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劲。

    陶嘉乐脱掉大衣外套, 扔到后座去, 长腿一跨翻过中控，双手撑在左臻肩上, 背对着前挡风玻璃，双腿呈形分跪在左臻身上, 海藻般柔密蓬软的长发般拢住他薄削的肩，也遮住了左臻大半的视线。

    陶嘉乐今天喷了他自己的香水，多汁蜜桃中和木质微苦，中调带着点微醺的朗姆酒气息, 喷得不多，很淡, 刚还洗过一次澡，可左臻凑近了闻，却觉得甜得让人有些发晕。

    左臻怀疑他在手腕喷了香水，于是将他的手腕拿下去，转而去闻他的脖颈，发现这儿的香水味也有些闷，思考片刻，托起陶嘉乐一只手，让他半抬起左边胳膊来，欺身将他往后压了压，仰鼻嗅了嗅他的腋窝。

    天哪。

    陶嘉乐的心跳得快疯了。

    他不敢出声，怕一下惊扰了左臻，他就不再往下做了。可是这个举动又实在有点变态，还好他刚才洗澡了，应该没什么奇怪的体味。

    陶嘉乐后腰被左臻紧紧按着，肩背抵着后面的方向盘。类似的情景不是没有过，唯独在左臻怀里，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许左臻不知道，其实他是习惯在性事中掌握主动权的，这样至少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提前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他极其害怕未知的、失控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往往给他带来无尽的痛苦和厄运，为了把本就千疮百孔的生活拖行在一条不至于崩碎的轨道，陶嘉乐总是发疯，疯起来连陆明松都拿他没有办法，可是现在，就算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却不觉得不安。

    他只是觉得……有点后悔。

    他昨晚就想剃一下毛发的，翻遍了浴室只找到左臻的刮胡刀，知道他洁癖，未经允许陶嘉乐不会使用他的私人物品，家里像毛巾、拖鞋、漱口杯这些，陶嘉乐从来都不会动他的。

    现在想想，还是刮了好，等会儿左臻掀开他衣服一看，发现黑乎乎的一团毛发，多坏兴致啊。

    陶嘉乐又紧张、又兴奋、又羞赧、又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汽车外循环没开，陶嘉乐整张漂亮的脸蛋被闷得滚烫鲜红，像是连呼吸都不会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盯着左臻的脸痴痴出神。

    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左臻在陶嘉乐的腋下吻了吻。

    &ldo;喜欢这儿吗？&rdo;陶嘉乐嗓音低低的，微微发磁。

    左臻觉得这个声线配秩嘉再合适不过了。

    &ldo;我用这儿……给你那个好不好？&rdo;

    &ldo;真的什么话都敢说。&rdo;左臻额边青筋跳了跳，从陶嘉乐怀里撤身，后仰靠进主驾驶位椅背，&ldo;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就不止两千字检讨这么简单了。&rdo;

    说起两千字检讨‐‐

    &ldo;对了，上次你的检讨书写哪儿去了？&rdo;左臻掐了掐陶嘉乐还有些回不过神的脸，&ldo;我忙忘了，你也忙忘了是不是？&rdo;

    陶嘉乐不敢造次了，赶紧趴进他怀里，圈着他的脖颈装乖：&ldo;我写好了呀，但是你太忙了，我就没有再拿给你看了，之后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rdo;

    左臻摸了摸他的头发：&ldo;真的吗？&rdo;

    &ldo;真的！&rdo;陶嘉乐脑子转得飞快，&ldo;你不信我是不是？我写的时候柏老师在旁边看着的，下次见面你可以问他呀。&rdo;

    &ldo;我们小陶这么乖，这么诚实，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rdo;左臻抱着他，很亲密地，好像真的对他拙劣的谎言深信不疑，&ldo;我就是好奇你会在信里写什么，可惜现在找不到了，都怪我，是我不好，一直忙着工作，这么重要的事都不上心。&rdo;

    陶嘉乐被他说得脸更烫了：&ldo;嗯……&rdo;

    &ldo;不过既然写过一次，那大概也还记得一些吧？能不能跟我说说呢？我们这么乖的小陶那时候为什么做出那么出格的事？&rdo;

    陶嘉乐想到那个失踪的手机，猜想左臻肯定已经知道了，只是想听他亲口承认错误而已。

    陶嘉乐疯起来死不认错，可这会儿被哄得浑身软绵绵的，也不好意思再跟他犟嘴了：&ldo;有人给我发了一张照片。&rdo;

    &ldo;你在飞机上办公的照片，桌面上有个文件夹，里面大概率是我的私密照。&rdo;

    左臻没说话。

    陶嘉乐怕他生气，赶紧解释：&ldo;我没有拍摄过集训基地和演职人员的任何照片，也没有违规跟基地外的人联系，我只是、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后来我后悔了，好多次都想交给你的，又怕不打自招给你添麻烦……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rdo;

