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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兴!冷静!把刀放下!”梁逸飞厉喝一声,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刘家兴!!”
可男人像是听不见,怀里的遗像“哐当”摔碎在地,五官扭曲狰狞,喉咙里竟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眼里最后一点清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赤红。
——只有梁逸飞看见了,那团缠绕在男人身上的浓浊黑气,在他发狂挣扎的瞬间,如同滔天巨浪般轰然翻滚,带起沉闷的阴冷,彻底将他整个人吞噬!
该死!
梁逸飞暗骂一声,朝周围警员大喊:“所有人后退——!”
后面布防的冼明察觉不对,迅速按下对讲机:“当事人情绪失控,可能有暴力行为!谈判终止,疏散群众准备采取强制措施!乐仔——”
乐仔接了命令,和几名举着防爆盾的队员迅速靠近。
“别过来!”梁逸飞吼道。
“梁逸飞!你已经不是警察!让你谈判已经越界!剩下的事——”
“小心——!”
谈判专家的惊呼声刚起,刘家兴已经挥舞着刀,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裹挟着翻滚的黑气,直扑离他最近的梁逸飞!
“控制住他!”冼明大喊。
警员们立刻蜂拥而上。
“都说了别过来!”梁逸飞怒喝,眼神一凛,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黑气碰人!
他起手擒拿直夺刀锋,指尖触及黑雾的刹那,男人突然怪异吼叫一声,像是被他的手烫到,猛地挣开,跟着刀锋一扬,寒光直逼他面门!
“操!”冼明怒骂,反手就要摸枪。
电光火石间,身侧忽然掠过一阵凉风。
余光里,一道清瘦的身影倏地窜出,如鬼魅般穿过警员间隙——李羽不知何时抢到梁逸飞身前半步,脚步轻盈,指尖在空中极快地划出几道利落的弧线,伴随一声清亮断喝,在刀尖刺来的瞬间,直指男人眉心:
“敕令拘身,定!”
嗡——!
无形的涟漪悍然荡开!
男人周身的黑雾如遭重击,像是被透明的屏障狠狠撞上,瞬间凝滞在半空。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持刀的手臂悬停,离梁逸飞的咽喉仅剩半寸!
围观人群惊呼声此起彼伏,没人看清这千分之一秒的停滞。
梁逸飞惊得瞪大双眼,不过片刻,那黑气又开始疯狂蠕动,妄图凝成更大更浓的一团,冲破那道桎梏。
刘家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眼球暴凸,手上青筋迸起,刀锋竟又往前递了半分!
李羽脸色煞白,一把将梁逸飞向后推开,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在空中疾书。血色字迹刚凝成,便发出微弱的金光,与黑雾死死相抵。
“大叔!”他声音发紧,“定身咒坚持不了多久,用你的阳火,把他从煞眼里拽出来!”
用阳火?怎么用?!
梁逸飞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猛地踏步上前,右手成掌,不管不顾直拍刘家兴心口!
轰!!
触及的刹那,滚烫的热意从掌心迸发!那层浓浊的黑雾如同冷水泼上烧红的铁板,发出“滋滋”的灼响,瞬间蒸发溃散!
“啊——!!!”
刘家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就是现在!
梁逸飞顺势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发力一拧——骨节闷响错位,弹簧刀应声脱手落地!
他借力旋身,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人从黑雾中狠狠拔出,重重掼向地面!
几乎同时,李羽指尖血符已成。少年眼眸骤亮,掌心携住那抹微弱的金光,咬牙踏步跃起,直击刘家兴身后凝聚的黑气——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轰——!
凛冽罡风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无形的气浪呈环形扫荡,卷起满地碎石尘土,黑气顿时如同被飓风撕裂的乌云,发出无声的尖啸,四散溃败,消融在空气里,随风而逝。
刘家兴闷哼一声,吃痛跌坐在地,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大口喘息着,眼泪混着冷汗淌了满脸。
梁逸飞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单膝压住他脊背,回头看了李羽一眼。
少年轻身落地,呼吸有些急促,撑着膝盖缓缓起身。他弯腰捡起地上破损的遗像,染了血的指尖轻颤着,摩挲过相框里温软的笑,拭去一点灰尘。
不过十余秒,一切混乱戛然而止。
围观的群众离得远,只看清了那站在角落的少年,凭借着极其灵活的身法穿过人群,挡到他那“表哥”身前。接着便是他那气势骇人的“表哥”一记漂亮的过肩摔,眨眼间就将人制服在地,干净利落得叫人叹为观止。
场边竟还稀稀拉拉响起几声喝彩和掌声。
那些更细致的动作,只有离得近的几个人——冼明,冲在前面的乐仔和队员,看清了李羽那些不明所以的指诀和步法,全都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动作。
直到梁逸飞偏头闷咳了一声,冲他们喊:“过来把人铐了!”
