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为什么不进来？”

    柴次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你不是讨厌烟味么。”

    “为什么要抽烟？”

    “你的问题真多。”柴次吐槽道，他按了烟，起身进屋，毫不客气地吩咐道：“我包在外面，拿一下。”

    陆未复拾起地上黑色的羊皮包，擦了擦上面的灰，挂在了玄关的木架上。

    柴次脱了外套坐在地上，他靠着沙发闭着眼睛。

    “坐地上不硬吗？”

    “我在外面坐了，会把沙发搞脏。”

    陆未复：“这个时候倒是爱干净了。”

    柴次听笑了，“这句话你该对你自己讲。”

    “你心情不好。”这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

    柴次睁开眼睛，饶有趣味地说：“如果你每天只能吃吃不饱的减脂餐，还要泡健身房，不用十几年，你两个月就会疯掉。心情不好算什么。”

    陆未复：“所以才会喜欢喝酒抽烟吗？”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我总得找点欲望发泄的出口吧，麻痹一下自己就挺过来了。”柴次苦笑着，随后暧昧道：“不过比起抽烟喝酒我还是更喜欢跟你做/爱。”

    陆未复没理会他的不正经，非常认真问他：“有没有考虑过换个行业呢？”

    “换行？”柴次摇头，“我挺喜欢现在的工作的，还没到厌恶的程度，让我烦躁的不是行业本身，是行业内那些变态的规则，你见几个脑子有毛病的设计师就懂了。”

    陆未复：“我能帮你吗？”

    “帮我？”柴次笑道：“你又不我们行业的，能帮我什么？”

    陆未复目光漠然，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又查岗……你不也没睡么。”

    “我在等你。”

    柴次眼神恍了下，“我今天要是不来，你就不睡了？”他不信。

    陆未复：“我会一直等你。”

    “你……”柴次不敢看他的眼神，低着头说：“下午去见了一个珠宝品牌的高层谈代言，非要拉着我吃晚饭，吃饭的时候他可能是喝醉了吧，说了一些很无礼的要求，我差点就把红酒扣他脑袋上了。”

    “你这个咖位也会经历这些？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真能为所欲为？”柴次轻蔑一笑，“我的确比很多人要好过，可是永远有人站在你的上面。”

    陆未复：“那个代言就非得谈么？”

    “你以为那是什么普通的代言吗？”柴次说了一个品牌的名字，陆未复的表情都有些微的变化。“你都知道的顶级珠宝品牌，从来没有过代言人，这是当年carole都没能拿下的。”

    陆未复缓缓蹲下，将柴次抱起来，“先别想这些了，你需要休息。”

    柴次闻着陆未复身上干净的洗涤剂味道，感到一阵安心，靠着他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未复给他清洗完，换上舒适的睡衣，抱着他躺在了床上，他盯着柴次沉睡的脸小声道：“如果我以后让你过得更好一点呢？你是不是会更信任我……”

    隔天柴次发现衣柜里一大半的空间都空了出来，昨天他在家里收拾过来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里面。

    “你先凑合着用吧，我已经在考虑换一个了。”陆未复在门口说道。

    柴次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换一个？你不如把隔壁卧室清空改成衣帽间，这勉强能够我用。”

    陆未复：“我的意思是换一个房子。”

    柴次扣扣子的手微微一抖，他抬眼发现陆未复的表情很认真，这让他非常不安。

    “你什么意思？”

    “这个房子不适合你住，要换一个卧室更大的房子。”

    柴次表情僵硬，语气急促道：“你买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未复：“我说过我把你当作恋人，所以会把你规划到我的生活里，你的需求就是对我的要求。”

    柴次被这句‘规划到我的生活里’震得半天都没能回过神，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想到以后都要和另一个人分享私密空间，他感到十分惊悚。

    “可我的生活里不需要任何人，包括你。”他冷漠道。

    陆未复表情淡然，“没关系，我需要你就行了。”

    柴次：“你——”

    “换好衣服就出来吃饭。”陆未复说完转身离开。

    柴次的脑子被他搅得有些乱，他没想和陆未复发展成这样的，换句话说他不想和任何人产生藕断丝连的情感连接。

    可陆未复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他的底线，这样下去可不行。既然他好说歹说对方都不肯放手，他只能用一点极端的方式了。

