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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某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门轴吱呀一声,顷刻被雨声盖过。
屋内很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狼藉。
男人将纸袋搁在落满灰尘的木桌上,解开扎口,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药材。分装、磨洗、煎煮,每一步都轻车熟路,仿佛做过千百遍。
稠苦的药味在屋内蔓延,混着窗缝里渗进来的雨水潮气,腥得发腻。
煎好的药汁粘稠如浆,他小心地盛进瓷碗里,推开里间紧闭的房门。
烟雾缥缈,沉香的味道混着药气,熏得人眼睛发涩。
一道身影倒在榻上,蜷缩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反复撕扯,身体在不自觉地痉挛。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发丝间隐约露出一片斑驳骇人的疤痕。
一声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又被咬紧的牙关挡回去,只漏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男人心头一惊,飞快上前,将人扶起来。
沉黑的眼里褪去了平日里的冰冷与妖冶,只剩虚弱和痛苦,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美丽而易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主人……”男人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可是禁制又发作了?”
那人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声音嘶哑:“滚……开,别碰我!”又像是彻底没了力气,气息弱了下去,“药……”
男人连忙端起瓷碗,小心翼翼地喂过去。药汁沿着嘴角淌下来,顺着下颌的旧疤往下流,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伸手去擦,指尖刚触到那片斑驳的皮肤,就被一把拍开了手。
瓷碗磕在床沿,碎成几瓣,药汁溅了一地。
那人咬牙咽下嘴里的苦汁,喘息着,眉头拧得死紧,似是在忍受某种极大的痛苦。
“香……快点……香!”
男人应声起身,从案上取来一束细长的线香,点燃,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沉香的气味渐渐盖过了药气的苦涩。榻上的人终于慢慢平复下来,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
男人跪在榻边,探手试了试他的脉象,确认平稳了,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来,揽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脊。
那人没有推开他,也没应声,只是闭着眼,靠在他肩上,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主人。”男人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轻描摹着那里的沟壑,“很快,我会助您实现您的愿望。还差三个……还差一点时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在墙根下积了一小滩。
路灯的光朦朦胧胧,映着榻上两道纠缠的影子,一如两条无声游走的蛇,隐没在烟雾里,散进无边的黑暗。
————以下是补字小剧场(滑跪)————
“阿羽,帮阿嫲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再把旁边那筐被单和你只公仔放进去洗了!”
“哦——!”
李羽三两步蹦到楼梯底下的杂物间,拿盆,开舱门,扒拉衣服,一气呵成。
把干净衣服交给后院忙碌的阿嫲,他又抱着一大筐被单,连带猫猫条一股脑塞进洗衣机肚子里。费了半天劲才把舱门关上,接下来却犯了难。
大叔说,洗衣液要适量,一筐衣服只要半瓶盖就够了。
那一筐被单加一条猫猫条,要多少?
他蹲在洗衣机前算了半天,最后还是保守地倒了一个瓶盖。
滚筒开始转起来,他趴在小窗上看了一会儿——水花清清亮亮的,一点泡沫都没有。
倒少了?他挠挠头,又加了半盖。
还是没有,又加了小半盖。
“诶呀——!”
半小时后,李羽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杂物间,登时瞪大了眼。
洗衣机里泡沫翻涌,像一朵巨大的棉花糖从滚筒里长出来,顺着机门缝隙往外挤,已经淌了一地,白花花的铺满了整个杂物间,大有占领楼梯间的架势。
阿嫲抱着盆站在泡沫堆里,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看缩着脖子满脸心虚的少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嫲,”李羽捏着衣角,声音越说越小,“我好像又搞砸了……”
阿嫲笑着摇摇头,从泡沫里捞起一条还在滴答的被单:“去拿拖把来。”
少年“嗯”的一声,踩着满地的泡泡飞快抱来了拖把和水桶,挽裤腿,打赤脚,一下一下帮着收拾残局。
泡沫沾上鼻尖也顾不上擦,只顾埋头把地上的白花花往桶里赶。
阿嫲望着他那张沾了泡沫还一脸认真懊恼的小脸,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淌泡沫的被单,笑着叹了口气。
四月一日,愚人节。
会议室里的空气闷得发稠,抽湿机嗡嗡地响,混着经侦支队长吴昊平直的汇报声,平淡得叫人昏昏欲睡。
梁逸飞靠进椅背,眼皮有点沉。经济案的后续处理和高乐成的量刑建议,这些流程性的东西和他关系不大,会议前半程他只需要旁听。
前排的航仔脑袋一点一点,被旁边的黎芝捅了一肘,猛地弹起来,假装在翻笔记本。
黎芝瞥他,狡黠地笑了笑,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昨晚哪偷鸡去了?”