警员们这才如梦初醒,一拥而上。
冼明大步上前,脸色难看到极点,目光扫过李羽,最后钉在梁逸飞脸上。
梁逸飞没理会他眼神里的质问,只松了刘家兴手腕交出去,自己甩了甩手,低头看了眼还带着些许余热的掌心。
方才的那一掌,说不上奇怪,只记得有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凝聚于掌心,随着力道轰出,竟有种奇异的顺畅感,仿佛那股力量天生独属于他,也理应这般宣泄。
他没多细想,捏紧了拳,转身走向李羽。
少年还在出神,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刘海蔫蔫的贴在额前,遮住了眉眼,看不清情绪,唇瓣却抿得紧紧的,有水光顺着脸颊滑落,渗进唇角。
梁逸飞看了他一会儿,犹豫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脑袋。
“没事了。”
少年没应声,只抬起了眼。
“我妈……不是自杀……”刘家兴瘫在地上,口齿不清地喃喃,任由警员铐上手铐,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人群逐渐散去,路边警灯和圣诞树上的彩灯交相辉映,暮色四合,晚风带着欢快的歌声呼啸而过,扬起李羽脑后的长生辫,却吹不散少年心底的惘然。
他缓步走上前,在男人面前站定,将怀里碎裂的相框小心递过去,声音轻轻的:“哥哥,这个还给你。”
他顿了顿,睫毛垂下去,“……对不起。”
刘家兴怔怔抬头,视线落在母亲的笑容上,又看向少年染血的指尖和发红的眼眶,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很快变成沙哑的嚎啕大哭。
冼明深吸一口气,挥手下令。
“涉事者全都带回去!”
当光源看得久了,光的轮廓就会变成一团青黑的影子。
李羽眨了眨眼。
那团影子从警局大厅的顶灯缝隙里跳下,横冲直撞,像只无头的苍蝇,被几双步履匆匆的皮鞋踢散、踩过,终于趔趔趄趄地爬上长椅,在他手边团成一小团,轻轻蹭了蹭他手背。
阴人吸阴嗜阳,大白话来说,就是容易引来阴晦,自身也贪恋活人充沛的阳气。
但与阴煞吸食阳气不同,他们只是本能地渴望那份温度——普通人阳盛阴衰,阴人则恰恰相反,因此平日里体温也偏低。所谓“嗜阳”,其实就跟天冷时想抱着暖水袋取暖一个道理。
尤其是晚上,每当太阳落下,天地间阳气消退,阴气升腾,这种状况便也愈发明显。
李羽垂眼看着手边那团瑟瑟发抖的黑雾。
它没有清晰的形状,只是混沌的一团,像是刚从哪里逸散出来的阴气,无知无觉,只本能地往生气足的地方跑。
少年用手指逗弄了一会儿,指尖轻轻一弹,那团影子便“噗”地消散了。
“……那小孩到底什么来头?我听说冼队因为他又发大火了?”
压低的议论声从值班台后模模糊糊地飘过来。
“谁知道,反正姓梁的带来的,邪得很!今天那刘家兴不持刀闹事么?人都扑姓梁的脸上了,这小孩随手一指——定那了!跟点了穴似的!”
“扯吧?你当是葵花点穴手么?”
“真的!当时冼队脸都青了,你是不知道那场面……”
李羽安静坐在长椅上,没多在意,低头看了眼已经用创可贴妥善包扎过的指尖。
从问完话,签完名,被几个警官姐姐一脸提防地送到这里候着,好像过了有一个时辰了。
大叔还没出来。
肚子闷闷“咕噜”了一声。
虽然被投喂了一份奶黄包,但总归不如正餐顶饱,而且今天施了法术,灵气消耗的厉害。
他犹豫片刻,还是往后挪了挪身子,收起腿,脚跟的一点轻抵住椅面,把自己团起来,瞥向办公区走廊。
只记得出来签字的时候,遇上那个暴脾气的警官,正气势汹汹地从一间讯问室,走进另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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