子我也听说过,地质灾害频发的地方,不仅是泥石流,只是表面上看造成最大伤害的是泥石流。”
他抬手,挥退正要走过来送酒的服务员,继续说:“前几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一直没有更好的办法,甚至因为某些原因,据说连做出的模型也没有很贴切,更没有很好的办法应对。”
“那个地方,”陈敏微低着头,颇用力地咽了下口水,死了两名官员。”
能去那种地方,哪怕是为了政绩,也不可能只是这一个原因。
周决却想不了那么多,他没那么慈悲的心怀,不想他哥去做这些要命的事。原以为他哥换了条路最多只是辛苦一点,没想到需要付出的甚至可能是生命。
但他有很强烈的预感,周潢会答应这个任务。
原因可能很多,但万变不离其宗,是因为他。
陈敏的手在毛巾上擦干了,拍了拍周决的一边肩膀,一副惆怅的语调:“其实只要你哥拒绝,没人能逼他,包括那位纪部长。”
眼前还是糜乱的画面,年轻的面容与身体发生碰撞,经由水的调和,声色混杂在一起,莫名特别。
周决恍然觉得,他好像得退出这样的生活了。
陈敏还在疑惑,周决在想什么,怎么好一阵又不说话。
“但那位纪部长不给的话,我哥也没有去的可能吧?”
说动周潢,简直天方夜谭。但要说动纪源平,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闻言,陈敏差点以为他听错了,什么?
在他看来,要让周潢不去,周决这个做弟弟的还有几分可能,毕竟谁都不想去送命。虽说概率并不十分大,但是他们这些人,向来比常人更加惜命,从来过的都是好日子,不舍得死的心也更加强烈。
所以,在得知周潢有很大可能亲自会去的时候,他惊讶的不行。却因为这个消息出自纪竹的口中,所以并不需要怀疑。
“你怎么知道的,你哥和你说的?”陈敏问。周决还是在他之前得到这个消息的,什么时候消息这么灵通了?
“不是,”周决抿了口酒,声音淡淡的:“楚黎告诉我的。”
陈敏稍想了下,好像也不那么意外了,点了点头,“那她可真是个好人。”没结婚就关注家人了看来是个善良的姑娘。
周决舔了舔唇,酒液似乎也带了点儿在唇上,混了酒味。“纪竹在哪儿?”
陈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想通过他去找纪源平吧?”
周决没承认,同样也没否认,那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这么多年,没少人想通过他去搭上他舅舅那条大船,一个成功的都没有。纪竹这人面冷心更冷,尤其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他那里不会有任何缺口。”
这话说得不轻也不重,却很成功地将周决的路堵死了。
周决看着泳池的方向,目光微垂,很难看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我这倒是有个别的方法。”
拒绝
周决看向陈敏, 稍皱了皱眉,说:“最好就在明天,我想见到他。”
“这么快!”他想的方法也是得“徐徐图之”, 一转头,看到周决落寞冷然的表情, 又很难不跟着对方的情绪走, 对了, 不快的话, 黄花菜都能凉了。
但是,他也不是什么都惯着周决。
于是他说:“周决, 我不想打击你。但不得不问你一句,你见到他之后, 又打算怎么和他说呢?”
总不能说, 哦,因为我不想我哥哥遇到危险,所以这份连周潢都接受了的工作就不要再派给他了。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求助他呢,下属的弟弟?”
“周决, ”陈敏此刻显得无比语重心长,“你的话在他那估计还没周潢一个点头有用。”
“这种工作没你想的变通性这么大,大家不会跟你家公司里的那些人那么惯着你,纪部长也很不好说话。”
“你看他可能还觉得挺好相处的,但那种位置上的人, 看着越好相处, 实际上比谁都难以接近, 小诀, 你有什么能够打动他的地方?”
没有。
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回答, 两人都知道同一个答案。
“得试一次啊。”周决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仿佛要随着一阵风飘远。
“如果没成功呢?”很不想扫兴,但陈敏确实是个务实主义。周家这两兄弟感情有多好他很明白,不刨根问底,他很怕周决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周决沉默了,好半晌没开腔。
瞧他这样,陈敏也十分不忍心。周决是个实打实的少爷,谁都惯着哄着他,对自己的事情都没这么难过。
这种神情,他还是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