    左臻却只问：&ldo;那张照片，谁给你发的？&rdo;

    陶嘉乐以为他已经查过手机了。

    这个反应……他是认真在问。

    陶嘉乐浑身一凉，瞬间清醒了些，从他怀里支起身来：&ldo;哥！我之前那个手机，没有在你手里吗？&rdo;

    &ldo;在。&rdo;左臻捏了捏他放在他身上的手，&ldo;给你收起来了，要使用的话可以申请，还有，不要转移话题。&rdo;

    陶嘉乐放了心，重新扑回左臻怀里：&ldo;陆明松发给我的。&rdo;

    &ldo;他发给你的，你就信了？&rdo;

    &ldo;不是信他。&rdo;陶嘉乐脸色有些冷，&ldo;那张照片里，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至于。&rdo;

    左臻懂他的意思。

    这实在是件非常糟糕的事。对于陶嘉乐是这样，对于左臻也是，这意味着左臻费尽心力给陶嘉乐构筑起来的安全区就这样从外面被轻易地攻破，这种疏忽真的太低级了，完全是可以规避掉的、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却给陶嘉乐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左臻不想从这种风险事件中获得某种精神上的优越和快感，但他偶尔也需要这种信息作为支撑，至少，陶嘉乐对他的感情真的是可以培养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一切也算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ldo;哥，我和他没再联系了。&rdo;陶嘉乐见他一直不说话，怕他多想，&ldo;这几个月，也都是他给我发消息，我从来没回过他。&rdo;

    &ldo;嗯。&rdo;左臻低头亲他柔软的唇，陶嘉乐柔舌抬高，乖乖缠上去，左臻却只是浅尝辄止。陶嘉乐动情时口水分泌太多，结束时总容易牵出长长的银丝，左臻拿纸巾给他擦了，搂着说了会儿体己话，让陶嘉乐保证，以后再接触到不确定真实性的消息，要第一时间跟他沟通。

    陶嘉乐糊里糊涂的，说什么都答应。

    回到别墅已经五点过了，路上买了束花，细碎浅蓝的勿忘草簇拥着几朵深紫近乎墨色的重瓣郁金香，陶嘉乐收到花很喜欢，左臻俯身上车，又从身后给他变了袋糖炒板栗出来。

    陶嘉乐已经不胜幸福了，再看着那袋糖炒板栗，满脸开心滚烫的笑容很快像雪地里的白开水一样冷掉，他看着左臻，突然瘪了瘪嘴，抱着花转身向着另一边，不再说话，更不再嬉闹，看着竟然有些落寞。

    左臻是很注意行驶安全的，尤其陶嘉乐在他车上的时候，但后半程，左臻一直紧紧牵着陶嘉乐的左手，担心他状态不好，每停一个红灯就抬手吻一下他的手背。

    一回到家，陶嘉乐又好了。

    晚饭吃得很简单，牛油果三文鱼沙拉和菠菜汁。吃完饭陶嘉乐把花束拆了放进二楼围合式客厅的花瓶里，喷了水，鲜灵灵的，越看越喜欢。

    左臻去书房处理了会儿工作，出来时陶嘉乐已经洗完澡了，正坐在茶几前剥板栗吃。陶嘉乐暂时没有学书法和乐器的兴趣，左臻拿了两本书过来，陶嘉乐两手拍拍，从地毯上站起来迎他，接过一看，《国际音标》和《国际英语语音教程》。

    &ldo;这什么呀？&rdo;

    左臻坐沙发上，陶嘉乐也跟着跳上来，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一坐，习惯了都不用怎么调整位置，双腿一蜷就很舒服了。

    &ldo;看来我买错了，该买汉语拼音和基础汉字教程的。&rdo;左臻将他耳边的长发绕到耳后，煞有介事地反思了一下自己。

    陶嘉乐知道这是涮他呢，当即握拳砸了他一下，羞恼不已：&ldo;我认识字！国际音标！国际英语语音教程！&rdo;

    &ldo;真厉害。&rdo;左臻攥住他的拳头，忍俊不禁。陶嘉乐把书放在肚子上，屈起腿托着书，今天左臻没再让他穿那条夏天的裙子，新买了条拉夫领的长袖细绒睡裙，抱在怀里跟小羊一样软乎乎的。

    左臻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伸手翻开目录，教他一个一个认。

    不知道左臻为什么教他这个，陶嘉乐感到疑惑，一边跟着念一边时不时仰起脸瞄左臻专注的侧脸。虽然左臻爱说他笨蛋，但其实他很有语言天赋，跟读时发音很标准，都不用学什么语音学的理论，左臻教他念一遍他就会读了。他记忆力很好，这件事左臻是知道的，他背台词的速度比柏舟还要快，而且很少出错。

    如果他当初正常念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