    坐在餐桌上，他开始挑剔起来，“牛肉老了，虾没味道，蘑菇汤里奶油太多热量超了。”

    陆未复眉间皱起，但只是说道：“好，我重做。你把你每天摄入的卡路里告诉我，还有你的忌口和爱好。”

    柴次没好气道：“你不觉得伺候一个人很烦吗？”

    陆未复一脸严肃：“如果以前有人这么说过，只能说明他没伺候好你。”

    “…………”柴次彻底无话可说，他觉得陆未复根本没有正常人的脑回路。

    可他没想到陆未复说的这句话并不是随口一提，一个月的时间里，不论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陆未复都会答应他，除了在床上的时候会强势一点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说话。

    这天，陆未复从洛杉矶回来，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他刚到家就接到了柴次的电话。

    “我在对面那条街喝咖啡，出门没带伞。”

    陆未复转身拿起刚放好的伞，“等我一会儿。”

    明亮的咖啡厅内，都是避雨的行人。

    “chase，你在给谁打电话？”对面的男士问道。

    柴次笑着说：“我老婆。”

    “啊？”男士惊呆了，“你不是从来只上床不谈感情吗？”

    “没办法，他缠人得很，我在想怎么甩掉呢。”柴次说。

    “我不信，你想要甩人那可是狠心绝情得很，只能说明你对他不一般。”

    柴次看着窗外朝着咖啡厅走来的一个身影，心口突然一阵紧涩，“才不是。”

    “我对你的感情问题可不感兴趣，说好的啊你帮我拍几张照片放在店里做宣传。”

    “知道了，你没事就走吧。”柴次打发他。

    “行，我走了，家里的狗还没喂呢。”

    男人刚出门，陆未复就走了进来。

    “和谁喝咖啡？”

    柴次故意逗他：“约会对象。”

    陆未复盯着不讲话，那气质看得人瘆得慌，柴次赶紧道：“一个朋友，想让我帮忙拍几张照片做宣传，看你这样还以为我出轨了呢。”

    他讲完就愣住了，这不变相承认他现在和陆未复有点什么关系吗？

    “嗯，知道了。”陆未复眉眼舒展，朝他伸手，“回家吧，刚才我买过单了。”

    柴次不爽道：“他找我拍照居然还没买单？算了，等他把钱打给我我分你一半。”

    陆未复：“你已经在规划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了吗？”

    柴次呼吸一窒，“我没——”

    “没关系。”陆未复打断他，“你赚的钱不用给我，我赚的钱以后都会给你。”

    周围的人被他俩的对话吸引，纷纷头来好奇打量的目光。柴次从来没有被人看得脸红过，他拍摄被团团围住的时候没有，走秀被几百号人盯着的时候没有。

    但他现在耳廓发热，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说什么呢。”柴次拍开他的手，跑出了咖啡厅。

    走到屋外，他发现雨真的挺大的。

    陆未复站在他身后，撑着伞，“你躲我怀里吧。”他说着掀开西装大衣。

    柴次低头看了眼沾起来的积水，故意矫情地说道：“我这鞋可是意大利手工羊皮底，刚穿一次呢，沾水就报废了。”

    “拿着。”陆未复把伞递给他，随后蹲在地上说：“我背你。”

    柴次惊呆了，“其实不用——”

    “没关系的，你不重。”

    来往都是人，柴次不想被人拍到，只能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他赶紧靠上了陆未复的背。

    被背着的感觉很陌生，也很奇怪。柴次一只手提着鞋，一只手撑着伞，将脸搁在陆未复的肩头说：“你什么都帮我做，被你养废了可怎么办。”

    “没事，我养你。虽然你的开销很大，可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柴次：“谁要你养，我五岁就能养活自己了。”

    “嗯，所以你的要求高一点没关系。”陆未复说，“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尽我所能地做到。”

    柴次：“你这个人真的很难缠，怎么也甩不掉。”

    陆未复：“所以考虑一下吧。”

    柴次：“什么？”

    陆未复：“我这样的人很难找，考虑和我过下去怎么样？”

    柴次沉默了，他明明可以随意敷衍一下的，可是他选择了最不好的回应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