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19分35秒, 红舞鞋第二次出镜的配乐‐‐&rdo;

    斜对着门的t形长桌旁围坐着一圈《穿红舞鞋的莉莉安》电影主创，音效组负责人庞文鹤正站在幕布前拿笔在小型白板上演示着一轮小范围试映得到的反馈报告，听见门锁轻微的咔哒声, 和在场其他人一同齐唰唰看向门口的擅闯者。

    陶嘉乐一眼看见坐在人群中的左臻,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半拉链立领的长袖运动上衣，袖口卷在臂弯, 握笔的手修长性感青筋微突。也许是离白板稍微远了点, 他今天依旧戴着那副棕框眼镜，抬眼看过来的一瞬间, 陶嘉乐浑身尴尬的毛病又要犯了。

    &ldo;不好意思……找错门了。&rdo;

    陶嘉乐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随即后撤带上了门, 根本不敢对上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目光, 低着头悻悻地往电梯厅走，长长的走廊才走到一半, 办公室里的人就追了出来。

    &ldo;找谁。&rdo;

    左臻从背后握住他的手腕，陶嘉乐感觉腕骨突起的地方好像被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错觉吧。

    陶嘉乐停住脚步，转身回望，左臻沉沉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他眼睛里，那里面有很多他不懂的东西, 天才的创想，善人的悲悯, 孩童的执拗……陶嘉乐像被烫伤一样低下头，把两颗用纸包住的李子塞进左臻手里，然后仰起脸，看他的眉毛，看他的鼻尖，看他的嘴唇，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左臻摊开手心，看着手里的两颗李子：&ldo;后勤部统一采买的，我办公室也有。&rdo;

    &ldo;那你还我。&rdo;陶嘉乐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

    &ldo;送就送了，还要人还，羞不羞。&rdo;左臻没想跟他在走廊拉拉扯扯，带着人进了隔壁审片室，开灯关上门，彻底隔绝了背后几道犀利八卦的目光。

    &ldo;干嘛。&rdo;

    陶嘉乐背靠着门，小声问他。

    &ldo;这话不是该我问你？&rdo;左臻公事公办地问，&ldo;什么事劳烦你专门上楼一趟，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送两颗李子吧。&rdo;

    陶嘉乐听出他语气不好，怀疑陈芝根本没有遵守约定在左臻面前帮他说好话。

    &ldo;我……&rdo;

    陶嘉乐打好的腹稿全忘了，这会儿越想越焦虑，无意识拿手挠自己的侧颈。

    &ldo;挠什么？昨晚没给你洗干净？&rdo;

    陶嘉乐听完这话明显愣了一下，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说这话的人是左臻，应该没有别的意思。

    &ldo;谢谢。&rdo;陶嘉乐神色认真。

    左臻却不领情：&ldo;谢什么？&rdo;

    &ldo;谢谢你找到我。&rdo;

    如果昨晚左臻不来的话，陶嘉乐自己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情绪失控的时候他总是做出很多连他自己也难以理解的事，他没那么理智，尤其是在面对陆明松的时候。如果昨晚左臻没来，陆明松再逼他一把，也许今天那套公寓已经成了凶宅，这世界上也会多一个叫陶嘉乐的杀人犯或者一具叫陶嘉乐的死尸。

    &ldo;夸张了。&rdo;

    &ldo;哪里夸张了？我真心的。&rdo;陶嘉乐不懂什么夸不夸张的，就是想谢谢他，真的，和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天，没正经跟他说过几次谢谢。

    左臻不跟他争论，主要也是对感不感激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往他嘴里塞了颗李子，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信息，把那条陶嘉乐发疯打出来的长条信息亮给他看。

    &ldo;不解释一下？&rdo;

    这题陶嘉乐会：&ldo;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rdo;

    &ldo;我知道你错了，问题错在哪儿了，反省过没有？&rdo;

    陶嘉乐要往手心吐出李子骨，左臻把他的手拍下去，掌心向上接在他唇下。陶嘉乐看他手里有纸，怀疑他洁癖犯了连别人往手心吐个东西都忍不了，就往他手心吐了。

    左臻拿纸包着扔进垃圾桶。

    陶嘉乐跟过去牵住他的衣摆，没反省也得说反省过了：&ldo;我今天一起床就反省了，真的，我特别特别后悔，再让我发一遍我肯定不发，我连那些字怎么组合起来的都不知道，昨天那是脑子被驴踢了被门夹了进水了短路了让糨糊蒙住了，说什么都当不得真的！&rdo;

    陶嘉乐看着左臻无动于衷的脸色，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ldo;太坏了！昨天的陶嘉乐太坏了，真讨人厌，我已经跟他划清界限了！&rdo;

    &ldo;是吗？怎么证明呢？&rdo;

    陶嘉乐很聪明，像是等着左臻这句话，立刻就解开牛仔裤的银色纽扣，撩起衬衫下摆给左臻看自己今天穿的纯棉小鸡黄印花三角。这条是昨天陶嘉乐死活都不肯穿的，但今天他似乎早有准备，主动地穿上了。

