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

    “两点半。”

    其实也睡不了多久了，但方颂年的手臂却忽然用力，把沈未彻底地带进怀里。

    沈未毫无防备，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再躺半个小时，别动。”方颂年说。

    一只手绕到他的身后，像是那些哄孩子睡觉的母亲似的一下一下拍着。

    “可是我就是睡不着！”

    沈未被拍着哄着也不消停，在他怀里挣扎个没完。

    忽然，方颂年低头在他乱糟糟的额发上头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乖宝。”

    “……”

    沈未不动了。

    半个小时后，方颂年准时睁眼，怀里的沈未的呼吸已经缓下来，显然是要睡着了。

    “微微？微微？”

    “……”

    沈未有点想死。

    建州的清晨是雾蒙蒙的，空气里都飘浮着寒气和湿意，一吸气，鼻腔到肺都凉透了。时间还早，路上几乎没什么车，沈未就缩在方颂年怀里，脸颊被围巾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到了机场，人才终于多起来。

    沈未还迷糊着，忽然被方颂年伸手拨了一下刘海：“起来了。”

    沈未疲惫地撩开眼皮，耍赖着拖着尾音：“好困啊——”

    “我们改签？我看了，今天下午有一趟747，有头等。”方颂年毫不犹豫，怀里的手机已经掏了出来。

    “不不不不。”沈未立马醒了，着急忙慌地去解安全带，生怕晚一步方颂年真给他改签了，“你都给升舱了，还是坐吧。”

    “真是……”

    方颂年终究是犟不过他。

    小羊到的比他们要早一些，等他们出发层门口，小羊已经拖着行李箱在里头等着了。小姑娘穿了一身粉色的羽绒服，脸颊同样裹在围巾里头，只能依稀辨认人形。

    “未哥，方总！这儿！”隔得老远，她就开始在人群里挥手了。

    “你怎么到这么早？”沈未的骨头还懒着，站也站不好，整个人跟软了似的往方颂年身上靠。

    小羊更是早就习惯了这两人腻腻歪歪的样子，只说：“我还没去过商务舱休息室呢！可不得提早来看看！”

    沈未“哦”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将行李箱从司机手里接过来，一面看向方颂年：“你呢？你什么时候飞过来？”

    “过去注意保暖，我忙完就过去了。”方颂年伸手将他的衣服拢得紧了些，“元旦节前，一定到。”

    “还有诺诺，我没功夫看着她，她过两天就得合格考了，你得帮我盯着点啊。”

    “肯定的。”

    沈未这才满意了，支着行李箱往他身边凑，想亲他。结果他整个人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动作笨拙地只碰到他下巴。

    隔了一道围栏都要吓懵了。

    哥啊！我的未哥啊！！你真当现在还是谁都不认识你的时候吗！在外面呢！！

    “刚刚在车上怎么不亲？”方颂年隔着围巾捏了捏他的鼻子，“欠着。”

    “嘁，装高冷。”沈未不乐意地哼哼，把围巾往身上颇为潇洒地一甩，“不亲就不亲，有什么大不了的！”

    “去吧。”

    飞机落地的时候，沈未还睡得昏天地暗，小羊差点没把他喊醒。

    一趟飞机从凌晨飞到正午，沈未揉揉眼睛才跟着人群下机，刚刚走出机舱，廊桥里就灌进来一阵风，他瞬间被冻清醒了。

    沈城和建州也太不一样了，风都跟掺了在冰箱里冰过的刀子似的，一吹就把他的脸颊耳朵尖都刮红了。

    “未哥，你围巾呢？快围上了。”小羊走在后面，埋头从他的随身包里翻出来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快快，方总可给我发消息了。”

    沈未咕哝一声，接过来随意地往脖子上一绕，半张脸就给埋进去了。

    出了航站楼，剧组已经安排了人来接，是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也就约莫二十七八岁，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沈老师！这儿！”

    “这沈城也太冷了。”沈未和人熟络地打着招呼，又帮着小羊把手里的箱子塞进后备箱。

    “那可不，和建州肯定没得比。”他笑着，“您留着我来放就成，别这么客气，我叫赵东，是咱们组里的统筹，您先上车吧，外头冷。”

    “用不着，一下子的事儿。”

    车里开了暖气，坐进去时温差让沈未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要被冻麻了的身体才稍稍缓和过来一些。

