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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吴昊和黄澜齐声应下,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很快混进屋外此起彼伏的对讲机穿呼声和匆忙的步履声中。
“思佑。”
詹思佑正要转身跟上,忽然被叫住。
“网安那边,让他们先安抚好网暴受害者,尽快确认发布单霏霏坠楼消息的匿名账号ip,查清楚照片是谁拍的,谁传的。”杨正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总觉得现在这个发布时机……不太正常。”
詹思佑愣了一下,重重“诶”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杨正靠在椅背里,目光沉沉看着电脑里重复的监控画面,半晌没说话。
梁逸飞也没开口,只是走到窗边,轻轻拨开一道百叶缝隙。窗外午后阳光正盛,楼下红蓝警灯闪烁,一辆辆警车鱼贯而出,汇入花城初春的车流里。
“人都走了。”杨正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会上你对他们有所顾忌,没把话说透,现在屋里只剩你我,有什么就说什么。”
梁逸飞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沉默了片刻。
“常远有两个人。”
“dna结果就摆在这,”杨正疲惫揉了揉眉心,“现在再离谱的事,我都信了,你尽管说。”
“我听李羽提过,有种邪法,能用尸体炼出一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当做替身。”梁逸飞沉声道,“但具体方法他也不清楚,毕竟这是邪术。而常远能熟练操控福婶杀人,足以说明他在尸傀这方面的造诣极深,修为不浅。”
杨正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坐直了身子。
“照你这么说,要是他用邪法潜逃,岂不是我们拿他没有办法了?”
梁逸飞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他:“其实会上冼明说的,也是我的疑虑。”
杨正转动办公椅,双肘撑在扶手上,胸前交叠,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只有他留下的香灰。”梁逸飞继续道,“他的作案动机、手法,甚至连几个跳楼案死者的关系,我们都一概不知。如果这些人是他用来布阵做法的祭品,那他是怎么选出来的?谋划了多久?常敬堂和财德隆,在背后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杨正望着他,眉头不自觉拧紧:“你是想说……突破口在那个福婶身上?”
“不只是她。”
梁逸飞走到桌边,从手机里翻出先前黎芝发给他的福婶手记扫描件,摊在杨正面前。
“关于会前我给您汇报的,詹思佑在福婶家复勘时找到的那几本手记,虽然黎芝已经初步核查过,里面记录的病患、药方、来访时间,基本都对得上,看上去没有异常。”他的指尖点在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记录上,“但您看这里。”
杨正低头凑上前看。
那是一行挤在页尾边缘的小字批注,像是这天的病人来访结束后临时加上去的。字迹还算清晰,是最近落笔的痕迹,墨水没干透就被蹭过,留着个指印,糊开了大半的字句,但依稀能辨:“今酉时三刻,来一二十来岁的记者姑娘,问林家事……幼时先天性心衰……报恩……”
杨正眉头一跳:“先天性心衰?”
“会上我重新看过单霏霏的档案,先前收到的简报主要都是围绕跳楼案的内容,死者既往病史这些资料细节反而没太留意。”梁逸飞从手机里翻出单霏霏的资料页面,划到角落里不起眼的既往病史一栏,屏幕转向杨正——
上面赫然写着:先天性心力衰竭,需定期复查。
“年纪、身份、病史,都能对上。”他抬起眼,“老人家不懂自媒体,单霏霏作为博主上门搜集素材,被当成是记者采访也不奇怪。”
杨正目光一沉:“你是指,单霏霏小时候很可能在济世堂治过病?”
“没错。”梁逸飞点头,“福婶一直在找林家人,而单霏霏从旁得知后,曾上门拜访过福婶。”
“单霏霏也在调查林家?”
“十有八九。”梁逸飞沉声道,“她一个都市怪谈的主播,会对一个曾经盛极一时,亲手救过她性命,却又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的道医世家感兴趣,也无可厚非。”
“再往前些,陈阿明小时候也在林家治过病,其他几名死者,或许也都和林家有过说不清的牵扯。我们一直查不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很可能是因为林家世代为道医,医术传承隐秘,行医时只留手书药方,从不录电子档案。年代一久,医馆又早早注销,纸质记录要么散佚,要么被人刻意收走销毁,自然查无可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而福婶与林济尘交好,也许还记得那些曾被林家救治过的人,林家失踪后,她想去找人,自然会先从这些旧人入手。”
杨正神色一凝:“常远抢走的那本手记——”
“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断,”梁逸飞说,“会不会常远抢走的手记,就是福婶多年走访整理出来的,林家济世堂的救治名单。而他就按着这份名单,将那些人逐一杀害。”
杨正沉默片刻,正要开口——
“哐——!”
