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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从身体深处炸开,五脏六腑都在滚烫灼痛,每一寸皮肉都火辣辣地发烫,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滋滋冒着热气。
梁逸飞张开嘴,想安抚少年一句“没事”,可声音还没发出来,唇上忽然贴上了一片冰凉。
是冰块?
不对,冰块是硬的,而这片凉是温软的,带着一点清浅的呼吸,和熟悉的沐浴液香气。像有人把冰块含化了,再轻轻贴上来。
凉意渗进唇瓣,一点点浸润他滚烫的身体,所到之处,那股横冲直撞的火像被安抚了一般,逐渐平静下来,收拢、沉淀,最后归于丹田深处,只剩一道舒服而温暖的余韵。
梁逸飞缓缓睁开了眼。
近在咫尺的,是李羽轻颤的睫毛。
梁逸飞的大脑一片空白。
灼热褪去,唇上那片微凉的触感愈发鲜明,软乎乎、凉丝丝的,像冰镇过的果冻,还带着淡淡的果香,混着一点薄荷的清爽。
那是他买给李羽用的牙膏味道。
李羽在吻他。
生涩、笨拙、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仿佛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大事。
湿软的舌尖轻轻碰着他紧抿的唇缝,一下又一下,像一只被养熟的小兽舔舐着受伤的主人,温顺又急切。
而他能清楚看见少年微蹙的眉心,那两扇扑朔朔的睫毛,微凉的鼻息扑在他灼热的皮肤上。两道呼吸一冷一热,紧密交缠在一起。
三秒,五秒,又或是更久。
心跳轰隆隆撞了无数下。
梁逸飞喉结狠狠一滚,身体终于找回了知觉,几乎弹射般猛地向后一仰——
“咚!”
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墙壁上,钝痛瞬间炸开,眼前一阵发蒙,大脑里登时火花四溅,噼里啪啦地灼烧着他一根又一根的理智保险丝。
他跟李羽……接吻了?!
跟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接吻了?!
疯了吗?!
灼热彻底褪去,冰冷从背后的墙壁渗进身体,顺着脊柱往下沉。
梁逸飞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指尖颤巍巍地抹过自己的唇,瞪大眼睛看向面前的少年。
“……你干什——”
干哑的声音倏地噎在喉咙里。
李羽似乎被他撞墙的动静吓到,也睁开了眼。
却见那双灰墨色的眼睛里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像是刚喝了很多酒,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脸颊上泛着层不自然的红晕,连唇瓣也比平时红润几分,微微张着,小口喘着气。
“大叔……”李羽眨巴了下眼睛,似乎清醒了些,忙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你还好吗?”
“我没——”梁逸飞眼疾手快抬手把人挡开,可少年的动作更快,直起身子,伸手就来探他的额头。
“你刚才阳火失控了,很危险。”李羽说得理所当然,“我就把你的火渡过来,把我的气渡给你。你是至阳,我是至阴,这样可以中和,就不会被反噬了。”
微凉的掌心稳稳当当覆上他的额头,皮肤下倏地窜起一道蕴热,很快又乖巧地散开。
不等梁逸飞回神,那只手已经很自然地滑过他的脸颊、脖颈,又捏了捏他的手心,搭了搭他的腕间,动作熟稔流畅,一本正经得像是在检查病人。
末了,少年搭着他的肩膀俯下身,脸颊直接贴上了他的心口。
梁逸飞下意识一缩,却发觉根本动弹不得。
那双平日里掐诀画符,干起活来只会帮倒忙的手,不知哪来的力道,竟把他按得严严实实。
“你……”
“大叔,你心跳好快。”少年在他怀里抬起眼,满是担忧地望着他,“还是很难受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梁逸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嗓子里紧得发疼。
少年的指尖又窸窸窣窣地动起来,从胸口到腰侧,再从腰侧到手臂,带着一种浑然不觉的,近乎天真的认真。
身体里方才还在横冲直撞的火,眼下竟乖巧得反常,只在少年摸过的地方微微一热,很快又沉下去,留下一点懒洋洋的温暖,慢慢窝回丹田里,舒软得让人心慌。
他只能低头看着,视线不受控地落在少年微微张开的唇上——唇瓣还泛着点湿润的水光,随着碎碎的念叨轻轻翕动。
呼吸一顿,先前那片微凉柔软的触感又莫名涌了上来,顺着唇瓣窜遍全身,带起一阵说不清的酥麻,连丹田处都微微发紧。
“奇怪……”李羽直起身,歪着脑袋看他,满脸困惑,“你现在应该很舒服的才对,阳火稳住了,气脉也通畅了,怎么心跳还是这么快?”
