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恍若未闻，笑声越扬越狂，带着恍然大悟的愉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有意思，真有意思！”

    笑声戛然一收，他抬手一扬。

    “只可惜，今天没时间陪你们玩了。”

    话音未落，右手腕骨一转，周遭阴气竟被掌心一引，浊流汇聚，翻涌间，他猛地朝前一振——

    

    阴煞张开混黑大口，咆哮着直冲梁逸飞袭来！

    “大叔小心！”

    李羽惊喝一声，指尖翻飞掐诀。

    梁逸飞却没退，严实挡在少年身前，紧盯着那团煞气扑到近身的刹那，钢管在掌心一转，迎着那张黑口劈头砸下——

    “滋啦——！！”

    滔天黑雾瞬间蒸腾，阴煞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惨叫着往两边溃散。

    他脚步不停，借着这一劈的冲势，从裂口间飞身穿过，钢管扬起，直取男人面门！

    男人正欲后撤，显然没料到他敢硬冲，瞳孔骤缩，猛地起刃格挡。

    “锵——！”

    钢管砸在短刃上，火星四溅。

    刀管死死相抵，两人力道胶着，手臂都微微发颤。梁逸飞贴得很近，几乎能看清男人墨色眼瞳里藏着的那丝惊愕。

    “走什么，”他压低声，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半夜三更敢夜闯伤人，我亲自送你去吃牢饭！”

    话罢，他直接抬膝要顶，男人却冷笑一声，左手掌心凝出一团黑雾，朝梁逸飞门面拍来。

    梁逸飞重心一歪，堪堪偏头躲过，黑雾擦着耳际“滋滋”一声，腐蚀掉几缕发丝。他面不改色，借机跨步横扫，钢管破风砸向男人腰侧——这一击势大气沉，若是旁人，肋骨少说也要断两根。

    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竟如蛇般下腰后仰，险险避过。刀尖点地，他翻身跃起，落地的瞬间左手拢紧未经，右手反握短刃，在身前划开半弧。

    黑气随着刀尖翻涌而出，如同气刃，呼啸斩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身影忽从梁逸飞身后掠出——李羽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指尖捻着几张黄符，振手一出！

    “敕令——破！”

    几张黄符化作金光，轰然撞上黑雾，炸开一片刺目的白。气浪四散，吹得三人衣袂猎猎作响。

    男人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几步，脚跟抵住了墙根，回头一瞥，竟已退到了楼梯间门口。

    李羽落地踉跄半步，梁逸飞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掌心触到那道体温，竟凉得刺骨。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唯独眉间还拧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歪门邪道！”李羽厉声喝问，“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我师门秘术！”

    男人不理，忽然勾唇一笑，转身便要窜上楼梯。

    “想跑？！”

    梁逸飞怎会给他机会，几步欺身而上，钢管横扫直取他膝弯。

    男人刀刃下压格挡，借力弹起，脚尖在墙上一蹬，竟直接翻身跃上了消防楼梯扶手，几个纵跃便没入上层黑暗。

    梁逸飞一怔，拔腿便追，刚踏上台阶，却见李羽身形更快——助跑蹬墙，直接踏上扶手，屈膝蓄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几个起落竟追上了男人的背影。

    那身法轻盈流畅，却带着一股狠劲，就像野猫扑食，梁逸飞看在眼里，心底不由得浮起个荒唐的念头。

    怎么李羽的身法，和常远的有几分相似？

    不过那人究竟是不是常远他还拿不定，眼看两道身影双双窜上楼梯转角，来不及多想，他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

    楼上消防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夜光短暂漏进来，模糊映亮了前方的台阶。

    星星点点的微光在地面上闪烁，昏暗夜色下泛着刺目的冷褐色，湿凉的空气里漂浮着淡淡血腥味。

    梁逸飞眼神一沉，脚步不停。

    是血。

    “李羽——！”

    他厉声怒喝，声音在楼梯间炸开，和另一道撞门的闷响混在一起。

    消防门还在震荡，被撞坏的门锁歪歪扭扭挂在门框上，梁逸飞一咬牙，直接一脚踹开。

    “呼——！”

    冷风扑面，这里的阴气虽不如地下浓烈，却也刺骨缠人。

    梁逸飞胡乱挥开缠上来的阴气，又一股腥寒顺着袖口钻上来，拉着他，身上脚下滋滋作响。

    黑雾弥漫间，一楼中庭的一侧，那两人早已缠斗在一处。

    李羽刚用掌诀罡气震退男人，男人却脚步一错，竟又重新飞身杀至！

    “叮！！”

