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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姓冯的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徐天琛的错觉,岑彦章的步伐都看起来轻快很多。
屏幕上还显示着熟悉合作方的洽谈文件,他却再也无心去看。
徐天琛抓起大衣,匆匆下楼。自己却也不清楚,要下楼做什么。
质问他吗?
明明更加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可是在我身边,为什么还是这么拘谨呢?
又或许,只是想看看他。
匹配信息素的结合是天经地义的,气味的绑定延续终生,承诺了永远。在会议室听到夫人的“不想公开”后,他把早已准备的戒指偷偷收回,但心里已经认定,岑彦章就是那个要陪伴他永远的人了。
即使是地球毁灭,他搓出了外星飞船,有成功返回母星的机会,他也是要把岑彦章一起带回去的。
徐天琛对夫人承诺许多,也袒露许多。他一股脑地拉着对方的手,走向幸福的应许之地。
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握住的是虚无。
脑海里又回闪过当时岑彦章忽然回头的神态,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震惊、恐慌、尴尬。
无论如何,那绝对不是看到恋人之后的表情。
岑彦章牵着他的手,陷入了长久的茫然。很难想象,在床上这样那样的两个人,会有如此纯情的时刻。
仿佛今天徐天琛就只是想像无忧无虑的小学生一样,安安静静地牵着他的手,给予他一些热意。
徐天琛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忽然松开了他。
“回去吧。”
在这短暂的牵手时分,如走马灯一般,徐总的眼前掠过他们自认识以来的种种图景。
岑彦章喜欢他吗?
直到今天他才倏然惊醒过来,答案是否定的。他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怎么样的,他在学生时代的恋人好友们的眼里看到过,也在家里窗前、镜子反射出来的倒影里,见过自己注视岑彦章的神情。
不愿意的话,他虽然心有不甘,可终究不舍得他勉强。
岑彦章脑中有惊雷划过。
回去?
他再次回忆徐天琛是被雪球砸中了胸口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难以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他今天是怎么了?
见岑彦章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副被欺负惯了的样子,徐天琛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平静道:
“联调测试的结果怎么样了?”
岑彦章回过神来,仔细地向他汇报,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可靠的助理。讲述完毕,徐天琛做了些决定,又提了些建议,便把目光放回洽谈文件上。
他克制着自己的眼神,再也没有分给他分毫。
岑彦章回到工位上,一头雾水地刷了刷手机。
被冯元畅砸了,居然这么严重!
他不禁开始揣测,在外星的荒郊野岭,可怜的徐天琛或许有过被雪球袭击的经历。一定是被狠狠伤害过,所以才会对此产生心理阴影。
恰好,始作俑者的消息跳了出来:
[元畅:怎么样,老板有什么异常吗?]
[元畅:那个,还有,他的衣服还好么?不会让我赔吧……我刚仔细观察了一下,没看到牌子。(惊鸿一瞥jpg)]
岑彦章深吸一口气,打字:
[岑:我觉得大事不妙。]
[元畅:(完了gif)]
冯元畅发来的雪人表情包在屏幕上吐血三升,又随风抽搐着。
[元畅:咋办啊,你说徐天琛会不会报复我。(流泪jpg)]
[元畅:我怎么感觉这几个月一直在惹他。]
[元畅:岑彦章,兄弟拜托你,明天如果在公司见到与人等身的雪人,请一定要仔细挖开看看,谢谢你了。]
岑彦章一脸严肃地和明升的工程师们扯皮,偶然点开冯元畅聒噪的聊天框,差点喷了。他赶紧叉掉,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异样。
徐天琛和德国人扯了半天,对方一改往日的效率,在海关问题上磨磨蹭蹭,把他今天本就不多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
牙齿磨得咔咔作响,他习惯性地抬眼,却瞥见岑彦章含笑的生动表情。
躲过了和他的接触,会这样高兴吗。
他机器人似的的钢铁之心里,忽然如同被强酸沾上一般,有密密麻麻的泡沫浮了上来。
那也是小美人鱼跳进海里之前,朦胧瞥过的绚烂。
