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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枝就等在病房门口,见方颂年出来立刻迎上去:“方总,主治医生我已经联系了,您这会儿过去吗?”
她才不是傻子,在门口乖乖等着方颂年出来骂。
就刚刚沈未那个样子,这大煞神的怨气肯定撒不到里面那个祖宗身上,左看右看可不就只有她了么?
这种生死危机的时候,还是叫医生比较有用!
果然,方颂年听了,满心满眼都只剩下沈未的病情,哪里还顾得上骂人了?
两人一起穿过医院的走廊,走到一半,方颂年问:“这次爆炸,有多少伤员?”
林枝答:“不少,剧组用的炸药过量了,除了沈老师,还有几个群演和当地的居民。”
“伤势重的呢?”
“……”林枝沉默了两秒,半晌,她才慢慢开口,“有个群演,才三十多岁,离爆炸点最近,抢救了一天一夜,昨天已经走了。”
两人都陷入沉默,似乎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说那条最最无辜的性命。
“联系一下家人吧,有什么要求尽量都答应,委屈了。”
是他爱人
医生的办公室在下一层楼,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的白大褂医生正在低头看手上的病历。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带了一副黑框眼镜。
“你好, 我是17床沈未的家属。”方颂年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率先做了自我介绍。
“噢, 你是他……哥哥?”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顺势拿过一本病历开始翻。
林枝正准备抢先答应下来:“对……”
“是他爱人。”方颂年淡定自若地开了口。
林枝:“……”
疯了。
这个世界都疯了。
对面的医生动作顿了顿, 默默把病历往上翻了一页。
姓名:沈未。
年龄:二十六。
性别:男。
他再抬头, 看着对面。
短发,身形高大, 穿着浅灰色的睡衣,有些皱了, 但不论从他的五官,还是平坦的胸部, 还是身形,怎么看都是个男的。
应该是男的吧?
“我是他爱人。”方颂年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您和我说就可以, 他的父母都不在。”
医生足足愣了好几秒。
虽然现在社会还是很开放的,但是他们这儿毕竟地方小, 很少会这种情况, 就算有,也都是藏着掖着偷偷摸摸不敢说的。
这……
跑到医院来宣示主权,他也是头一回见了。
“目前来看ct和血气分析结果都是好的, 肺部没有明显的爆震伤、出血,或者水肿, 这两天观察下来呼吸功能也相对稳定。”医生从电脑调出沈未的片子,一个一个跟着方颂年解释, “有轻微的脑震荡,但是ct显示没有颅内出血和明显的挫裂伤。这几天有点头疼,头晕,恶心都是正常的。
“还有他的右臂有骨折,我们已经做了处理,其他部位的挫伤也都做了处理……”
医生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长串注意事项。
林枝中午来的时候只是大概了解了一番,如今细听下来才发觉这件事远远比她想象中的危险。
不光是这些,沈未的听力也会收到影响,还需要事后长时间的观察。
她都紧张成这样了,更别说方颂年。
方颂年手机开了录音,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被他仔仔细细地录制下来,说完还抓着医生问了许多关于事后恢复的注意事项。
一直到他们聊完走出医生办公室,林枝才发现,方颂年的脸色也白得不像话。
“这、方总,您是不是开了一夜车过来的?要不然先休息一下吧?”林枝犹豫着开口。
“没事,不用。”方颂年摆摆手,伸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联系一下许助或者何弄,没什么问题的话,尽快办转院。”
“可是……”
林枝还想说什么,却见方颂年已经往病房走了。
林枝:“……”
你这个大老板要是倒下了,现在这小地方也只有我一头驴能使啊!!
她欲哭无泪。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应该让许助也一起过来。
这么想着,林枝果断拨通了许助的电话。
“许啊……”
走在前头的方颂年:“这个月的奖金翻三倍。”
林枝:“没事了弄,问你好啊。”
方颂年回病房前,还出门去买了点东西,打算买点东西回去。刚刚的烤鸭被他没收了,沈未没东西吃,胃里空空的肯定受不了。
医院门口就有许多推着推车来卖爱心餐的人,卖的都不贵。秘书助理都不在,林枝忙着和许助沟通转院事宜,方大老板还是第一次在这种路边摊买东西。
“这……确定病人吃没问题吧?”方颂年听着老板报出来的价格,认真怀疑是不是应该在背后加两个零。
可摊子老板确实无所谓地摆摆手:“嗐,都在这地方卖东西了,能有几个黑心的?”