    短刃与剑气相抵，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划破空气，李羽显然体力不支，双臂颤得厉害，咬牙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点血丝。

    “小道士，”男人哑声压近，眼里凶光翻涌，“你师父没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么。”

    “师傅只教我杀人炼尸，伤天害理！”李羽厉声斥道，“今日定要将你拿下，休想再伤及无辜！”

    他一咬牙，周身凛冽罡气猛然迸发，向四周震荡开来！

    气浪掀得走廊装饰的红灯笼左右摇晃，男人力道微动，李羽趁势一顶，硬靠蛮力顶开短刃，同时在腰间摸出一把黄符震手而出，咬牙翻腕起剑——

    “天地雷德，法音震荡，五雷破煞祛万邪，风云雷电生，急急如律令！”

    刹那间，所有黄符悬停在空中，竟“滋滋”冒起几丝电光。

    下一秒雷光乍现，映亮整个中庭，数张黄符织成天罗地网，朝那男人铺天罩去！

    男人低“啧”一声，后退数步，短刀在掌心速旋了半圈，腕间猛地发力向地一冲！

    黑气如墨浪般翻涌暴涨，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重浪墙，与那雷网生生撞出火花！

    “轰——！”

    “唔呃——”

    李羽被气浪震得倒飞出去，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李羽！！”

    梁逸飞瞳孔骤缩，奋力挣脱脚下的阴气阻拦，几步飞扑上前，在那抹清瘦的身影砸落地面前堪堪将人接住，捞进怀里。

    他单手揽紧少年，另一只手的钢管撑地，卸去冲势，膝盖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闷响一声。

    “咳、咳咳……”李羽靠在他胸口，浑身冰凉，血沫沿着嘴角渗出，脸色苍白如纸，手指却还死死攥着桃木剑，指节虎口都崩出了血丝。

    梁逸飞低头一看，掌心里全是血。少年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要更严重，他头皮一麻，干脆撕下自己半边家居裤，嘶啦扯成布条，飞快往李羽腰间缠。

    李羽疼得闷哼一声，眼角沁出泪光：“大叔……我没事……”

    “闭嘴。”梁逸飞手上不停，哑着声哄，“忍一忍。”

    他收着力道，一圈圈缠紧，最后系了个歪扭的结。李羽咬着唇没再吭声，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细细地喘。

    对面的男人缓缓站直，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围巾在缠斗中被剑气削得破败，他依旧慢条斯理地扶正，仔细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深黑的眼睛。

    云开月明，月光透过中庭穹顶的玻璃幕窗，染着一层诡异的幽绿，落在那人身上。

    那双眼里的凶光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餍足。

    “时辰到了。”沙哑的声音轻轻飘来，像在自言自语。

    梁逸飞咬牙，将李羽轻轻放在地上，抄起钢管就要起身——

    “……魂归阵，魄入瓮，阴阳隔，永不生。”

    忽然有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尖叫、嘶吼、哀嚎，交织在一起，在整座广场里回荡，仿佛无数条毒蛇从黑暗中窜出，缠上耳膜，钻进脑子。

    梁逸飞身形一僵，钢管险些脱手。

    那声音如同一根根细针，直直扎进太阳穴，疼得他眼前发黑。体内的阳火刹那间猛地一窜，像是要连他的肉身都一并焚烧，却又倏地压住缩了回去。

    他大喘一口，用钢管撑稳身子，忙回头去寻。

    李羽似乎并未被影响，正撑着地面竭力爬起身，手捂着腰侧的伤口，指缝间渗出暗红。

    “……福婶……”

    少年嘶哑着吐出一点气音，瞬间被周围回荡的咒声没过。

    “……魂归阵，魄入瓮，阴阳隔，永不生。”

    那咒声越荡越激烈，如同愈发激昂的乐章。

    男人站在月光里，微微仰脸，闭着眼，仿佛在为这首美妙的曲子而陶醉。周遭的黑气缓缓旋转，将他笼罩其中，汇聚成一层黑色的流沙。

    梁逸飞头疼难忍，目眦欲裂，挥起钢管竭力冲上去：“少给我装神弄鬼——”

    男人睁开眼，朝他冷冷一笑，向后一步。黑雾霎时翻涌，将他整个人吞没，黑暗中只剩一双眼睛，冷冷望着他。

    “后会有期。”

    粗哑的声线里竟带着一丝玩味的浅笑。

    梁逸飞蓄力狠狠一劈——

    “滋啦——！！”

    钢管破开层层黑雾，却只划过一片阴冷的空气，那人早已了无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