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损失，财产损失，健康损失，精神损失。

    损失。

    按这?个逻辑，把前段时间用藤峰有希子送的金卡买的银色手链丢到火里，造成?损失，或许能完成?任务。

    天羽世界心头下意识一喜，又忽然止住——她默默坐回露营椅上?，仰躺着看天，抬起手臂，让自己的手心盖住视线。

    她要算一笔经济账。

    在寸土寸金东都市建成?的别墅，耗费金钱在别墅前院铺好并维护的绿莹莹的草坪，价值比得上?停车位。

    她上?一次任务，是在草坪上?烧起炭盆。

    虽然有隔温垫，但第一次操作，不?太熟练，有一块草皮被被炭盆烤坏。

    维修更?换，约莫需要5千日元，约等于一个无籽西瓜的价格。

    一条银色手链，只要1万日元。

    按照系统提供的简易换算比例，她需要丢50根银色手链才能够抵得上?。

    当然，系统真正计算的时候不?会这?么精打细算，但马后炮地?表示，如果她当时选择在水泥地?上?烧炭盆，就不?会有这?场磨难了。

    而现在……她需要去买50条银色项链吗？

    她注视着熊熊燃烧、以至于空气?扭曲晃动的火焰。火焰也在滚烫地?注视着她不?安焦躁的心。

    时间只剩一天了。

    她不?能重新烧草坪，因为草坪两周没人维护，已经变成?贱价的杂草地?。

    如果无法完成?任务，她会失去性?命。

    50条银手链，太贵了。

    还有一种方?法，比50条银手链便宜得多。

    她可以让自己因为这?场火焰受伤，这?是健康损失。

    ……多么神奇的想法！

    天羽世界意识到之后，咬牙嗤笑一声，狠心抄起后院水管，打开水龙头，将燃烧的炭盆尽数浇灭。

    水被烧成?空气?的刺啦声不?绝于耳，水蒸气?夹杂着炭灰上?涌飘浮。

    炭盆很快被浇灭，散发出灰炭的臭气?。

    她又用准备好的土盖上?炭盆，避免水没浇透，火炭死灰复燃。

    她的红眸眼底不?再?映照着燃烧而疯狂的血色火焰，她稍显疲惫地?闭闭眼，笑着靠坐回露营椅上?，瘫倒休息。

    怎么可能通过伤害自己完成?任务！这?种事情绝对不?要！上?辈子加班还没加够吗！

    事情明明可以很简单的。

    她为什么一定?要在家里烧火呢？

    外头随便找个废弃仓库，烧个空地?上?的集装箱，不?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吗？

    哎呀……

    天羽世界笑着抬起湿漉漉的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时间有限……稍微休息一下，然后打起精神，马上?出发吧。

    她还有26个小?时，时间完全足够。

    不?要着急。她对自己说。

    ……嗯，如果降谷零也这?样对她说，那她肯定?会更?开心一点?！

    降谷零坐在车内，视线随意扫过端锅进入阿笠博士家的亚麻发研究生，耳朵里接取着风见裕也说的话。

    是寻常的工作汇报。

    风见裕也一丝不?苟地?按条例简要说明，并说明，可以清晰阅览的证物照片和文字报告已经请黑田理事官阅览，有签字单，他?可以查看邮件pdf版，也可以回警察厅办公室翻阅文字版。

    降谷零听完后，语气?含笑地?赞赏：“好。”

    工作汇报完毕。

    风见裕也紧张的情绪一松，他?理应挂断电话。

    但鬼使神差就在一瞬间，他?开口?感慨：“感觉降谷先生最近高兴的时候变多了。”

    降谷零平静反问?：“嗯？”

    风见裕也：“……”