梁逸飞没答,闭了闭眼,生硬偏开头:“我没事……”
“大叔,要不我再给你渡点气吧。”李羽说着就要凑上来,“这样你也能更舒服些。”
“不,够了。”梁逸飞抬手挡住他,语气沉了沉,“睡觉。”
“可是大叔……”
“睡觉!”
李羽被他吼得一愣,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梁逸飞紧绷的侧脸,最后还是抿住了唇,伸手捞过猫猫条,磨磨蹭蹭地钻进了被窝。
“哒。”
床头灯一关,黑暗顷刻笼罩。
梁逸飞闷声扯过被子,背过身去。
被窝里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熟悉的体温试探着贴上他的后肩,一截衣角被轻轻攥住,带着点怯,像是小兽不知所措地收拢爪尖。
沉默在黑暗里缓缓漫开,那只攥着衣角的手又小心翼翼地拽了拽。
“大叔……”李羽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轻轻的,“你能抱着我吗?”
梁逸飞没动,喉结滚了滚,沉声道:“很晚了,快睡。”
被窝里安静了片刻,少年又窸窸窣窣地拱着身子蹭上来,一只手试探着搭在他的腰侧,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责的鼻音:“大叔,对不起……”
梁逸飞愣了一下。
“那时候大叔看着特别难受,”少年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师傅说过,气脉逆行,浊气攻心,如果不及时疏导,会走火入魔,经脉寸断。都怪我学术不精,没能好好教会大叔,才害得你差点出事……”
他越说越小声,指尖攥着衣角,像犯了错的孩子在等一句责罚。
梁逸飞沉默听了一会儿,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翻过身,伸手把人拢进怀里,抬手替他掖好被角。
“不怪你。”
“那大叔还会难受吗?”李羽仰起脸问。
“不会。”
李羽安静了几秒,那双眼睛浸在昏暗里,亮得澄澈,定定望着他,像是在分辨着话里的真假。
确认过后,才小小地舒了口气,语气也比刚才轻快了些:“那就好,阴阳相济的感觉其实很舒服的,刚才大叔的火渡给我的时候,身体一下子变得暖烘烘的,虽然有点晕,但舒服得好像连腰上的伤都不疼了。”
梁逸飞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静谧再次落下来。
隔了少许,李羽又轻声唤:“大叔。”
“嗯?”
“你……还生气吗?”
梁逸飞有些疑惑,反问道:“生气什么?”
“就是……”李羽顿了顿,小声哝喃“我亲了你。”
梁逸飞一噎。
不等他回答,少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是……第一次跟人亲嘴。漫画里说,这叫初吻,是很珍贵的宝贝,只能给自己珍重且信任的人。刚才情况紧急,经书里有写,用嘴渡气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大叔是我的贵人,所以我没关系的,但是大叔……”
他停了一下。
“大叔会不会……讨厌?”
梁逸飞闭上眼,这次沉默了很久。
他本想说许多话,想解释这个行为的意义,想告诉李羽这不是讨不讨厌的事,可少年的话卡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转。
初吻很珍贵,大叔是贵人,所以没关系。
他把初吻给了他。
他又何尝不是呢。
李羽只是个孩子,从山上来的小道士,对山下的世俗情欲一窍不通,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渡气”于他而言,不过是救人的办法。
可他却偏偏明白什么叫初吻,会担心自己介意,连问他讨不讨厌的时候,声音里都只有忐忑。
心脏乱七八糟地跳个不停,叫人满是烦躁。
梁逸飞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烦躁什么,是恼李羽的不谙世事,还是恼自己这不该有的悸动。
“……不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哑得像鸭叫。
被窝里又窸窸窣窣地动起来,像是有小动物在挪窝。
片刻,少年的声音又飘过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能……再来一次吗?”
梁逸飞猛地睁开眼:“什么?”
“就是……”李羽支支吾吾的,似乎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词,但扭拧半天,最后还是只说,“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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