说话间,有个从医院里出来的中年女人来买盒饭,她身上的衣衫都是汗津津的,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披在背后,似乎和老板很熟悉:“老板,来个盒饭吧。”
“行啊,还是一个荤的一个素的?”
“不了,来个素的就好了,我吃完就得回家了。”
方颂年看着摊子老板掏出一盒饭菜递过去,那女人付了钱,顺手抓了两双筷子:“老板,我还是……”话没说完,她又放回去一双,咕哝一句,“今天一双够了。”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推车里的盒饭已经没剩多少。
方颂年最后还是只买了份蔬菜粥,还有几个下粥的小菜和鸡蛋。
白天的住院部并不安静,吵吵嚷嚷,路过其他病房时还能听见其他病人裹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在聊天,唯独到了沈未这一间,安静得异常。
病房里的门有些厚重,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响。
病房里安安静静,往里走,能看见一个小时前还跳脱的人乖乖地平躺在床上,被子裹到肩膀,那只被纱布裹住的手臂就搭在被子外面,跟着身体起伏的呼吸很轻很匀。
已经过了黄昏,薄薄的日光从窗帘缝隙打进来,已经不剩多少橙黄了。
好像睡得格外舒服,亦或是做了什么美梦,总之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放松。
最后一点日光一寸一寸挪过窗台,最后一点日光也变得浅薄无比。走廊的灯亮了,从门上的窗透进来一些,走廊里的脚步声也渐渐稀疏。
方颂年紧绷了这么长时间的神经终于敢放松一些。
他低下头去看沈未的睡脸,忽然觉得似乎是很久没这样仔细看过他了。
沈未和去年前相比变了许多。那个时候,他以为沈未一个人过得不错,事业虽然艰辛,但自己乐在其中。他以为这些搞艺术的都喜欢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的快感。
可后来只是剧组匆匆一面,再收到消息就是他被贺明远软封杀,而他给出去的名片,沉入大海,再无音讯。
建州的人太多了,人来人往,他花了好大力气才在那个深夜的便利店里找到人。
他想起沈未那晚蹲在便利店拆纸箱,他隔着玻璃看他的发旋,凌晨三点的便利店灯是白惨惨的,照得人格外苍白。
后来他走进那家便利店,看见一段时间没见的人已经被人磨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外壳。
方颂年伸出手,轻轻把沈未额前那缕碎发拨开,指腹从他的眉骨轻轻滑过。
日光已经完全沉下去。
被他放在床头的粥也从烫嘴变成温吞,最后只剩下一点快触摸不到的热度。
方颂年先端着东西出去用微波炉加热了,确定温度恰好能入口才回来叫人。
沈未睡得极熟,不知道是不是输的液也有安眠的效果,就连病房的冷光灯开了,都没能把人闹醒。
“微微?微微。”他轻轻去拍那人的肩膀,低声喊他的名字。
“唔……”沈未睡得熟,听着他喊只是嘟囔一声,接着手就自然地攀上他的脖颈,“方颂年……我还困……”
“起来把东西吃了,现在睡多了,你晚上要熬夜。”方颂年顺势去揽人的脖颈,将他强行抱成一个坐着的姿势,只是他实在困得厉害,脑袋还无力地耸拉着。
“微微,晚点再让你睡。”他又说。
“哎哟不要不……嘶!”拒绝的话才说了一半呢,沈未就下意识摆手要钻回去睡。
但是很显然,睡得迷迷糊糊的某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如今是个什么处境,还没来得及往被窝里钻,脸颊就被人毫不客气地叼住吮吸一口。
沈未登时睁开眼睛,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强烈的光线,还往方颂年怀里埋了埋:“做什么,我还没有睡够,现在不想吃东西。”
“吃点,你胃不能饿。”
等他好不容易适应好光线,方颂年已经手里的勺子已经抵到唇边,好脾气地哄他:“张嘴。”
沈未靠着他的肩膀,眼睛半睁半闭着,感觉脑子还混沌着呢,方颂年一说话他嘴巴却已经先一步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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