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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臻沉默片刻,从文件袋里拿出剧本,放在茶几上:&ldo;看看这个。&rdo;
陶嘉乐正要俯身去拿,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声,客厅很安静,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ldo;先吃点东西。&rdo;左臻把茶几上的三明治往他那边推了推,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小时前放好的冰美式。
陶嘉乐想说自己真不爱喝这玩意儿,这什么绿油油的三明治他也不想吃,他不挑食,但左臻买的东西看着也太难吃了。
陶嘉乐心里烦,脱口问了句:&ldo;有烟吗?&rdo;
左臻语气冷淡:&ldo;你是有瘾吗?&rdo;
&ldo;对啊。&rdo;陶嘉乐拿起茶几上订好的a4本,&ldo;很奇怪吗?难道我看起来像三好学生?&rdo;
&ldo;戒了。&rdo;
命令的口吻。
陶嘉乐:&ldo;凭什么?&rdo;
&ldo;进我的组不允许抽烟。&rdo;
陶嘉乐:&ldo;……&rdo;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陶嘉乐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a4纸打印出来合订在一起的纸本,封皮上是毛笔淋漓勾勒的两个大字‐‐
《嘉澍》
过了很久,陶嘉乐才开口:&ldo;左导,你知道吗。&rdo;
&ldo;我曾经也和娱乐圈里所有的演员一样……渴望被您发掘,渴望藉由您的名望和才能证明自己。&rdo;
&ldo;但您也知道,那是以前了。&rdo;
&ldo;现在我……&rdo;
&ldo;现在你怎么了?&rdo;左臻盯着他的上唇,很好,擦过药睡了一觉,现在那儿已经变成深红色,马上就要结痂了。
&ldo;您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么?&rdo;陶嘉乐看着他,脸上没带笑,没有任何情绪,空白的,散漫的,只是声音有些低沉。
&ldo;你觉得自己已经身败名裂,活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意义了?不用吃饭也不用工作了,找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自生自灭把一切都结束掉就可以了?还是说你打算就这么隐姓埋名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rdo;左臻看着他乌黑的眼瞳,话说得有些咄咄逼人,&ldo;那些照片是你人生的全部吗?它们能决定你是上升还是下沉吗?能决定你的前途是光明还是灰暗吗?我告诉你,它们不能,决定这一切的人是你自己,既然在那段感情里你没有做错什么,那就堂堂正正地‐‐&rdo;
陶嘉乐听见那些照片的瞬间就已经扔掉剧本应激地站了起来,左臻越说他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没等左臻说完就高声打断:&ldo;被曝光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在这里居高临下地教育我!&rdo;
&ldo;是,被曝光的人不是我。&rdo;左臻也站起来,面对着他,&ldo;可曝光你的人也不是我,你冲我发什么脾气。&rdo;
陶嘉乐惨白着脸,恨恨地注视着他,好像心里破开口子流了血,就一定要找到一个人倾泄。
左臻深深吸气,语气放缓:&ldo;你考虑一下,不着急给我答复。&rdo;
今天北京放晴,室外有些热。左臻脱了外套拿在手上,看了眼时间,再不走家族聚会就要迟到。
&ldo;陶嘉乐,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那天晚上你追出来,说请我给你一个机会。&rdo;
&ldo;我那时候没有回答你,不是因为轻瞧你的人品,也不是因为你年纪小,觉得你不堪重任。&rdo;
&ldo;机会这种东西,你不觉得其实很玄妙吗?它不是一个商品,花多少钱就可以兑换、砸多少资源就可以买断,它是礼物,一份不求回报的礼物,在对的时间会出现,在错误的时间就一定没有。&rdo;
&ldo;现在机会来了,陶嘉乐。&rdo;
&ldo;不要让你自己失望。&rdo;
==========作者有话说:==========
左导收了神通吧,嘴这么好用留着给桃子舔不可说好吗
左氏影业
左臻离开了,之后一周都没有再到水云边公寓来。
陶嘉乐留在东郊筒子楼的行李被整理好送到了公寓门口,一日三餐也都按时送到门口新装的置物架上,都是一些看起来很健康但吃起来没什么味道的食物,但无论如何饱腹是足够了。
陶嘉乐一连三天没有睡觉,就蜷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啃着自己的指甲,把指甲全都啃秃了,指尖鲜淋淋地淌出血来。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安静地,但陶嘉乐知道那里面的消息足够把他吞没。
他知道那些照片是什么样,陆明松在订婚前就把所有的照片洗出来扔给他看过,他最不堪最痛苦的一面,被曾经最爱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反复羞辱。
陆明松拿出那些照片,就没有打算给他别的路选。是啊,答应他,在他的婚姻里当一个懂事听话的影子,对于他这种卖身上位的情人来说大概也不算亏待。他还想要什么呢?难道还在奢望和陆明松白头偕老吗?
