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为什么不能是真的呢。&rdo;

    陶嘉乐噎了一下，不甘落入下风，竟然追问：&ldo;那就是真的了？&rdo;

    &ldo;陶嘉乐。&rdo;左臻总是叫他的名字，连名带姓地，听着很严肃，&ldo;你脑子里成天就只想着那点事吗？&rdo;

    &ldo;我根本就没有想，是你‐‐&rdo;陶嘉乐被提及糟心事一下炸毛了，没待发作，又想起左臻站在玄关时脸上嫌恶失望的神色。

    &ldo;算了！&rdo;

    说不过他。

    陶嘉乐找了个角落靠着，不跟左臻面对面了。这时候刚好电梯也到了，负一层，左臻去开车，陶嘉乐缀在后面，不远不近地隔着几步，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埋头走路。

    &ldo;上车，别发呆。&rdo;左臻按了按喇叭。

    &ldo;我没发呆。&rdo;陶嘉乐开门上车，坐进副驾位系好安全带。

    &ldo;剧本看完没？&rdo;

    &ldo;看完了。&rdo;说起这事，陶嘉乐勉强打起精神。

    &ldo;怎么样，有信心吗。&rdo;

    &ldo;说实话，没什么信心。&rdo;在左臻面前，陶嘉乐不敢托大，&ldo;您没用过我，可能不太清楚，我演技很糟糕，之前能演那么多电影都是因为背后有金主。&rdo;

    &ldo;调教一段时间就好了，谁天生演技就好？只要你肯吃苦，能在角色上费心思，下功夫，不会比别人差。&rdo;左臻单手往右打方向盘，拐进东三环北路，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车流。

    &ldo;只需要不比别人差就行了吗？听他们说，您拍电影只要最好的。&rdo;陶嘉乐眼睛对着窗外，眼神却浮在虚空，&ldo;所有的配置都是最好的，结果演员却用了一个不入流的，不是很奇怪吗。&rdo;

    &ldo;听说的事怎么能当真呢。&rdo;左臻用他的话回他，&ldo;我也有用流量演员的时候。&rdo;

    陶嘉乐口罩下的表情一言难尽：&ldo;您是说陈羽恩？他不是被您骂到中途弃演了吗。&rdo;

    &ldo;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当时我还是很看好他的，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悟性还不错，如果能坚持下来，那部片子会比预想中的更成功。&rdo;

    陶嘉乐又在出神，没接话。

    左臻在转弯的间隙看他一眼：&ldo;怎么，你怕了？&rdo;

    &ldo;我有什么好怕的。&rdo;陶嘉乐干笑一声，&ldo;我是在想，左导亲自上门送温暖，又把这种机会这么草率地留给我这种人，是不是爱心太泛滥了，万一以后后悔了直接让我从剧组滚蛋怎么办。&rdo;

    &ldo;谁说这机会是我留给你的？&rdo;左臻在商场负二层黑金会员专属停车位停车，&ldo;秩兰这个角色目前已经有二十多位演员确认参加试镜了，你要是竞争不过，我说过会负责把你送回东郊筒子楼的。&rdo;

    陶嘉乐这才转过头看他，语气有些急，声音都不蔫了：&ldo;都有哪些人啊？&rdo;

    左臻熄火拔出钥匙：&ldo;还在保密阶段，不能告诉你。&rdo;

    &ldo;有很厉害的演员吗。&rdo;

    &ldo;你觉得呢。&rdo;左臻解开安全带，顺便把陶嘉乐那边的安全带也给摁开解了，&ldo;好了先不要说话，你这声音熟悉的一听就知道，待会儿进电梯你站我身后，不要乱跑。&rdo;

    陶嘉乐不喜欢他这种指令式的口吻，很烦，但又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拧眉盯他两秒，理智催使他点了头，下车等他出来，乖乖跟着他走。

    左臻也戴上口罩，电梯上行，直到顶楼。

    怀石的前台鞠躬微笑：&ldo;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rdo;

    左臻从钱包里抽出会员卡：&ldo;十二点的鹤流。&rdo;

    &ldo;好的，这边帮您确认。&rdo;

    这家餐厅陶嘉乐也来过，上一次是和陆明松，在另外一个雅间。

    陶嘉乐不知道左臻会带他来这儿吃饭，早知道的话他不会来的。

    五年前，就是在这里，陆明松把他介绍给了飞燕地产的太子爷徐闻昊，说他的新剧内容出了点可大可小的问题，需要徐闻昊搭线才能拿到发行许可。

    那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再多的理由，都不过是陆明松把他送到别人床上的借口。

    他脱光了躺在冷瓷铺就的回转桌上，供那群纨绔子弟意淫取乐。雅间米黄色的柔光刺得他眼疼，耳畔的声音明明很近，却像是隔得很远。他记得那是一个无雨无雪的冬天，陆明松给他买了他人生中第一条六位数的围巾。他曾经万分珍惜那条围巾，只有出席重要的晚宴才会披在肩上，但那天过后，那条围巾被扔在桌上他躺过的地方，成为了各种意义上的抹布。

