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那时的我就算真的有什么想法，可是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哪怕物质生活得到了改善，哪怕我那时已经拥有了力量，可是我感觉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到。从飞云市到群青海岸，我好像只是从一个封闭的房间到了另外一个封闭的房间，我依旧找不到出路，依旧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我没得选。

    于是就这样，我帮助着师傅一点一点地积蓄力量，不带感情地去处理着内务，慢慢地等待着反攻银河队的那一天……

    直到有一天，明耀出现了。

    他那时的身份还只是银河队的调查组成员，曾经和师傅对上过一次，结下了仇怨。而我之前并没有亲眼见到过他，只知道那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宝可梦训练家，是道馆的敌人……我对他的认知也就仅限于此，仅仅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素未谋面的普通敌人而已。

    而后来，在师傅认为力量积蓄地已经差不多了。而为了获取反攻银河队的最后一把钥匙，他暂时离开了道馆之内。

    而当时的的情况非常复杂，道馆内来了一批外人，而同时又溜进来了一批贼人偷窃了东西，等我们追出去时却又恰好碰见了作为敌人的金刚队场长与珍珠队场长……反正就是相当混乱。

    而在我们战成一团时，明耀他……以一个相当显眼的姿态登场了，并且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揍了一遍。

    嗯，是所有人，上百名道馆弟子，包括我在内，全部都被他以一己之力给揍了一遍。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说他要创立一个叫做宝可梦联盟的组织，要构建什么宝可梦社会，因此要让我们加入……当时我并不知道他说这话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深意，只是能解读为他是在让我们投降他，归顺他。

    当时所有人都被他的强大所震惊到了，他展现出了我们望尘莫及的破坏力，以至于到最后哪怕还没有完全丧失战斗能力，大多数人也都失去了反抗之心，选择投降并束手就擒了。

    并且在收服俘虏的这个过程中，他专门找到了我，表示知道我是宝可梦道馆的总管，认为我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希望我能加入到他的麾下发光发热……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其实并不是拒绝，而是无所谓。

    这固然有我对师傅的行为态度感到寒心、认为继续跟着他混没有前途的原因……但同时，也是因为我认为是否加入到明耀的手下，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从飞云市的下水道到群青海岸的宝可梦道馆，再从宝可梦道馆到祝庆村的宝可梦联盟……说到底，我的这一条路似乎就是一直在屈服于更强大的暴力，哪怕地点换了、人换了、物质条件换了，我也没有感受到自己在意识上真的有什么本质上的成长。

    我依旧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想做什么，我依旧迷茫依旧不知所措，依旧不知道会迎来怎样的明天……而既然如此，无论在哪里混，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差别呢？

    不过，在下水道与在道馆内的经历都让我的性格变得趋于谨慎。因此，我试探着问他，如果我拒绝加入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诺诺秘书，你猜一下，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嗯？！”原本听得入神的诺诺这才回过神来，她偏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道：“具体怎么说的我猜不太到……不过以我对明主席的了解，他肯定是不会去逼迫或者威胁您的。”

    “呵呵，的确如此。”石迩笑了笑：“他当时说，如果我不答应的话……那就只能花费心思去求我答应了。”

    ……求？

    虽然听上去有些离谱，但是感觉……确实像是明主席能干出来的事情！

    “当时他的那种情感对我来说非常新鲜，不是威胁，不是利诱，而是一种……尊重。

    那种尊重的尊并不是我熟悉的‘强者为尊’的尊，而是另外一种更广义的东西，包含着平等、将心比心、不卑不亢等感情……而也是那个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了他和我之前遇到的人们都有所不同。

    他……给我选择，把别人当成和他一样对等的人来看。

    师傅是在封闭的房间里凿出一个洞来，让我得以逃离原有的环境，但最终也只是从一个封闭的房间到了另外一个封闭的房间而已，虽然吃的住的要变得更好了一些，但是这里依然是一个封闭的房间，我无从选择。

