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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是雪,是风,是伏尔塔瓦河黑沉沉的河水。
很久之后,他们才慢慢松开彼此,分离时,唇齿间还牵扯出一丝透明的诞液舍不得同对方分开,仍旧纠缠不清。
“啵”地一声。
沈未还闭着眼,他的眼睫上挂了一点融化的雪,像是将落未落的泪花,压得他的的眼皮控制不住颤抖,呼吸乱糟糟又可怜巴巴地往他身上扑。
点灯人已经走远了。
“微微。”方颂年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些沙哑,“睁眼,看一看我。”
沈未终于睁开眼,瞳仁一样在颤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盏煤油灯的金黄色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凑上去,托着自己在方颂年的唇上又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是在上边儿盖了个章。
“我看到了。”他小声说。像是撒娇。
雪仍旧在下,一盏盏煤气灯把桥下的河面照成碎银,雪又替河面铺成一片浅薄的雾。
脚下的鹅卵石来自几百年前,每一天都有无数人在三十尊巴拉克雕像的注视下走过、踏过这里。
而他们,就在那些雕像的目光之下亲吻,拥抱,再用湿漉漉的目光占有彼此。
他大概这辈子都会记得布拉格这个地方。
沈未想。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开始播放《布拉格广场》!
下次见
九点刚过, 外面有人铲雪,铁锹划过石板的声儿一下一下的给沈未的耳朵挠痒痒。
“醒了?”方颂年的眼睛还闭着,手臂却先行一步缠了上来。
沈未立刻转回去把脸埋进他胸口, “有点吵。”
方颂年笑了,伸手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接着又去捂住他的耳朵, 像是在哄一个赖床不想上学的孩子一般。在被窝里捂了一夜的手掌温度近乎滚烫, 贴着他的耳廓, 简直要将他整个人一起被感染得滚烫。
外边的雪已经停了,窗台上被天空筛了一层细白的糖粉。钟声从远处传来, 敲碎在红瓦与尖塔之间,也将沈未正式从被窝里挖出来。
出门时, 天气已经晴朗了,只是还有些冷。石板路上留着几天以来的积雪, 一边走,暖烘烘的黄油香便一边从半掩的门里透出来, 沈未深吸了一口, 由衷觉得这地方,怎么连空气都像是能吃的。
其实一直以来, 沈未对布拉格这座城市的了解无限趋近于0 。唯一深刻的, 大概就是蔡依林的那首《布拉格广场》。
我就站在布拉格黄昏的广场,在许愿池投下了希望……
可等他真正走到老城广场,却只看见那个出了名的天文钟, 有小孩儿在钟楼下头追着跑。
原来没有许愿池。
沈未有些失望。
方颂年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许愿池在罗马。”
沈未叹气:“我被布拉格骗了。”
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捏他的后颈:“但这里有天文钟, 要不要看?”
“你不是没来过吗?骗我的啊。”
“你不做攻略,总得有人替你负重前行。”方颂年伸手把他的围巾拢了又拢。
沈未哼哼两声, 眼睛却诚实无比地往钟楼上瞧。
天文钟就嵌在旧市政厅的墙上,蓝的、金的、红的,像一件繁复的珠宝盒。
昨天在查理大桥上还没什么人,可到了天文钟,人群却围了一圈又一圈,他们都只能抢到一个侧前方的位置,才刚站定,准点的钟声响了。
死神拉响丧钟,虚荣、贪婪、欲望齐齐摇头。
“叮——”
“叮——”
“叮——”
围观的人都静默一瞬。
钟声还未落尽,沈未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钟盘上方的两扇小窗。小窗慢慢打开,十二使徒一个接一个地转出来,古朴又沉默着看过人间。
他看得太过投入,就连腰际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双手都毫无察觉。
方颂年自背后将他揽进了怀里,沈未的后脑勺正好抵在他的脸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再缩短,再缩短。
人群涌动,独独他们这方寸之地无端安静下来。
“做什么?”沈未终于回神,却没回头。
“抱抱你。”方颂年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同沈未一眼,眼睛都无比专注地盯着钟楼上的十二使徒,“微微,闭眼,许。”
“许什么?”