    &ldo;给你点了份素面和热牛奶，先垫垫肚子，看看想吃什么。&rdo;左臻没让服务员跟着进来，这个雅间他很熟悉，走到回转桌前翻开菜单，倒转推给陶嘉乐看。

    &ldo;陶嘉乐？&rdo;

    左臻摘下他的卫衣兜帽，金灿灿的长发捂在后颈。看他出了汗，左臻抬手想给他理一下头发，还没碰到，却被他猛地反手挡开了。

    &ldo;别碰我！&rdo;

    陶嘉乐倒退两步，呼吸急促，和他拉开距离。

    无声细雨

    左臻没料到他这么大反应，陶嘉乐戴着墨镜和口罩，他也没办法观察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手在抖，被卫衣衣袖遮去一半的手，指尖僵直地颤抖着。

    &ldo;我不会碰你。&rdo;左臻向他保证，&ldo;冷静点，陶嘉乐！&rdo;

    陶嘉乐抓住自己颤抖不止的右手，有些失控地倒抽着气，左臻看不下去，上前两步扯下他的口罩，沉声叫了两遍他的名字。

    陶嘉乐这才回魂似的，靠在他怀里咽着声地回应：&ldo;嗯……&rdo;

    &ldo;是不是不喜欢这儿？&rdo;一路上都好好的，到这儿之后就开始不对劲，&ldo;别怕，没事儿。&rdo;

    左臻拍他的背，不算轻，他手上力道本来就重，这已经是克制过的了。见陶嘉乐脸色难看得要命，当机立断给人拉上兜帽和口罩，扣住肩膀半抱着人往外走，穿过大厅、前台和人来人往的长廊，左臻按开电梯，将陶嘉乐的脸按在自己怀里。

    陶嘉乐的几缕金发散在肩上，沁着淡淡的馨香，左臻抬手给他塞进帽子里，小心地，没有碰到他的皮肤。电梯里还有几个年轻人，挎着休闲包，神采奕奕地讨论着最近的娱乐八卦。说到这些，自然绕不开前段时间现象级当红明星陶嘉乐被爆出的双性潜规则丑闻，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拿出手机发出窃窃的笑。

    &ldo;卧槽，真的极品啊……快发我快发我，这张我当时没保存就被审核吞了。&rdo;

    &ldo;滚滚滚，这是我老婆，给你看一眼得了，少给我蹬鼻子上脸啊。&rdo;

    &ldo;行了，都是兄弟，我这儿还有几张手快保存的，咱俩换。&rdo;

    &ldo;啧，那你别对着我老婆那里社啊，我老婆还是处女呢。&rdo;

    &ldo;妈的，你信陶嘉乐是处女还是我是秦始皇？&rdo;

    左臻皱起眉，将怀里人调转了个方向面对电梯厢壁，隔着卫衣帽子捂了捂他的耳朵，又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

    但其实像这样的话，在陶嘉乐心里已经激不起什么波澜了。这种情况是一早就能料想到的，甚至还不算最糟糕，无非是被意淫几句，习惯了，没事的，根本不算什么。

    陶嘉乐闭上眼，身后却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电梯下行到一楼，厢门打开，门口的服务生冲进来将左臻拉开。

    地上的手机碎得七零八落，有几块飞溅到陶嘉乐沾了泥点的帆布鞋边。

    &ldo;私了，多少钱？&rdo;左臻从钱包抽出一沓美金，啪地摔在电梯里捂着腹部惨叫的年轻人身上。

    服务生接过他手里的黑金会员卡，联络了几位同事处理现场，同时微笑着带他走进另一个电梯厅，顺利到达负二层停车场。

    &ldo;左公子，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那几位客人使用了其他客户的会员卡进入了专属电梯，稍后我们经理会核查情况，永久拒绝为对方提供会员服务。&rdo;

    正说着，另一位服务生拿着药箱到了。

    左臻拿走了碘伏、无菌敷料和一卷纱布绷带，开车带着陶嘉乐离开商场。

    一路上左臻都没有说话，离开人潮拥挤的商圈驱车前往一个城中的胡同。陶嘉乐扯了扯口罩，露出高挺精致的鼻子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埋着头，红灯变绿，卫衣柔软的袋鼠兜上落了阵无声的小雨。

    七月上旬，车窗外又是桑拿天，陶嘉乐穿着长袖长裤，头发还揉在衣服里面。左臻特意找了家有空调的小店，车停在店家门口。

    他家生意很好，老板也是熟人，以前在左家老宅里当过副厨的，见到左臻便上前寒暄。店里刚好还剩最后一个包厢，在二楼，左臻走在前面，陶嘉乐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很安静，乖得可怕。

    &ldo;饿了吧？&rdo;左臻走进包厢，先拉了窗帘，没提刚才发生的种种，拿着菜单给他推荐，&ldo;这家店的红豆沙很好喝，干蒸芝士吊龙和虾饺也还不错。&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