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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拍摄,沈未有些身心俱疲。他把自己砸进床榻里,脸埋进柔软的被窝,闷闷地叹了口气。他的胳膊他的腿都好像不是他的了,下午沉浸在角色里没察觉什么,如今一下放松下来才觉酸得厉害。
手机被他放在床头充电,刚充上一点还开不了机。他干脆把手机倒过来扣在床头,翻了个身故意不去看。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酒店的玻璃窗上,顺着往下淌。他盯着那些水痕,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很快,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一点一点的往下坠。
手机充了点电,自动开机。刚刚重启的手机很迟钝,没什么消息。约莫一分钟,各种app的广告和微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震动铃声响个不停,硬生生把沈未从困倦中给叫起来了。
沈未眯着眼睛,把手机捡过来。
四小时前。
【许来:开机大吉。】
沈未所有的瞌睡被惊得一干二净。
下面还有消息。
【许来:有什么困难,和我说。】
他看到了。
沈未把手机握紧了,满脑子满脑子只剩下这个念头。
四个小时前,他还在走戏。
他几乎是一刻也不想等,翻到消息列表最上头,找到那个沉默了好多天的置顶。
【沈:你在吗?】
发出去之后,他就盯着屏幕等。对面没有秒回,冰冷的备注也没有变成正在输入中。沈未等了一分钟,屏幕上方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也许那辆商务车只是巧合,方颂年怎么可能上一秒还在外地出差下一秒就跑到这儿来?
就在他几乎已经放弃今天能看到方颂年的消息了,手机才终于响了一声。
【方颂年:在。】
一个字,沈未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又发了一条。
【沈:外面下雨了。】
这次对面回得快了些。
【方颂年:车里,淋不着。】
是他。
沈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连踢带踹地把被子甩开走到窗户边上,把脸贴在窗户上往下看。
房间的窗户是隔壁的临时停车场,路灯昏黄,把地面上的雨水照得亮晶晶的。停车场里停了几辆车,那辆让他眼熟的黑色商务车正对着他的窗户,车灯没亮,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沈未握着手机,心跳的声音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碎了。
他想下楼。
他和方颂年很久没见了,就算见了也没能好好说话。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
才刚走到门口,手机又震了。
【方颂年:别下来了。】
沈未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几个字,悬在门把手上的手动不了了。
【沈:为什么?】
【方颂年:你明天六点要起床化妆。】
【沈:就几分钟,不耽搁。】
【方颂年:我马上就走了。】
沈未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了,毫无生机地垂在身侧。
【沈:为什么?】
【方颂年:出差。】
喉咙好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气上不来,下不去,还卡在喉头磨得人鼻酸难受。
【沈:那你来做什么?】
【方颂年:看你。】
沈未拖着步子回到窗户边上,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还停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夜很黑,距离也不近,他看不清楚车里是什么样的。
但方颂年在里面。
知道他在哪个房间,知道他在哪一层,知道他的窗户朝着哪儿,甚至,或许他此刻站在窗户前面隔着玻璃窗往下看,方颂年都知道。
沈未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窗户外那辆车牌了一张照片。拍得很模糊,车窗还是防窥得,什么都看不清,连汽车的形状都快被路灯的光晕和雨水模糊掉了。
他把照片发过去。
【沈:偷拍你。】
对面顿了一下,很快也发过来一张照片。
是他的窗户。从楼下往上看的角度,七楼,窗帘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里有个人影扒在窗户上。
沈未动动手指,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了。
【沈:你什么时候到的?】
【方颂年:下午。】
【沈:怎么没来找我?】
【方颂年:有事情没处理完。】
接着又是一张图片,背景是商务车内部,男人的大腿,主体是一沓叠在一起的文件。
沈未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再放大。文件上的字看不太清,身体也只露出了捏着文件的拇指。
他深吸一口气,利落地查看原图,保存,再回到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沈:方颂年,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矫情了,要打就打,不打就不打,还特地问一句……而且现在凌晨一点了,他还给人家打电话,那不是扰民么?
深思熟虑之后,沈未准备再发一条说“算了不用了”,手机忽然亮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
方颂年。
沈未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按下接听键,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辆商务车不放。
“怎么了?”方颂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哑,带着深夜讲话时候特有的那种低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不锋利,但存在感很强。
“沈未?”听他没回话,方颂年又喊了一声。
“我在,”沈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还在车上吗?”
“嗯。”
“工作还有很多吗?”
“还好。”
“那要不你先处理,我……”
“没事。”方颂年打断他,“为什么想打电话?”
沈未的耳朵一下烫了,所有话都在脑子里打转,随便挑出来一句都不太好让人开口,到了嘴边又吞回去,像打了水的香皂,滑溜溜的。
“我就是……我就是……外面下雨,我确认一下你的安全。”挑了个最蹩脚的说法。
果然,方颂年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下:“你在车轮里扎钉子了?”
“怎么可能!”沈未叫了一声,“我就是,我就是……”
“去床上呆着了,别老在窗户面前站着。”
沈未没动,空着的那只手情不自禁地抓住窗帘,牢牢地盯着那辆车,好像目光能穿过玻璃和雨幕一般。
“微微。”方颂年的语气加重了些。
“……哦。”
沈未郁闷地趴回去床上,眼睛却依旧恋恋不舍地盯着窗帘不肯走。
“你什么时候走?”
“马上。”
沈未把手机换了一遍耳朵,人陷进被窝里,酒店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闻得人鼻头发酸。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难受,明明他们俩就是金主和被包的关系,没做那事不见面不说话很正常,可他就是觉得胸闷。
“马上是多久?”沈未的声音黏着,含糊不清。
方颂年没有马上回答。沈未清晰地听见对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然后是笔帽盖上的咔哒声,金属扣合的声音。这些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沈未的耳边收拾东西。
“十分钟。”方颂年终于开口。
沈未更加郁闷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郁闷什么。
“那你路上小心。”说这话时,他心里是憋着气的。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有人比你这个该死的有钱人更过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沈未听见方颂年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和平时一样。
“沈未。”方颂年叫他的名字。
“干什么?”
“走到窗户边上来,我看看你。”
沈未愣了一下,不乐意不情愿地又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窗帘拉开点。”
沈未动手拽了拽。
“看见了吗?”他问。
“看见了。”
那辆商务车停在那儿,隔着雨水和夜色,他们隔着手机听听筒里彼此的呼吸声。
忽然,楼底下的车灯亮了两下,又灭了。像是一个人在眨眼睛。
“走了。”方颂年说,“早点休息。”
“……哦。”沈未看着那辆车,闷闷不乐。
“下次还会来看你的,”
“……你说的。”
电话挂断。
沈未看着那辆车亮灯,点火,随后驶出停车场,最终在黑夜里化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小点。
嘁。
次日凌晨,沈未的眼皮沉得要抬不起来的那一秒,他不得不承认,方颂年的决定是正确的。
手机闹钟响了两次才把他吵醒,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床上挣扎起身的时候,沈未甚至想给自己开一段广告。
肾虚,有时候是在过度劳累之后……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明晃晃的几个数字:凌晨,五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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