    风见裕也立刻捡起自己的紧张情绪，飞速私密马赛挂断电话。

    降谷零哭笑不?得，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但他?可以对自己说。

    高兴……只有一个原因吧。

    让他?感到惊奇、不?解、但仿佛逐渐要被烘地?暖和融化的存在……

    夜晚的阿笠博士家灯火通明，他?的嘴角又缓缓压下。

    稍微有点?奇怪。

    她的脾气?太好了，甚至能开玩笑地?问?会不?会把赤井秀一和基尔打包送给组织。

    明知道他?可能会为了自己的目标损害其他?人、包括她的利益，她为什么还会对他?报以如此大的信任呢？

    帅气?的警察，只有这?种属性?，就可以了吗？

    从广泛的概念判断，那位易容成?眯眯眼的家伙，也是个警察，世界警察。

    那家伙还很闲。

    ……不?过。

    如果他?遇到天羽世界被跟踪的情况，他?才不?会有报警的闲情逸致，肯定?直接一拳揍过去，牙齿都要打掉两颗！

    ……为什么要想这?个？

    降谷零醒过神来，无言失笑，他?实在想多了。

    电话适时打进来，是天羽世界的。

    今晚是她预定?完成?放火任务的时间，她打电话进来，是新任务比较棘手？不?过，她一般是会发邮件……

    降谷零猜想着，接通电话。

    天羽世界言语简练：“请降谷先生说一句话，一句话就好。”

    降谷零问?：“说什么？”

    电话对面的语调一如平常，清脆明快。但仔细分辨，还是能隐约听出，声音有着被烟雾熏过的嘶哑，呼吸也是紧张焦躁的急促。

    “……不?要着急。”她低声说着。

    降谷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有推理能力，可以合理猜测。

    他?没有多问?，只是缓缓深呼吸，用沉稳而清晰的声音重复：“不?要着急。”

    语言能分担情绪，传递力量。甚至让人生出，分担命运的错觉。

    他?又问?：“出了什么意外吗？”

    电话对面的人长呼一口?气?，又长呼一口?气?，终于哎呀哎呀笑出声，轻快地?抱怨：“忘记自己不?小?心把草坪烧坏了，再?做放火任务的时候过不?了，如果还想在家里烧，估计得再?烧个50万才可能完成?。”

    降谷零提出建议：“我把钱送过来？”

    “那这?真的是钱多烧着慌了，”电话对面的人笑着否决，“我去黑砖仓库烧吧，那里挺空旷的，又临海，万一闹出火灾了灭火也方?便。”

    降谷零没有异议：“好。”

    “万一的万一，我放火被警察抓了，”她开了句小?玩笑，“也请降谷先生帮我捞出来啦。”

    降谷零也笑着接玩笑：“没问?题。你放完火之后联系我，我去警局接你。”

    手机震动提示第三通电话的到来，是伏特加。

    降谷零心头一凛，匆匆对天羽世界说了句“再?见”就挂断电话，再?接起。

    电话对面响起的是伏特加状似憨厚的声音：“波本，今晚老时间，酒吧开会，大哥有活动。”

    降谷零悄悄磨牙，换了一副随意又恶劣的、彻头彻尾的波本语气?：“我一定?要去吗？”

    伏特加呵呵笑道：“这?种话不?要对我说啊，我只是个通知的。”

    只是平平无奇并且无聊的言语机锋，没人在意。

    如果是普通的组织成?员，完全可以在电话挂断后抛之脑后，转而专心致志地?在内心炮轰琴酒——神经病白毛男，晚上?加班还拉别人一起加班！

    不?过降谷零不?行。

    夜色吞噬西边残余的昏沉，路灯照亮平静的街道。

    他?只是让自己的心像夕阳一样缓缓沉下去，沉下去。

    沉到地?平线下，沉入鬼魅横行的深渊中。

    他?的情绪重归平静。

    天羽世界心情平和。

    四周黑暗，她背着燃料包，提着手电筒，在黑砖仓库内挑选适合放火的地?方?。

    今天没有看见流浪汉，省却了和流浪汉搏击的力气?。运气?终归不?算坏，她心下安慰自己。

    不?要着急，还有24个小?时。

    区区放火，小?菜一碟。

    她走着走着，走回熟悉的地?方?。

    宿舍区，杂物区，空地?区。不?远处有孤零零的一个集装箱。

    以她现在的视力和敏锐力观察，她已经能分辨出，自己身后两步依稀可见的印痕。

    ……当时降谷零就是这?么找到“被绑架”的她。

    天羽世界回想到过往，眉眼弯弯，稍稍抬眸，看着更?远处已经被她练手清理掉的痕迹。

    就在这?里放火吧。她愉快决定?。

    说来，降谷零刚才突然挂断电话，可能是有紧急事项，万一遇到事情，还是联系风见裕也比较好。

    和风见裕也发消息报备一下吧，以防万一。

    波本悄悄记下这?处酒吧的地?址，准备回头归纳进组织据点?清单。

    他?穿过在嘈杂音乐中群魔乱舞的人鬼，走入酒吧尽头的秘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