徐天琛仿佛被浸在海面下,眼睁睁盯着五彩缤纷的梦幻泡影,却被夺走了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伤心的眼泪了。”
这句话如同梦的呓语,跃出童话的框架,朝他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当晚,温姨做完清洁,如往常一样关上了别墅的大门。岑彦章站起身,却发现徐天琛的动作快他一步。
只不过对方并没有走向他们最熟悉的沙发,而是径直上了楼,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岑彦章一时拿不准该上楼,还是该装作若无其事地享受在一楼的独处。惴惴不安地看了一会儿新闻,他起身进了厨房。
上次酒吧店家送的那罐坚果被温姨做成了杏仁芦笋汤,是十分新奇的搭配,白芦笋的甘甜和坚果的奶香混合在一起,他没忍住多喝了一些。第二天,家里的厨房便多了六个一模一样的坚果罐子。
他把杏仁和水一起打碎,做成简单的杏仁奶,敲了敲厚重书房的大门,得到了进门的许可。
徐天琛戴着熟悉的无框眼镜,盯着电脑,依然没有分给他更多的眼神。
岑彦章把杯子轻轻放下,徐天琛礼貌地冲他说了声“谢谢”,再无多余的动作,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岑彦章:“……”
睡前,岑彦章一如既往从大床的角落处钻进被窝,直挺挺地躺下。
徐天琛紧随其后,关了灯。
他等待着从天而降的坚实臂膀把他抱进大床的中心、睡前的吻、以及对方把他搂进怀里整晚温暖的体温。
徐天琛翻了个身,彻底背对着他。
岑彦章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徐天琛这是哪一出。
平生第一次,他晚于契约丈夫入睡。
听着对方安静规律的呼吸声,他的脑中浮现起一种荒谬之感。徐天琛的霸道如同温水煮青蛙般侵入他的生活,把他内心的城墙慢慢拆卸,让他逐渐习惯着生活中另一个人的存在。
这种规律,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小小雪球砸碎了。
堇城的大雪在南方的温暖里转瞬即逝,翌日,全城便恢复了正常的工作。
徐天琛一向是整个公司到的最早的人,但今天,他刚进公司,就被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拦下了去路。
姓冯的提着一个箱子,诚惶诚恐地看着他:
“徐总,昨天真是抱歉,我太冒失了。那个,您方便告诉我衣服的定制顾问吗,我想办法联系一下……”
徐天琛被掀起往事,冷冷道:“没关系,不需要。”
自从他结婚,姓冯的越来越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先前盯过对方的履历,才发现其父是本地有名的船老大。不过,冯主任一向为人低调,公司里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姓冯的战战兢兢地提起那个箱子:“哈,哈哈,谢谢徐总。这个是我妈拿来的橘子,顺手给您尝尝,您别嫌弃……也别多想。”
冯元畅的老妈退休后在乡下包了个大果园,闲着没事就爱种点水果。下班回家后,冯元畅随手在网上搜了搜“得罪老板之后怎么补救”,网页跳出来“送礼”这条选项。
冯元畅目前完全靠着自己的劳动自力更生,也并不舍得为了老板花多余的钱。在家里翻了翻,他能找到的最值钱也多余的东西,或许就是老妈很久之前拿来的、豪华果园里生长出的、无污染纯天然的精品沃柑。
徐天琛更是看也懒得看那箱橘子,冷酷无情地奔向自己的办公室。
当天的茶水间里,一群人津津有味地分享着被老板拒绝的精品沃柑。
“这也太好吃了。”有人啧啧称奇道,“我研究院的师姐上次分我的都没有这么清甜,冯主任,你这哪买的?”
冯元畅笑了笑:“我妈给的,你要觉得好吃她可美了,我明天再带点来。”
啃完汁水四溢的沃柑,他的四周萦绕着好闻的柑橘气息,岑彦章心满意足地去洗手。
冯元畅站在他身旁摁洗手液,他随口问:“今天怎么想到带这么多橘子来上班?”
冯主任想了想,认真道:“网上说,给领导赔礼道歉,不能空手去。”
岑彦章:“……”
他膛目结舌道:“你……送给徐总了?”
冯元畅点了点头:“对啊,不过他拒绝了,只能分给大家吃了,总不能浪费。”
岑彦章仿佛看见昨日眼前的超级大雪球忽然染上金灿灿的橘色,在灰蒙蒙的天空里,爆发出零星的光点,洒向人间。
而徐天琛孤零零地身处其间,被可怜地掩埋。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好,好的。元畅,你听我说,徐总早就把这件事忘了,我们也不要在乎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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