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未收拾完厨房出来，沈诺已经钻到浴室里洗漱去了。窗外边儿的路灯亮着，他撤了两张纸把手擦干才从兜里把手机摸出来，手机锁屏上亮着时间：八点十分。

    屏幕上有几条消息预览。

    【方颂年：下午在开会。】

    【方颂年：到家了？】

    【方颂年：什么时候回？】

    【方颂年：微微？】

    他一时懊恼，都忘了给方颂年回消息。

    这边方颂年刚把袖子挽好就收到了沈未的消息，不看还好，一看他恨不得拿袖子给自己吊起来得了。

    【微微：今天不回去了。】

    【方颂年：为什么？】

    那头的备注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微微：家里有点事，走不开。】

    【方颂年：我过来找你。】

    【微微：别。】

    【微微：诺诺看到不好解释。】

    方颂年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只觉得刺眼得很。

    这要什么解释？这能怎么解释？

    谈个大明星不让官宣就算了，连家里人都不让说，这算什么？地下恋？

    但很快那头消息又来了。

    【微微：我给你打视频。】

    一句话，把方颂年哄得好好的。

    【方颂年：哦。】

    等了一会儿，视频通话的请求就打来了，一接通就看见沈未的脸把手机屏幕占得满满的，背景里隐隐约约能看到那个出租屋墙面的裂缝，灯光暖黄黄的，把他整个人也照成了这种颜色。

    “你还在忙啊？”沈未眼睛尖，一眼就认出来他还在书房里坐着。

    “等你，顺便弄弄。”方颂年把手里的文件提起来摇了摇又合上，手机被他拿在手里，画面摇摇晃晃地一路回了卧室。

    前些天沈未一直跟着他在主卧睡的，眼下突然只剩他一个人了，怎么睡都觉得床大，他干脆坐着专心和沈未聊天。

    “对了，你把那个拿来给我看看。”

    沈未懵了：“哪个？”

    “写了我名儿的那个玩偶。”

    沈未一下愣住了：“你、你看那个做什么？”

    方颂年忍不住笑：“怎么，我还没没收呢，看都不能看了？”

    屏幕里头的人表情一下僵了，接着他走出屏幕，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沈未羞赧地抱着一个玩偶出来了。

    玩偶还是丑的，之前被他做贼心虚地塞在柜子里，里头的棉花跑位了有点变形。肚子上头的“方颂年”三个字有点褪色了，像是被试图“消灭罪证”地揉搓过，但很显然，没有效果。

    他把玩偶举到镜头前，视死如归：“你看吧。”

    隔着屏幕，方颂年依旧被丑的惊天动地，说不出话来。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好一会儿，沈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话唠，好像一天没见面就恨不得把自己做了什么看了什么全都说个干净。

    三个小时，他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床头的水也喝得干干净净。直到手机“叮咚”一声响，低电量模式提醒，他才恍然惊觉，他们居然聊了这么久。

    “我不和你聊了，我得睡觉了，明天去剧组得早点起。”他把手机拿起来怼在脸上，然后。

    默默给方颂年切了小屏。

    “行，明天早上派人去接你？”方颂年这边眼疾手快地截了图，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截到沈小演员切小屏的罪证。

    沈未的心一软，下意识躲开视线：“不要了吧？我自己打车去就可以了。”

    “有司机你打什么车？那辆车坐的不舒服？不舒服我明天喊司机换一辆。”

    “没有…，就是……”沈未越说越不好意思，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一个人去个剧组有什么的。你这样什么都管，以后我离了你什么都做不成了。”

    哪想对面的人听见这话脸色忽的沉下去了：“什么意思沈未？离开我？你又盘算着离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

    微微：把另一个人划进未来里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方总：？你想和我分手？？？？？

    老婆不回家

    又这个字用的很妙, 听得沈未脸色跟着变。

    “不是，你怎么抓重点这么歪啊，”他干笑两声, “我的意思是那以后你不在的时候，我以前就是自己打车去的, 现在怎么不能自己打车去了？”

    可方颂年依旧不依不饶地看着他, 逼问, “什么叫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沈未, 你以后的规划里没有我吗？我不在你未来的规划里吗？”