“许愿。”方颂年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对着天文钟。”
沈未被他说得耳根子一热,手掌却不由自主地合十,闭眼。
他不知道能不能向天文钟许愿,或者向布拉格的风,雪。
他许愿:希望以后每一年的这个时候,他都能和方颂年在一起。
钟盘上的指针动了一下,太阳和月亮更迭一轮,两扇小窗也缓慢闭合。
“方颂年。”他睁开眼,轻声喊
“嗯?”
“喊喊你。”
钟声停了,人群也逐渐散开。
沈未就着他扶着腰的姿势在他怀里转过身来同他面对面站着,笑得眼睛发亮:“谢谢。”
他一笑,方颂年总归也忍不住:“谢什么。”
“要谢的。”沈未嘟囔。
太多了。
方颂年给他的那些,桩桩件件,从他的事业,到沈诺,再到沈勋。
他欠方颂年的已经比天文钟记录的时间还要多了。
“许了什么愿?”方颂年追着问。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一定。”方颂年伸手勾他的小拇指,“和我说说,说不定实现得更快。”
已经要实现了。
沈未故意避开话题:“走啦走啦,不是还要去教堂吗?”
圣尼古拉教堂离广场不远,沿着石板路慢悠悠地走过去,也不过只几分钟。他本以为教堂会和天文钟下边一样拥挤,可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实在宽广得可怕。
穹顶似乎要顶破天去了,日光从窗子斜切进来,在大理石柱上拉出长长的明暗分界线,整座教堂简直……简直不像是人间的产物。
那些壁画雕刻的使徒衣褶翻卷,似乎真的在飞翔。巴洛克的山墙翻滚着,灰绿色在日光下层层叠叠。
不单是沈未,方颂年也彻底安静了。
他们沿着侧廊慢慢地走,目光控制不住被穹顶那些翻卷的云石吸走,他们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缓,最后在第一排长椅边停下了。
轻快的管风琴声不知从哪儿响起来,似远忽近。
他们并肩坐下,椅子很硬,身后是高得望也望不到头的圣像。沈未的两只手都紧张得放在膝盖上,其实他并不信教,可真正身处其中,他也有些被蛊惑进去了。
“看呆了?”方颂年问。
“我还没见过……这么震撼的地方。”他想了想,除了震撼,他再想不出其他形容词。
“还会有更震撼的。”
沈未紧绷的脊背松了些:“说得像暴发户一样。”
方颂年没接这句话。
他只是偏过头来,视线认真郑重地在沈未的脸颊上挂了好几秒,挂得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
话还没说完。
“微微,手伸出来。”
沈未不明所以:我的手心不是在你的手心里吗?
但他还是极其配合地将手抽出来,像个等待奖赏的小孩一样乖乖摊开手掌。
“怎么啦?”
方颂年的另一只手终于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
沈未眼皮一跳,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个丝绒制的盒子。
“咔哒”一声。盒子被他单手打开,在教堂的光线下,那枚戒指静悄悄地躺在那儿,像一弯浅淡的月亮。
“本来没有想这么早,但刚刚天文钟响的时候,我许愿了。”方颂年将戒指捏在指间,声音有些控制不住颤抖,“微微,沈未,你愿不愿意接受我,接受你的一辈子都和我的一辈子纠缠在一起?”
沈未的眼眶“唰”得一下就热了。
他的嘴唇抖得比方颂年的手指还厉害,刚想要说什么,眼泪就抢先一步掉下来,他赶紧低头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擦,可怎么擦也擦不完。
“哪有你这样的……”他带着哭腔,“怎么可以,在教堂里突然就……就这样……”
方颂年用指腹去揩他的眼泪:“对不起,我太草率了。可是我很害怕。”
“去沈城找你那次,你拍那场枪战戏,从那时开始我就很害怕。我害怕我抓不住你,害怕像那次爆炸一样,只差一步我就不能再和你站在一起,我怕到要疯魔了。”
“我这样说也许你也记不得、不相信,但是这一天我策划很多年了。微微,你如果不愿意,我不逼你,但你可不可以接受我的戒指?我不用你对我做什么承诺,只要你点头我呆在你身边,只是这样。”
方颂年这一生做过许多重大的决定,可没有哪一个瞬间为了一个答案近乎窒息,就算是十位数的合同,他都没有像这样低三下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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