“偷个屁,昨晚跟监控室那帮人通宵筛摄像头数据,”航仔揉着眼睛,含着声音,“困得老子快嘎了。诶,今天愚人节,你不整点活?”
“整谁?老杨头?你要敢整过两天清明我去给你烧纸。”
“詹队呗,把他抽屉里的汤达人全收走,就说队里进老鼠了。”
“……你自己去,我想过个安分的清明。”
“清明放几天来着?咱还有假放吗?到时还要拜山,我的老腰还能行吗……”
“想屁吃,专案组不解散,一个都别想跑。”黎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视线落到后排的梁逸飞身上。
梁顾问倒是没打瞌睡,但看着也没在听汇报,垂着眼,指尖在桌上轻轻叩着,嘴角挂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像在想什么与案情完全无关的事。
“大飞哥今天心情好像不错。”黎芝小声说。
“有吗?”航仔探头看了一眼,“不还是一脸专注。”
“庸俗。”黎芝嫌弃地撇撇嘴,若有所思地搓了搓下巴,“大飞哥明显走神了,不过……”
“不过啥?”
“嘶……”黎芝歪了歪头,“总感觉大飞哥身上有种……春天的气息?”
航仔一脸“你没毛病吧”的表情。
梁逸飞确实在走神。
走神到了今早醒来时,压在自己身上的某只沉甸甸的猫。
那会儿他还在睡,意识模模糊糊,只觉得身上很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本能想翻身,翻不动。腰腹间压着个分量,不算沉,但很实在,就像有一只小胖猫趴在他身上,两只爪子按着他的肩膀,鼻息扑在他脸上,带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他睁开眼。
“哇呜——”
李羽跨坐在他身上,一张脸凑得极近,眼睛瞪得溜圆,两只手还虚张声势地扬成爪子的形状,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三秒。
梁逸飞刚睡醒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整个人处于一种介乎于“我在做梦?”和“这家伙又在干嘛?”之间的混沌状态。
李羽大概也没料到他醒来的反应这么平淡,那个“哇呜”卡在半截,嘴巴还没合上,反倒把自己整得有点骑虎难下。
“……你干什么。”
“愚、愚人节快乐?”李羽的爪子慢慢收了回去,声音越说越小,“漫画里说,愚人节是给人惊喜的节日,所以我也想给大叔一个惊喜。大叔被吓到了吗?”
梁逸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脏却莫名如脱缰的野马,以每分钟一百二十码的速度狂飙。
“小屁孩过什么洋节。”
他想把人从身上拨下去,手伸到一半,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扣在人家大腿上,掌心贴着那片微凉的皮肤,指尖陷进柔软的腿肉里,像过了电一样酥麻。
他倏地松开手,从起床到出门,一路落荒而逃,连头发都忘了梳。
他后来反思,三十好几的人了,大清早被一个小孩压在身上吓一跳,心跳加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如果某位罪魁祸首不跨坐在他身上,并且没有衣冠不整——睡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小半截锁骨,头发还没扎,乱蓬蓬地散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只刚出窝就敢去扑大狼狗的小奶猫——他应该不至于心慌到这个地步。
不对,也有可能是这只狼狗心术不正。
“——以上就是经济案的全部进展。”
吴昊合上文件夹的声音像一记清脆的响指,梁逸飞猛回过神,指尖还维持着叩桌的姿势,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会议室的投影仪嗡嗡细响,抽湿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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