    沈未怔愣住了。

    似乎没明白一个打车的话题怎么就可以扯到这么远。

    可方颂年的话又让他接不上来。

    “我不在你规划的未来里吗？”

    一句话在他的大脑里不住的盘旋，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 沈未急匆匆地哄了两句给方颂年顺毛就闹着要睡觉挂了电话。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可沈未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无比清晰。

    ……

    或许是杨姯的出现勾出了大脑深处的那点记忆，又或许是习惯了方颂年的高级三件套, 换回他这粗布的一下习惯不了。

    才睡着没一会儿, 沈未就做了梦。

    他先是梦见自己整个人飘起来了，顶到天花板上去, 接着天花板也消失了, 他像落了无根的秋叶，飘啊飘飘啊飘，最后被塞进一个孩子的身体里。

    小手小脚的, 不像胖的孩子圆乎乎的。

    这具身体甚至称得上干瘪。

    一只手被眼前的男人拎着，用尽了力气去扯他手上的银镯子。

    环境很吵, 有女孩的哭声，吱吱哇哇的, 吵得人睁不开眼。

    ……

    沈未醒的时候，出了一脑门汗，几缕头发湿哒哒的贴着，不舒服极了。

    他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五点十分。没时间犯困就得收拾收拾出门。

    天气回暖以后天都亮得早了，他出门算早的了，可到剧组的时候天已经瞧不见一点夜色了。堪堪六点三十过两分钟，片场里人不多，少睡了四十分钟，沈未困得眼皮直打架。

    化妆师还是之前眼熟的那个小姑娘，口罩半戴不戴地挂在脸上，沈未困得不行，两个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儿。化到收尾给他上定妆喷雾时，沈未闭着眼，化妆间门开了一条缝，耳朵里不太真切地听见门口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导演和制片在因为什么吵架呢。

    他一开始没管，这样的事儿每天都要发生一回，可听着听着，争吵声就大起来了。

    “今天那场戏必须上，要不然后面的进度都得往后推！”导演的声音有点急。

    “那个小演员怎么上，她那么点大，又听不懂话的，到时候拍一天出来全是废片，怎么处理？”

    “一个翻译很难找吗？大学里随便拉一个过来不也能用吗？”

    两个人的语气越来越紧绷，几乎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化好了沈老师。”沈未睁开眼睛，化妆师正在整理化妆刷。他听了个大概，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今天的剧本。

    翻译……

    今天的戏能用到翻译的是……

    门口的两人还吵着，语气越来越不松快，像是进了一个死胡同，前后都不算是退路。

    正吵得激烈呢，紧挨着的那扇化妆间的门突然被人从里头拉开了。

    沈未只穿了一件内搭，头发也刚刚抓好：“导演，你们在说小雨的事儿吗？”

    导演被吓了一跳：“沈未？你就化好妆了？”

    沈未点点头，把刚刚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制片的眉头还皱着：“原先那个翻译昨个儿下楼没注意，把脚扭了，这会已经在医院躺着了，我都琢磨着先把她的戏份往后边儿挪，这不，刘导就是不同意。”

    “实在不行，视频，现场视频，要怎么说，怎么做，让她开着视频来沟通。”导演焦躁地不行。

    眼下的剧情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定好了的，天气光线全都是算准了的，有些道具布景都是剧组一个接一个的用，推了一个，下次再搭上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就算搭上了，出点什么问题，其他的剧情都得重新拍摄。

    他们赌不起。

    沈未抿了抿唇，似乎多纠结似的，好半天才想明白，轻轻开口：“要不，让我试试？”

    导演和制片的眼神齐刷落在他身上：“你？”

    “嗯。”沈未点头，“我会一些手语，基本的沟通没问题。”

    两人还犹豫着，可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算是去新找一个手语翻译也得要时间。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了。

    几个人就一行一起到小雨跟前去了。

    小雨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坐在折叠椅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圈。因着她听障人士的身份，沈未多少有关注过这个女孩儿，她来剧组的时候不多，有过几次见面，但都只有她一个人，也像今天似的，乖巧地坐在那张椅子上踢腿玩儿，家长啊翻译啊都没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