    而明耀他所做的，是把我从房间里带出来，来到了一片四通八达、广袤无垠的平原上，然后告诉我说我我能够去到任何一个我自己想去的地方，他虽然希望我加入，但是却并不做逼迫。

    而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简要来说就是师傅被明耀打败了，他的反攻大计失败了，并且本人也被永久性放逐了……而我在祝庆村里待了一段时间后，和明耀谈过很多次，最终在你到来之前，做出了选择……选择了我想要做的事情。”

    诺诺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似乎也正在面临一个相似的选择：“请问您的选择……是什么？”

    石迩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他脑袋微动，眼睛瞥向了东边的方向，慢慢地说道：

    “我想，带更多的人离开封闭黑暗的房间。我也想让其他的人们，有的选。”

    诺诺的呼吸不禁一停。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来，微微地擦了擦眼睛，眼镜之后的眸子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石迩先生……虽然很抱歉，但我想要请个假。我现在要去买船票……我想赶紧回到祝庆市里去！”

    ——蝶舞——

    “所以……你是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明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忽然从飞云市赶回来的诺诺。

    之前诺诺罕见地向他提交了申请，表示希望能够跟随石迩的队伍前往飞云市参加运营委员的会议工作……自从这个文静的学者女孩成为明耀的秘书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什么要求。

    而那段时间，宝可梦联盟内部各种工作堆到了一起，所有人都忙到连轴转，正是急缺人手的时候，原本明耀是不该批准的……

    但是那时明耀也清楚，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诺诺很明显是处于一种非常焦虑与纠结的状态。在这个时候忽然做出反常的申请，显然是有什么自己的考虑。

    因此，稍微纠结了一下之后，他还是选择批准了这项申请，将诺诺原有的工作甩给了马加木，只希望这位少女能够在这次出差之中顺利将心态调节过来就好……

    结果没想到，这会议工作进行了还不到一半，人就提起东西从飞云回来了。

    “呼、呼、主，主席……”诺诺靠在门框边上，她显然是回来之后甚至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宿舍里去放行李，整个人直接就奔明耀的办公室跑来了，此时完全就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

    “我、我，我有话想和您说！”

    “……甭管说什么话，你先把气给喘匀吧。”明耀叹了口气，走到诺诺的身边将她扶住，同时也将她各种大包小包的行李给放到了一边。

    但是诺诺此时显然是激动到头上了，她直接抓住了明耀的手，语无伦次道：

    “主席！之前在岛上时校长让我选，但是我发现我早就应该选了，然后我之后就一直很纠结，然后这一次石迩先生说，然后，咳咳，然后……”

    “别然后了，你先冷静下把气给我喘匀了！”明耀无奈道：“还有稍微松松手，你指甲都嵌我肉里了！”

    诺诺这才脸一红，连忙撒开手，原地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勉强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不过还是稍微有些脸红。

    她低下头来，慢慢地整理思绪道：“主席……前段时间我身边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也让我有了很多纠结的想法……然后，听石迩先生说了之后我又发现自己好像想要什么……啊，因为太激动我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了！

    总而言之，总而言之！”

    诺诺重重地呼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明耀，一字一顿道：

    “我想要，继续在宝可梦联盟干下去！我也想要和您一起，让世界上的更多人有的选！”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终于从这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中走了出来，浑身都是说不尽的轻松。

    而明耀则先是一愣，随后轻哼一声，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伸出手：“诺诺，把你的名牌给我。”

    “诶？啊，好……”

    诺诺将她常年别在外套上的那张名牌给取了下来，交到了明耀手里。

    ‘实习执行秘书’……明耀抚摸着那张名牌，牵起了自己围巾的末端，稍微一晃，后者立刻变为了一截短短的美工刀片。

    唰地一下，诺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见那张名牌的前端被切掉了一部分，变为了‘执行秘书’。

    明耀将写有‘实习’的那部分随手丢进了垃圾桶，也不多说什么，微笑着将剩下的那块名片递给了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