    小羊就坐在他身边。林枝没来，沈未又只有她一个助理，索性她一起接替了林枝的部分工作：“今天中午剧组约了聚餐，我们先去剧组安排的酒店歇息一下，明天差不多就可以正式开机了。”

    末了，她还补了一句：“未哥，我听说，蒋汀退出了。”

    沈未一愣。

    “蒋汀围读都参与了，不演了？”

    “说是合同纠纷问题，加上他本来就是靠女友粉吃饭的，那个声明一发，这不……”

    沈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和蒋汀之间的事，说复杂又不复杂，说简单，单纯的恨不恨又讲不通。

    “算了，不管他们了，我们只顾好自己就行了。”他点点头，身子往下缩了缩，“对了，沈城有什么好吃的你知不知道？晚上定的什么饭店呢？”

    车窗外的道路一点点往后退，连带着那些树。北方冬天的树和建州大不一样，叶子都掉光了，枝干也黑漆漆的的。路边还有没化干净的雪，灰白灰白的。

    小羊再说什么，沈未却没太听得进去。

    方颂年现在在做什么呢？兴许已经在观色开会了吧。

    ==========作者有话说:==========

    正式开启异地恋！这个沈微微就是这样分开一会就开始在心里撕日历数分针数秒针

    腻歪

    剧组订的酒店离取景地不远, 是沈城老城区里一家翻修过的旧饭店，二楼是餐厅，再往上是住宿。

    楼不高, 米黄色的外墙，门口只有几级水泥台阶, 看起来还真有以前那种招待所的味儿。

    剧组差不多将大半房间都包下来了, 他们到时, 大堂里还堆了几个行李箱, 前台的工作人员忙得转不过来。

    “沈老师，您的房间在六楼, 小羊姐的是五楼。晚点大家就在二楼吃饭。”赵东把房卡递到他手里，又一路引到电梯口, “吃饭的时候我会在群里通知的，您先休息一会。”

    沈未点点头, 主动接过行李箱：“你去忙你的吧，我们自己上去就好了。”

    房间是剧组统一的, 老氏酒店的房间都不太大, 但卫生做得很干净，屋子里开着暖气, 他被冻得有些发麻的脚趾才终于能动了。

    北方太可怕了。

    沈未这么想着。

    晚上六点半, 小羊来敲门。他换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又在外头套了件藏青色的羽绒服，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了才敢出门。

    聚餐就在酒店二层的包间, 沈未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把包间挤得满满登登。

    “沈未来, 坐这儿。”谭导说话中气十足，在发生了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以后他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和沈未划清界限, 反倒还发过微博力挺，“明天头一天可就是你的戏，紧不紧张？”

    沈未只笑：“有谭导坐阵，我哪里还需要紧张。”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这孩子很灵的，围读的时候我就说你将来肯定能成大器。”

    “我哪还是孩子了，您看您说的。”

    给他留的位子在角落，这一桌都是导演制片和几个演员，小羊被安排在另一桌，开餐前还特地过来叮嘱了一句：“未哥，方总说让你别吃太辣的。”

    沈未瞧了瞧桌上那些冒着热气的菜，锅包肉、酸菜粉条、红肠，哪一道菜是辣的？

    “这也不辣啊。”

    “方总说的。”

    “行，我知道了。”

    他反手掏出手机给某个管事的回了条消息。

    【微微：目前不辣，就是有点烫舌头。】

    要不是人多，沈未还想给他拍张被烫红的舌头发过去，可终究是没好意思，只偷偷拍了一张模糊的舌尖过去。

    一顿饭吃得很快，再出来，沈城的天已经黑透了。

    这座北方城市的夜黑得瓷实，不像建州，黑天了街道也会被霓虹底色的灯光照得亮亮堂堂。

    沈未到酒店门口来透气，呼一口，就散一团白雾。

    小羊在他旁边跟着，忽然说：“未哥，好像下雪了。”

    抬头去看，不远处的路灯灯光下果然有几片极细小的白从天上晃晃悠悠地飘下来。抬手时会有几片落在他的衣袖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水。

    沈未愣愣地站在那儿，仰着脸看。

    雪点在他的鼻尖，额头，唇角，越飘越多。

    小羊在录视频给好闺蜜发语音，吵吵嚷嚷的。

    沈未有些出神。

    下雪啊。

    建州很少下雪的，坪洲也不爱下，更不会有这样黑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