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大叔!我们快去抓坏人!不然的话——呃……”
李羽跟阵风似的冲进来,步子迈得太急,腰间的伤口被猛地一扯,疼得他小脸一白,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羽师傅!”紧随其后的黎芝一声惊呼,手忙脚乱捞住他,对上屋里两人的视线,满脸窘迫,“杨队好……我真劝了他在外面等的,但他去了趟留置室后,非说有急事要找大飞哥,我实在没拦住……”
“留置室?”梁逸飞大步过去,一把将人接过来,稳稳揽进怀里,“你去留置室做什么?”
“大叔,我用灵觉探了。”少年顾不上疼,一把攥住他的袖子,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留置室里留有煞气,虽然飘渺,但又冷又烈,和那晚刺伤我的坏人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笃定道:“我的灵觉绝对不会认错,那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有dna检测报告白纸黑字地摆在那,哪怕李羽再怎么笃定,只靠灵气灵觉一说,也难以站得住脚。
少年自是不懂这些现代刑侦技术的门道,黎芝愣是给他解释了一路,从染色体讲到基因座,就差捧着高中生物课本补习孟德尔遗传学。这头念得口干舌燥,那头还是听得云里雾里,李羽皱着小脸,满是不服气的执拗。
最后还是小姑娘一句急中生智“滴血认亲,相融即为亲”的类比,少年这才眨巴着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梁逸飞听了全程,心里默默又给山上那位概不负责的师傅记了一账。
这当师傅的一天到晚都教了些什么,就这么撒手把人丢下山来。
只是案子不等人,网络上单霏霏的消息一爆,多耽搁一秒,舆情管控就多一分风险。
接到詹思佑消息,他立刻动身,跟着杨正直奔网安办公区,全然没留意到身后黎芝眼底的心虚——前不久她推给少年的小说里,正好有滴血验亲的桥段,而那一幕,早就成了某部国产古装剧里不可磨灭的经典。
“光凭手记里的一条批注和档案里的既往病史,还不足以支撑这个结论,”梁逸飞边走,边低声跟杨正讨论,语速飞快,“但如果单霏霏真的在追查林家,那她的gopro、手机电脑、云存储里,很可能还留有相关的研究资料和拍摄素材。技侦数据梳理需要时间,而单霏霏的闺蜜是眼下最快的突破口。她既然会陪着去实地考察,很大概率也能了解到单霏霏的选题方向和调查进展。”
“嗯。”杨正脚步不停,语气稍凝,“思佑已经把人安置好了,当事人情绪还不太稳定,一会儿问询你外边旁听就好,黎芝负责陪着多安抚安抚,不然人多嘈杂,她更说不出话来。”
梁逸飞点头应下,后头的黎芝也连忙“诶”了一声。
“大叔,”李羽悄悄拽了拽他衣角,语气认真,“我们不管那个坏人了吗?”
“那人现在下落不明,”梁逸飞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而福婶的手记里可能有新线索,我们要去确认,找到凶手的目标和意图,才能知道要怎么去追。”
李羽犹豫着点点头,眼睫轻阖,周身倏地漾开一阵沁凉气息,轰然荡向四周。
梁逸飞脚步微顿,偏头看了少年一眼。
不知为何,那气息似乎比以往的更干净、更澄澈,像山涧溪水氤氲起的薄雾,清冽却不刺骨,轻轻一卷,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仿佛被涤荡干净。
拂过皮肤时,竟与他体内那股蕴热隐隐相融,晕成一种说不清的熨帖温和。
李羽眼睫颤了颤,眉头还皱着,语气沉了几分:“那煞气的确和那晚遇见的坏人一模一样,粘稠浑浊,但细探之下,却透着几分虚浮,像是无根的浮萍。”他抬起眼,有些困惑,“如果是尸傀,那应该会像福婶,和我们遇见过的尸傀猫那样,周身沉滞阴冷,阴气郁积不散。可这个‘人’的……太轻了,更像是那种无意间沾染上的,有点、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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