    左臻勉强认可了他的努力，收起手机，意思是既往不咎。

    左臻都这么轻拿轻放了，陶嘉乐却不是很满意：&ldo;左导，你把那条信息删了吧，留着多闹心啊。&rdo;

    &ldo;裤子穿上。&rdo;左臻对他随便脱裤子的行为更闹心。

    &ldo;你不删我就不穿！&rdo;陶嘉乐得寸进尺。

    他说出口自己也发现了，这样的威胁实在是太幼稚，左臻甚至被他气得笑了一声，落在耳朵里从耳蜗一路窜至腹下，被牵连到的地方全部都酸得发麻。

    不可以这样，陶嘉乐。

    他是左臻。

    陶嘉乐低下头，左臻却先一步帮他把堆在脚踝的长裤提起来，拉上拉链扣上纽扣，最后拍拍他的小腹：&ldo;封印了，下次上厕所打个报告等我批复了才能脱。&rdo;

    审片室内刚凝结起来的气氛被左臻两句话搅得烟消云散，陶嘉乐领会到他给的台阶，不自觉笑出声来，扑上去勾住左臻的脖子很用力地打了下他的臂膀，哥俩好似的，虽然也不知道这哥哥到底跟不跟他好。

    &ldo;那我现在就想上厕所，怎么办？&rdo;

    左臻也顺着他的玩笑：&ldo;批了，去吧。&rdo;

    &ldo;谢谢领导。&rdo;陶嘉乐见差不多哄好了人，就放开左臻退后两步转身拧开了审片室的门，朝左臻挥了挥手然后离开。

    左臻一个人留在审片室里，直到助理发消息过来才关灯离开。

    下午，陶嘉乐工作室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手握七座影帝奖杯的柏舟和他的经纪人陶竹。

    柏舟到的时候陶嘉乐还在睡午觉，没让谷小雅为难，主动坐在陶嘉乐平时看剧本的藤编沙发上让谷小雅不用叫陶嘉乐起来，由他多睡会儿，也不用忙，他带了水，控糖期不吃水果和甜点，不需要给他额外准备什么。

    没等手机闹钟响，一点五十几分的时候陶嘉乐自己就醒了。今天他心情比昨天好多了，抬手看着左手无名指根那圈泛白的痕迹，看了有几分钟吧，心里想的最后一件事居然是又少了一样东西可以卖钱。怀着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遗憾从沙发上爬起来，陶嘉乐边打哈欠边拉开更衣室的帘子，正好和坐在沙发上的柏舟对上眼神。

    柏舟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ldo;又见面了。&rdo;

    陶嘉乐头发睡得乱蓬蓬的，衬衫繁复的带子也散了几条，诧异微妙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陶嘉乐走下两级台阶，也挂起淡淡笑意：&ldo;柏老师，稀客啊。&rdo;

    沈佩云这时候也回来了：&ldo;嘉乐，柏老师是左导请过来给你做演技专训的，快梳个头发，跟柏老师去排练室。&rdo;

    柏舟：&ldo;不着急，我点了咖啡，等咖啡到了我们再上去吧。&rdo;

    陶嘉乐拿出自己那张还剩五万二的储蓄卡，让谷小雅去买几包核桃仁回来。今天林奈不在，他自己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咖啡一到就跟柏舟去了排练室。

    有老师带和自己摸索的状态是不一样的，常年拍戏拿奖的方法派影帝和专职的表演私教也是不一样的。柏舟几乎是倾囊相授，他自己也是这样接受前辈的帮助过来的，看到陶嘉乐这么愿意学自然不会藏私。

    俩人在排练室待到六点，两个工作室一起聚了个餐。陶嘉乐和柏舟坐在一起，谷小雅坐在对面，酝酿了好久才说想给他们拍一张合照。大概是怕柏舟那边不同意，毕竟陶嘉乐身上实在太多污点，沾上之后很容易说不清楚，柏舟工作室风格向来温和谨慎与世无争，要是拍了合照流传出去，不知道又会引来多少猜测。

    连沈佩云都皱了眉，觉得谷小雅这个提议不成熟。柏舟却不觉得为难，抓起陶嘉乐一只手，跟陶嘉乐一人竖起一根食指，正对谷小雅的镜头笑意盈盈地比了个v。

    突飞猛进

    陶嘉乐吃饭前就把地址发给了左臻, 吃完饭陈芝已经等在商场-5层地下停车场，依旧由他送陶嘉乐送别墅。

    左臻十一点过才到家，陶嘉乐已经洗完澡窝沙发上看了俩小时书了, 听到汽车轮毂驶入草坪的声音就跑去窗边拉开窗帘看，夜色中看见左臻下车往家里走, 也跟着跑到栏杆旁边探身看楼下客厅边往楼梯口跑。

    左臻刚换鞋进屋，看见的就是陶嘉乐从楼梯上抓着扶手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的画面，这幢别墅的楼梯比正常楼梯每阶要高个两公分, 这么跑有点危险。左臻下意识皱起眉, 语气严肃：&ldo;跑什么‐‐&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