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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挂呢。”沈未眨眨眼,感觉自己这个免提开得真的不太道德。
“你咋不挂呢!”林枝在电话那头用气声破罐子破摔地喊,“您两位不会现在来公司杀我灭口吧?”
“不来。”沈未把电话切回听筒,无视掉方颂年不满意的眼神,“我们在坪洲。”
“坪洲?”林枝惊愕了一瞬,“你俩不会是要去坪洲找人灭口吧?”
“说什么呀你,以为黑社会呢吗?”
“我们就是……去看看。”
沈未靠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的路牌一块块变旧,变得熟悉。
“前面那个路口左……”沈未话还没说完,车已经转向了,“你怎么知道要这么走?”
“你来过啊,方颂年?”
==========作者有话说:==========
方总调查到微微的过去以后回家抱着微微鼻涕一把泪一把:
宝宝啊你怎么过得这种日子啊,我真是恨不得我去收养你啊
微微:………
不行你想搞乱n直说成吗
二十六
坪洲没有机场, 他们是坐到周边再开车过去。建州毕竟是一线城市,高速路很新,两边都是商品房和园区, 可到了坪洲路边,路边就变成了很老的水塔、成片的菜地, 还有看上去灰土似的老房子。
林枝的电话挂了以后, 沈未却莫名安静下来。
越靠近那条客巷, 沈未就越安静, 方颂年甚至能感觉到他越来越紧绷的身体,纤瘦的软腰都刻意地紧绷着。
沈未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但或许是曾经的记忆太过清晰,他还是记得很多这个城市的角落。收费站, 老车站,那个拆了又重建的公园, 许多许多。
有些地方已经拆了,可沈未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曾经这一块是什么地方。
“这儿以前有个网吧呢, 我不敢回家就会偷偷躲到这里。”
“这条路拐一下就是我之前的小学, 不过我毕业没多久就重建了。”
方颂年不追问,只是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空出一只手来, 去摩挲他的拇指。
握久了方向盘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温热顺着他的手指一路通到心口。
到了坪洲,他们先去了旅馆。坪洲的冬季多雨,天色昏暗得不行, 雨丝稀稀拉拉地落在窗台沿上,又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这一趟来得急, 他们只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很快又要回建州。
沈未坐在窗边上, 从窗户缝里伸出去一只手接了几滴寒冷的雨滴,任凭那点温度把他掌心的热度带走,他忽然说:“方颂年,我们先去医院吧。”
雨只下了一小会儿。等他们洗了个澡再出门,日光竟然从云层后头漏了几块下来,落在柏油路上,明一块暗一块的。
酒店旁边有所小学,新开的,沈未还记得这个位置之前是哪个学校的教师公寓,马路对面应该还有一家包子做得很好吃的早餐铺。
沿路那些招牌褪了色的店铺基本都没变,路边还支了一个关东煮的炉子,高汤在里头咕咚咕咚地晃。
“来一份不小伙子?”店老板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普通话里夹杂着明显的口音,“自己熬的呢。”
沈未没说话,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方颂年的衣袖,伸出去的手却扑了个空。
“来一份。”方颂年已经上前一步扫了码,“微微过来,要吃什么?”
他愣着没动。
关东煮这种东西不算便宜的,他小时候也只敢买一个萝卜,一大块足够他和沈诺一人一口换着吃。
“发什么呆?”察觉到他一直没反应,方颂年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快点的,我买单。”
沈未终于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个汤色清浅的锅里,汤面上浮着细碎的葱花,底下开了火,不断冒着小泡。
两秒钟之后,他往前一步抱住方颂年垂在身侧的胳膊,盯着满满登登的锅子报菜名:“我要吃萝卜,魔芋丝,还有那个,福袋,鱼丸……”
他几乎把能看见的东西全都报了一个遍,最后普通的关东煮杯装不下了,老板特地掏了一个店里用来卖的一次性饭盒给他装。沈未抱着那个满满当当的盒子,嘴角扬着怎么都不舍得垂下来。
方颂年看他这幅微微得志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也不管老板是不是还盯着,伸手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梁,“小猪包。”
“哼。”沈未哼一声,大发慈悲地把手里咬了一大口的萝卜递过去,“说句好听的,沈总赏你吃。”
“萝卜?”方颂年垂下眼皮看着那块萝卜上清晰可见的几个牙印,“这么大方啊,‘沈总’。”
“你说,要吃什么?”沈未大方得不行。
“哪能和你抢。”见他当真,方颂年伸手把人半搂进怀里来,指腹擦过他的嘴角,带走唇上沾上的一些汤汁,“不够吃我再给你买。”
舌尖漾开一点关东煮的汤味。
淡的。
甜的。
到医院时,周絮已经等在门口了。她比视频里要更瘦一些,眼睛下头一片青黑,宽大的衣衫底下空空荡荡的。
沈未远远得就认出她来了。
“你是沈未。”周絮的声音很轻,“终于是见到你了。”
沈未的眼眶一下就酸了,情绪不知道从何而来,争先恐后地要从他的眼眶里往外挤,逼得他只能使劲眨眨眼,才没让它们得逞:“我们进去说吧?”
