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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杨正身子微微前倾,皱眉道,“十四年前他手里就握有完整的受害者人选名单,而现在这份名单可能因某些变故遗失或损毁?”
“目前也只是我个人的推测,”詹思佑说,“要印证,还得看常远住宅那边能不能翻出新线索。”
他扫了眼墙上的挂钟,补充道,“杨队,梁顾问半小时前已经到常远住处了,我让航仔负责接应,一有进展立刻上报。”
杨正淡淡应了声,转而问道:“林家那条线进展如何了?”
“不太乐观。”詹思佑叹了口气,“济世堂的纸质档案在工商局的旧库里,但翻出来一看,大多是经营许可、纳税记录这类常规备案,对案情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林济尘本人的户籍档案更是寥寥,只剩一张存档证件照,能和单霏霏在福婶家拍到的老照片对上,其余信息几乎一片空白。林家其他人资料也大多模糊残缺,只能粗略查到当年一空有十三口人,无其他旁支外戚。”
他翻出另一份更旧的档案,纸页泛黄发脆,边角残缺破损,翻动时都得格外小心,生怕稍一用力,卷页就会脱落出来。
“目前来看,只有林济尘销户和济世堂注销的时间还值得琢磨——2004年9月20日和9月28日。”詹思佑沉声报出日期,“也就是第八起跳楼案案发后的一个月,林家人连同所有资产,一夜之间彻底消失。”
杨正目光一沉:“这么快?”他望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画线,沉默片刻,又问,“黎芝那边梳理得如何?”
“工作量比预想中的要大得多,恐怕还需要不少时间。”詹思佑答道,“另外,关于两次作案逻辑相似的观点也是她提出的,她建议把十四年前八名死者也纳入筛查名单,逐一摸排是否有在济世堂就诊的记录,进而确认两起案件的关联性。”
“批准。”杨正沉声道,“让她小组加急,现在不同于十四年前的有迹可循,下一名死者可能随时都会——”
“咚咚咚!”
劲爆电子乐突然炸开,厚重的底鼓震得办公室霎时一静,连杨正都愣了一下。
詹思佑身子猛地一僵,手忙脚乱摸出手机,顶着老杨头骤然冷下来的眼神,硬着头皮在嘶吼的合成器里看了眼来点显示,神色微顿。
“杨队,是航仔。”
“接。”
詹思佑飞快划下接听键,按下免提:“喂?航仔?”
“詹、詹队!那个,大飞哥——”航仔的声音又急又飘,像还没从什么事里缓过神,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一阵杂音,电话似乎被人抢走了。
“是我。”一道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飞哥?”詹思佑一惊,连忙凑近手机,“怎么样了?现场有情况?”
“有。”梁逸飞沉声说,“常远的去向,我们知道他去哪了。”
——以下是补字番外(滑跪)——
李羽下山以来,梁逸飞发现,这小道士对世界的认知,和自己预估的有不小的偏差。
他能掐算旁人的命数,能跟阴煞打得有来有回,会用手机拍照、发消息、刷漫画,甚至在围观他给阿嫲买补剂的时候,学会了在某宝上下单空白的黄符纸。
还会蹲在路边喂野猫——扔下一截香肠后,缩得远远的,等橘猫叼走了,再出来扔下一截。
但在某些方面,他的认知水平仍然停留在——梁逸飞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约就像他八九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微波炉时的那种震惊与敬畏。
那天傍晚,烧鹅档收档后,梁逸飞把最后两件刚收下来的衣服从竹竿上扯下来,叠好,往李羽怀里一塞:“你自己的,自己放回衣柜。”
李羽抱着衣服,没动,仰脸看他:“大叔,衣服为什么是香的?”
“洗衣液。”梁逸飞随口道,“放洗衣机里的时候倒了。”
“洗衣机。”李羽重复了一遍,脸上浮现出一种梁逸飞已经很熟悉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默记一个重要的咒诀,“就是楼梯底下那间小屋子里,那个会转的大白箱子吗?”
“对。”
“那不是法器?”
“……”梁逸飞转身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一直以为是法器?”
