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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沉钝又急促,撞得胸腔都隐隐发麻,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分辨这是阳火的躁动,还是别的什么了。
“大叔心里在难受。”李羽望着他,指尖从眼角滑到颧骨,又滑到下颌,摩挲过他的旧疤,最后停在他唇角,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心气乱了。”
梁逸飞低低哼了一声,算作承认。
少年的眼睫垂下去,似乎在思考什么很难的事,眉头轻轻蹙着,半晌才抬起眼,像是做了一个重要决定,轻声说:“我有办法,能让大叔觉得舒服。”
“……什么办法?”
李羽盯着他看了他两秒,试着往前凑了凑。
梁逸飞没有躲,就这么看着他一点点靠近,微凉的鼻息扑上来,直到那双眼睛近得再也对不上焦,他才闭上眼。
温软的触感覆了上来。
先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每一次做这件事的时候一样,生涩地贴着他的唇,轻轻蹭了蹭,又退开一点点,探出一截湿软的舌尖,怯怯描过他的唇缝,跟小猫舔水似的,一下又一下,带着一股固执又笨拙的认真,像是急切地想撬开他紧抿的防备,好把自己的气息渡进去。
梁逸飞没有动。
他理应把人推开的,他想。
他应该把人按回伞底下,板着脸说“你又在干什么”,然后把那些越界的、不该有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东西全都塞回理智的牢笼里。
可他实在太累了,累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累到那层惯常的、用来挡开一切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薄得像一戳就破的纸,被少年舌尖一点一点地舔开,磨得他心口发软。
他放弃了挣扎。
唇间微微一松,少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号,舌尖顺着那点缝隙钻了进去。
沁凉的气息沿着唇舌漫进来,化开了口腔里尼古丁残余的苦涩,混进了一点薄荷的凉,和一点淡淡的甜——大抵是方才他不在的时候,阿嫲分烧肉时塞给少年的蒸糕味道。
那股凉意顺着舌根往里渗,像山涧里最干净的一捧泉水,无声漫过他灼热的肺腑。
梁逸飞脊背僵了一瞬,一股温热的酥麻倏地从脊椎底部窜上来,如微弱的电流一般,顺着经脉一路蔓延。
蛰伏的阳火在丹田深处轻轻跳了一下,却没有失控,只是温吞地烧着,像灶膛里的文火,煨得他整个人浑身舒软。
雨声远了,鞭炮声远了,香烟燃尽,火星也渐渐地熄了。
山风裹着香烛气从坡下飘上来,穿过凉亭残破的椽子,绕着他俩打着旋,什么也没带走,只是把这一小片天地捂得更静了些。
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彼此唇齿间无声地交融、流转,那些烦躁、闷涩、不甘,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解不开的心结,全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地安抚下来,沉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的确是……很舒服。
无关什么渡气,什么水火交融、阴阳相济,只是纯粹而短暂的,能够忘却一切的舒服。
仿佛整个世界都坍缩成了唇舌交缠的这一点方寸,只剩下心跳、呼吸,和彼此的温度。
少年的吻笨拙又认真,他不知道该把舌头往哪放,也不知道该停多久,只会试探着碰他的舌尖,轻轻地挑,轻轻地舔,像在摸索一件他不完全理解,但格外珍惜的东西。
梁逸飞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沉,却仍犹豫着不敢回应。
这不是渡气,是实实在在的吻。
他下意识要去思考那些界限和应该,可少年的舌尖又探过来,带着一点急切的呜咽,缠住他的舌尖轻轻一勾。
他不由得一怔,舌尖跟着颤了一下。
少年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把这当做了回应,有些惊喜,舔舐得更卖力了。身子不自觉地往上凑,脚底在湿滑的石阶上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唔”地往前一栽。
梁逸飞几乎本能地抬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脑勺,顺势将人带进怀里。
指尖陷进细软的发间,发尾潮湿的长生辫蹭过手背,触感微凉,却莫名地让人不想松开。
鬼使神差地,他收紧了手臂,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撬开少年的齿关,勾住那片还带着怯意的软舌。
李羽闷哼了一声,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了一跳,腰身软了一下,却没有躲。愣了不到半秒,整个人就像找到了窝的猫一样,顺着他的力道软软地贴上来,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回应着。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没有章法。
