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他礼貌地打招呼。

    陆未复又对李芷说：“chase，我爱人。”

    柴次眉心微皱，“……”他什么时候答应了？

    “我知道，你早就跟我说过了。”李芷看向柴次，眼神在他的脸上仔细打量，其实这是一个很冒犯的行为，但是柴次却觉得她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果然很像。”她感叹道。

    柴次以为她是在说carole，“很多人都这么说。”

    李芷摇摇头，“我是说你和封恒很像。”

    闻言，柴次眉心紧蹙，他心里忽然有一个猜测，“谁？”

    “原来你还没告诉他？”李芷看了眼陆未复，随后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柴次，“看看。”

    柴次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手不抖，接过。

    照片里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穿着休闲的运动服站在草坪上，他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靠着树看向镜头。男人年轻英俊，长相斯文，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你应该知道他的谁了。”李芷看着他的反应微微笑着说：“他和carole是在宴会上认识的，两人一见钟情。”

    柴次的手有些颤抖，陆未复悄无声息地握住。

    “他现在在哪儿？”

    李芷垂眼：“在carole怀孕半年的时候，他去瑞士登山途中遇难没能救回来，救援队搜寻了两个月都没找到尸骨。”

    那个心里的猜测还是被证实了，柴次的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般喘不上气。

    李芷继续道：“当初carole为了事业不能留在中国，封恒为了她决定退出恒鸣的管理，于是和我们签了协议，但是协议签得很潦草，放在如今看来有很多bug，我一直以为陆鸣骁会将他那份股权私吞，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以遗嘱的形式还给了你。”

    柴次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在他遇难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李芷回忆道：“我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和陆鸣骁立刻赶去了瑞士，那时carole安排的救援队已经开始搜寻了，她看着很悲伤，我陪着她度过了很漫长的一个星期。之后她以整理封恒的遗物为由跟我们回到了中国。我没想到的是她这一待就是好几个月，然后生下了你。”

    柴次：“原来我不是在美国出生的……”

    “嗯，因为当年她的经纪人十分反对，她不想被干涉所以才在我们的庇护下生下了你。在你出生一周后她的经纪人就赶来了，她对carole有些失望，但还是想让carole回去重新开始，甚至……”李芷闭了闭眼睛，“她想让carole把你留在中国，不带你走。”

    柴次的心头一颤。

    只听李芷继续道：“她甚至提出了具体的方案，让我和陆鸣骁抚养你，每年支付我们一笔固定的资金。当时的carole刚生产完非常虚弱，在经历了封恒的事情后本就郁郁寡欢，我看她的状态实在太差，所以我同意了，虽然当时我和陆鸣骁已经快要离婚，但是我说只要我在就不会不管你。”

    柴次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呆呆的，“然后呢？”

    “她答应了，于是我在陆家给你安排了屋子，她临走之前还给你买了很多玩具。”李芷叹了口气，“可是母爱这种东西就是很难解释，她在上飞机的前一刻反悔了，说什么也要带你一起走。她当时情绪非常激动，她经纪人也觉得完全控制不住于是同意了。”

    柴次笑得有些苦涩：“我一直以为她对我没什么感情。”

    “那是因为太难过了，你在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出生，她可能看见你就会想到封恒吧。”李芷说：“不过后来我跟她就没怎么联系过了，恒鸣上市后，我和陆鸣骁变得很忙，她也开始拍电影，紧接着我和陆鸣骁离婚……发生了太多事情。人的关系真的很奇妙，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来回忆这些事了。”

    她说着不禁感慨：“我原以为那些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但说起来后竟发现细节都还能记住，看来我还没老糊涂。”

    说完，他们坐在咖啡厅十分默契地沉默不言，让时间冲淡脑子里那些纷繁的情绪。

    临走前，柴次问了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芷思忖半晌，随后认真道：“翩翩君子，幽默风趣，我的挚友。”

    走在路上，柴次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若不是陆未复拉着他他早就不知道撞了多少路人了。

    直到陆未复将他牵着走到家门口他才回过神来，“这是？”

    陆未复打开门，“家。”

    柴次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几年前两个人一起窝在一起的小屋惊讶道：“你当初没搬走吗？”

    “没有，总觉得会回来，所以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动过。”陆未复推着他往里走，“看看吧。”

    屋内所有的陈设都没有变化，恍然间柴次觉得似乎回到了三年前普通的一天。

    他依旧窝在沙发上不太专心地打游戏，眼睛偷瞟着厨房里陆未复忙碌的身影，就好像其实这几年他们从没有分开过。

    晚上关灯后，他躺在陆未复的怀里，眼神穿过虚空，随后说：“其实以前做梦的时候梦到过他和carole，但没想到看清楚他的脸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场景。我以前总认为我妈是一个情感漠视的人，因为她从来不在意温情，不在意我……可她却是最在意爱的人，原来从我出生的时候她就教会了我这一课，只是我忘记了。”

    陆未复紧紧地抱着他，吻了下他的额头说：“没关系，不晚。”

    “陆未复，她真的好勇敢，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做到她那样敢爱敢恨，相比之下我很懦弱。”柴次声音很小，“我误会了她好多年，她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不会。”陆未复斩钉截铁，“她很爱你。”

    “你怎么知道？又在诓我。”

    “我就是知道。”

    柴次失笑，“你来纽约就是为了带我见你妈，让她告诉我这些吗？”

    “不只是这件事，还有更重要的事。”

    “嗯？”

    “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柴次：“为什么要等明天？”

    “因为……”陆未复说着停顿，在黑暗中精准地吻住了那张柔软的唇。

    …………

    隔天清晨，罕见的阳光铺洒着这座城市。

    柴次睁开眼睛，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好几秒，随后才慢慢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他抬手摸手机准备看时间，可眼睛却被不经意间的一道刺眼的光闪了一下。当看清反光物是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瞬间清醒。

    他左手无名指上带了一个粉色的戒指，这个形状似乎是草莓。

    这是……

    “醒了？”不知什么时候，陆未复已经站在了门口，他向柴次走近。

    柴次举着手问他：“什么意思？”

    “昨晚告诉你的事情。”

    “我有答应你吗，就擅自给我戴上？”

    陆未复一句话没说，将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下，然后塞回他的手里，随后跪在床边，仰头看着柴次说：“重新给我戴上。”

    “就这么急着要名分？”柴次逗他。

    “嗯，等很久了。”陆未复说：“没有名分做很多事情都不太方便，我没安全感。”

    柴次：“那你可想清楚了，做我的枕边人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我这人的性格你也知道——”

    “我不管。”陆未复打断他的话，“已经见过家长了，在我们的传统观念里就是要结婚的。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爱你。柴次，这一次接受我的爱吧，别让我再等了。”

    柴次的嗓音有些哽咽：“不会了，已经错过很多时间了。”他说着将戒指给陆未复戴上，然后抱着陆未复。

    陆未复盯着手里的戒指说：“下午我们就去领证。”

    “这么着急？”

    “怕你反悔。”

    柴次笑了笑，随意问了句：“陆未复，我真的很好奇你当初是不是看到我第一眼就喜欢我了？”

    陆未复眼神一顿，过了很久才回道：“嗯，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是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跨越了二十几年的距离。

    柴次不知道的是他们两个真正意义上的重逢是在几年前酒吧街的那个晚上，没有点燃的草莓烟让陆未复确定了一件事，从此杂志上的脸有了温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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