李羽眨眨眼:“它嗡嗡响的时候,屋子里的气会变潮,还发热。我上次站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暖烘烘的,跟大叔的阳火有点像。而且它不是会转吗?法器好多都会转,师傅的拂尘一转起来,满山的雾气都会散——”
“那是洗衣机。”梁逸飞打断他,“不是法器。不会驱邪。”
少年肉眼可见地失望了一下,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颠颠地跟上来,一脸认真地说:“那大叔教我。”
“教你什么?”
“洗衣机。它不是法器,那我更应该学了。”李羽挺直了腰板,一脸严肃,“山下的事物好多山上都没有,我要多跟大叔学东西,不能给大叔添麻烦。”
梁逸飞靠在楼梯口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转身往里走。
“跟上来。”
-
洗衣机立在楼梯底下的小杂物间里,是前几年才换的波轮款,白色外壳上贴满了阿嫲留下的便利贴——“轻柔”“快洗”“记得清滤网”。旁边是一个同样有些年头的燃气热水器,管道从墙角绕出去,接上煤气罐。
李羽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像一只犹豫要不要踏入新领地的猫。
“脏衣服一般都放那。”梁逸飞指了指洗衣机旁边的塑料筐,又指了指地上的塑料盆,“洗完的衣服就拿盆装了拿出去晾。”
李羽依言点点头,小心翼翼凑到洗衣机跟前,弯下腰,开始认真地打量那排按键和旋钮。
“这个,”他指了指电源键,“是开关。按了就亮了。”
“对。”
“这个呢?”
“水位。”
“水位……”李羽皱起小脸,像是想到了什么,“水主阴,利万物。水位就是决定用多少水的意思吗?”
梁逸飞愣了一下:“差不多。衣服多就高水位,少就低水位。”
“那这个呢?”
“程序。标准、快洗、浸泡——你按这个能选不同的洗衣方式。”
李羽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消化这些陌生的词汇。半晌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极其严肃的光:“大叔,这些词,都是咒语吗?”
“不是。”
“可是按了之后它就会动。会自己灌水,自己转,自己排水。”李羽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声音压得低低的,“这跟法器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法器是灵气驱动的,这个是电。”梁逸飞靠在水池边,抱起手臂,“普通人就能用,不用会道法。你把衣服扔进去,倒洗衣液,按开关,它自己洗完,就这么简单。”
李羽沉默了。
他盯着那排按钮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按下了电源键。
“滴”的一声,洗衣机的面板亮了。
少年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确实没有灵气波动诶。”
梁逸飞别过脸,忍了一下,没忍住,嘴角还是扬了起来。
市井英雄[番外]
二十二岁那年,梁逸飞从警校毕业,被分到了花城市局刑侦支队。
报道那天阳光很好,晒得市局门口的警徽熠熠发亮。
他穿着新发的警服站在那儿,抬头望着那枚警徽,只觉得胸口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不自觉想起入警宣誓那天,他站在队列里,和所有人一起举起右手,跟着领誓人一字一句地喊,连胸腔都在震颤,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操场。
那时候的胸口也和现在一样发烫。
鬼使神差的,他立正站好,背脊挺得笔直,冲市局大楼门前的警徽,认认真真地摆手敬礼。
阳光刻在他脸上,把硬朗的五官压出深邃的阴影,在那双炽热的眼瞳里映下烁烁光辉。
“以为你是礼仪队标兵么。”
身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梁逸飞闻声回头,白大褂,手里端着杯咖啡,熟悉的金丝眼镜——周铭锋从他身边走过去,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学四年上下铺,一个年级体术第一,一个年级专业课第一,谁也看不惯谁,却又偏偏能莫名其妙地混到一起。周铭锋比他早一个月被分来市局,而他也紧随其后,通知下来的时候,梁逸飞觉得这大概就是阿嫲说的孽缘,而周铭锋只觉得的这叫晦气。
“哟,这不周大法医?”梁逸飞立马跟上来,“一个月不见,气色不错啊。”
周铭锋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又是熟悉的上下扫视,嘴角一撇,冷冷哼了一句:“别站这碍地方,刑侦支队在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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