舌尖缠在一起时发出细微的水声,被雨声吞没,又被山风重新送回来。
梁逸飞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发软。
他尝到了李羽嘴里那点淡淡的甜,那份少年身上独有的干净味道,尝到了自己舌尖残留的苦涩,被少年一点一点吞进去,又渡回一点干净的、凉丝丝的、像山泉水一样的东西,顺着喉管往下淌,渗进肺腑,漫进丹田,竟然化作一种温柔的、让人恍惚的甘甜。
他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少年的心跳声,快而浅,隔着两层衣料,隔着雨水和山风,全都被这个吻吞了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吻了多久,意识模糊地浮在表层,耳畔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掌心顺着少年的后脑慢慢滑下,落在后颈,指腹轻轻摩挲过耳后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感受着那抹微凉一点点被他的温度焐热。
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着,时间也仿佛被绵长的雨幕拉得很长很长。
怀里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回应他的吮吸时有些吃力,却没有推开。
捧在他脸颊的手滑到肩头,攥紧了他领侧的衣料,喉间偶尔溢出一声吞咽的闷哼,混着缱绻的水声,柔软得不像话。
雨点渐密。
梁逸飞终于退开了些许,鼻尖抵着鼻尖,喘息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更烫。
李羽的眼睫颤得厉害,嘴唇被吻得红润润的,微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喘气,舌尖抵在齿间,挂着一点银丝,像是被亲懵了,却还在本能地想要回应。
梁逸飞眸色沉得发暗,拇指蹭过少年微肿的下唇,将那点水光拭去。
指尖陷进那片柔软的触感里,他喉结滚了滚,心口闷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一吻过去,那些短暂被抛之脑后的情绪又翻涌回来,甚至来势更加汹涌,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
“……大叔?”李羽吞咽了一下,弯了弯眼睛,声音软得发糊,“你好点了吗?”
梁逸飞没有回答,只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少年肩上,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带着点颤地吐出来。
少年眨眨眼,只当他心里还在郁闷,抬手轻轻拢了拢,有些笨拙地拍抚着他的后肩:“大叔?”
“……李羽。”
“嗯?”
“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们做了什么?”
“知道啊。”李羽应得坦然,“给大叔渡气。”
“这不是渡气。”梁逸飞手臂一紧,声音哑得像含了一口滚烫的沙,“……这是接吻。”
李羽被他搂得往前一倾,下巴磕在他肩窝里,眨了两下眼。而后又抬起手,指尖揉进梁逸飞后脑勺粗硬的发茬里,学着往日他安抚自己的模样,生疏地摩挲着。
“……你明白什么叫接吻吗?”
李羽安静了片刻,才说:“漫画里说,两个两情相悦的人,就会亲嘴……”
“不要说漫画。”梁逸飞闭了闭眼,“你自己怎么想?”
李羽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问题似乎将少年问住了,他思考了好一阵,像是在心里把词句翻来覆去地拣了一遍,才犹豫着开口:
“经书里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天地间阴阳本就互相吸引,互相靠近,我和大叔一个至阴,一个至阳,所以会被彼此吸引,这是顺应天理,是很自然的事。”
“那如果换一个人呢?”梁逸飞抬起头,直直看向他,“如果有另一个人也是至阳,也和我一样有阳火,你也会像这样跟他——”
“不会的。”李羽打断道。
梁逸飞愣了一下,却见少年一脸认真地说:“纯阳之人千年难遇,能催生出阳火的更是万中无一,而且——”
他顿了顿,像在找一个恰当的措辞,最后却只是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反正大叔就是大叔,不会有第二个人的。”
梁逸飞张了张嘴,一时间都不知该无奈还是哭笑不得,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
“我是说,如果,”他放轻了声音,“如果你下山遇到的那个贵人不是我——”
“就是大叔。”李羽急道,“我的贵人就是大叔!”
梁逸飞被堵得一噎,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少年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从耳根红到了颈侧,却依旧梗着脖子,直直迎着他的视线。
“那换一个人,”梁逸飞又试着换了个问法,“如果是阿嫲心里难过,你也会亲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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