早就该清醒了。
陶嘉乐。
还要再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陶嘉乐低着头,双手蒙住脸,神经质地笑了声。不知道是脸太冰了还是手太冰了,他觉得很冷,却不想动,身上的长发也不能给他提供什么温暖。
这地方太空了,不安全,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苍白的脸蹭着沙发米色的绒布,闭上眼,沾满鲜血的手指往下浸染了冰冷的真丝,尖利豁口的碎指甲深深掐进结痂的肉珠里,恨不得扯碎、挖烂,灭顶的疼痛带来灭顶的快感,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这一切对于陶嘉乐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他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了茶几上的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底,犹豫几秒,在万蚁噬心的苦楚卷土重来之前,拨通了宗翦的电话。
……
&ldo;嘉乐,我以为你出国了。&rdo;
宗翦坐在床边,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回头跟他说话,嗓音低哑而温柔。
&ldo;嗯。&rdo;陶嘉乐曲着右腿靠在床头,从枕边拿起宗翦的卡比龙烟盒,打开抽出一支咬在齿间。
宗翦近距离盯着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颈间深红的掐痕,拿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咔嗒一声弹出幽蓝色的火苗。
陶嘉乐瘦白漂亮的手指夹着细细的烟支,过瘾般地深吸一口,红唇轻吐,柔白的烟雾尽数拂在宗翦脸上。宗翦鼻尖翕动,低头索吻,陶嘉乐却偏开脸,让那吻落在唇角。
&ldo;嘉乐……&rdo;
&ldo;之前答应过你,会认真考虑和你之间的关系。&rdo;陶嘉乐抬眸看着他,烟雾朦胧中温柔的目光流露出几分倦懒,&ldo;翦哥,这么多年了,别再为了我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值得。&rdo;
&ldo;感情这种事,哪有什么值不值得。&rdo;
&ldo;你也说了,感情。&rdo;陶嘉乐摇头轻笑,&ldo;感情这种事,过了年自己就淡了,别走心。&rdo;
宗翦没接他的话,转而问:&ldo;你跟陆明松,这回是真断了?&rdo;
陶嘉乐嗯了声。
&ldo;那我……&rdo;
&ldo;我们不合适。&rdo;陶嘉乐知道他想说什么,从第一次跟他上床那天开始,宗翦就总爱问他能不能只和他保持这种关系。
这种事本来就是各取所需,陶嘉乐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说一些让人很有负担的话,好像他对待这份感情比陆明松更认真一样,但其实他们是一类人。
&ldo;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我们床上不是很合拍吗。&rdo;宗翦并不打算就这么被他糊弄过去,这回和以往任何一回都不一样,陶嘉乐在最需要照顾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他,而不是别的任何人。
&ldo;嘉乐,我和陆明松不一样,我不用争家业,可以坚持不联姻。我也没有他那样的怪癖,不会把你送到别人的床上,更不会把你的私密照曝光。&rdo;宗翦握住陶嘉乐搭在膝上的左手,轻轻地,掌心却发烫。
&ldo;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婚姻,想要的家庭,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出国,我们换个环境生活,你想散心,或者想重新开始打拼都可以,都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rdo;
&ldo;说完了么?&rdo;陶嘉乐掸了掸烟灰,调转烟支,把猩红的烟头摁在手心,很轻易地就掐灭了,&ldo;翦哥,你很好,但我现在没心情考虑这些。你要是真在乎我,就下楼帮我把这个烟蒂和地上的安全套全扔掉,然后离开,再也不要回来。&rdo;
宗翦摊开手,接住他手里的烟蒂,&ldo;是我哪里比不上他么?&rdo;
陶嘉乐抿唇笑了一下:&ldo;你比他好多了。真的。&rdo;
宗翦也笑了,无可奈何,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落寞。话止于此,他也知道自己输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输,但就像陶嘉乐说的那样,他并没有输给陆明松,只是输给了上天赐予陆明松的那个机会。
任谁出现在陶嘉乐命运辗转的十七岁,都可以毫不费力地战胜后来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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