周露的病房在三楼,沈未就站在门口,从门上的那扇小窗户朝里看。
床上的女孩被各式各样的管子和仪器包围,看不清无关,只能看到苍白的脸色和被子压着的过于瘦削的身体。隔着一扇厚重的门,都能感觉到病房里安静,只有呼吸机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
“之前都是在神经外科的多人间,是方总给安排的单人病房和陪护。”周絮的声音压得很低,“法院那边,也是方总找的律师收集的证据,如果成功的话,之后的医药费会轻松一些。”
隔着手机,抑或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和现在这样亲眼瞧见是完全不一样的冲击。
沈未立在病房门口,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身体也变得异常沉重。
再开口,他的嗓子也控制不住的沙哑:“医生现在,怎么说?”
周絮无力地露出一个笑:“不怎么样。已经过了恢复的黄金期,她现在的状态,基本已经可以定义为永久性植物状态了,就差脑死亡了。”
“这样。”沈未一时无言。
时间好像跟着周絮的话语一起,被调成了另一种流速,慢慢地把人的血液也压慢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以前老说,有了钱就带我和妈妈搬出坪洲去,那个时候我们是真的以为她能做大明星。”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只虚虚地落在病房门的那个小窗上,沈未和她离得很近却听不出来里头有什么情绪。
“后来呢,剧是没拍几部,人先熬垮了。最开始她回坪洲的时候,这傻丫头还瞒着我们,什么都不说,是后来那些人堵到家里来了,我们才知道她有这么多事自己扛着的。我们也没干过这一行,看不懂那些什么协议合同的,就只知道那段时间天天有人堵门,让她赔钱。”
说到这,周絮顿了一下,抬手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给别到了耳后,“也是我们的错,应该多陪陪她的。”
“当时刚给她过完生日,她还乐呵呵得说要许愿我们长命百岁,可后来我才想起来,她只许了我们。”
“那天还在下雨,她怕给别人添麻烦,还去找了一个烂尾楼,是那儿的保安发现的。那个时候,她刚买完我和妈妈的礼物,包里只有最后二十六块钱。”
沈未的鼻尖几乎是瞬间就酸了。
二十六块。
他哪怕是最难的时候,身上也不止有二十六块。
那个时候周露才二十一岁。
一字一句的周絮面色却十分平静,沈未倒觉得自己矫情了。
“我在微博上看到你的时候,就想到我们家露露了。”她忽然转过头来,“你和露露还挺像的。你也是坪洲人?”
“……对。”沈未控制不住嗓音哽咽,“我是坪洲人。”
周絮忽然笑了:“老乡啊。老乡好。”
他们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沈未站的腿脚已经有些麻木了,嗓子也莫名的疼痛。等他出来,方颂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就站在住院部一楼的连廊下头等他。
天色暗得很快,今天又下过雨,坪洲的街道被一层青灰色的暮气笼着,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沈未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街道店铺快速的后移,大脑却无法思考,好像他的意识也被困在了安静的病房。
他和周露其实素未谋面。
可只几个小时,那扇厚重的,推不开的病房门好像压在了他的心口,一直到他躺在酒店的床上都没能太缓过神来。
“方颂年。”临到入睡前,沈未忽然蹭过去抵住方颂年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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