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石缝可以走出去？

    然后下一秒，她就听见了老鼠的痛苦的嘶叫声，她在老鼠身上留下的印记散了。

    老鼠死了。

    里面有东西。

    善行犹豫了不过两秒，抬腿往石缝里走，指尖夹着符箓，还未长开的脸上带着稚气。

    石缝并不通向外界，里面是一处狭小的空间，昏暗无光，潮湿阴冷。

    善行看到了一只鬼，那只鬼把刚刚那只引路的老鼠吃了。

    恶鬼披散着极长的头发，看不清长什么模样，半露出来的侧脸和脖颈上满是细细密密狰狞的伤痕，汹涌的戾气从伤口里钻出来，完全缠在恶鬼身上。

    她的四肢腰上还扣着锁链，像是被人关在这里的。

    凡是魂带戾气的鬼无一例外都是恶鬼厉鬼，满身因果报应，手沾血腥。

    善行表情惊愕，她从未见过这么凶的鬼。

    善行打量着恶鬼的时候，恶鬼也歪着头看她。

    一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孩子，她可以吃了她。

    一时间一人一鬼想法一致，一个想杀鬼，一个想吃人。

    善行并起指，手上的符箓隐隐泛光。

    “你满身戾气，定是害人的恶鬼，我除了你也是为民除害。”善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怒到了恶鬼，恶鬼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善行手一抖，当即甩出符箓。

    符箓打在恶鬼身上瞬间化作灰烟，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变化。

    一刹那，善行就被她叫嚣着要除去的恶鬼摁在地上，地面散落一些尖锐的小碎石，硌得生疼。

    善行看着上方的恶鬼眼睛都大了一圈，恶鬼抓着她，戾气灼伤着她的手腕，疼得她发抖，不停抬腿去踹。

    “为民除害？呵。”恶鬼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意外地好听。

    善行一愣，视线落在恶鬼脸上，她看到一双黑中带红的眼睛，里面酝酿着滔天的恨意。

    “我可是长公主殿下，怎么可能是‘害’，是你以下犯上，被我吃掉也是你应得的！”恶鬼松开了善行的手，抓着她身上的衣服，伤痕累累的两只手都在抖，“是你应得的，你应得的……”

    她不断重复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善行没时间去想这只恶鬼刚刚说了什么，只见眼前一暗，恶鬼低下头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口。

    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一下子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恶鬼，善行以为这只鬼要生啃了自己，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眼泪滚滚落下。

    细微的哭声响起，恶鬼的动作僵住，眼底的血色慢慢消退，那些戾气也跟着缩进身体里。

    她看着脸上带着一口牙印哭得可怜的人，猛地松开手重新躲回石缝里。

    她怎么能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

    善行意外地看着放过自己的恶鬼，她抱着自己缩成一团，眼底的痛苦大过恨意，她身上的戾气没有那么重了，善行也看清了她。

    她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当代的衣服，具体什么年代并不清楚，做工很细致，应该很贵重。

    是了，她刚刚说自己是公主。

    公主鬼没有吃了她。

    “滚。”公主鬼对她说了一句。

    善行爬了起来，没有滚，她盯着公主鬼看，公主鬼的五官是好看的，可那些伤口严严实实盖住了她的样子。

    一个公主，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满身伤痕，还要被锁链锁起来。

    “你一直都在这里吗？”善行问她。

    公主鬼眼神不那么友好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如果是家里那些人，谁对善行这个态度，善行以后都不会给她一点好脸色。

    可对着面前这只鬼，善行竟然有耐心和她说继续说下去。

    “我叫善行，你呢？”似乎是第一次这样说话，善行说得很局促，她捏着自己的衣服，眼睫上还挂着泪。

    “我叫……喻声。”

    喻声不知道自己多久没见过人了，眼前的小孩很奇怪，衣服奇怪，鞋子奇怪，头发也奇怪。

    不过她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她自己又是什么好样子吗，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你为什么还不走，不怕我吃了你吗？”喻声问。

    善行脸上还带着牙印：“如果你真的是吃人不眨眼的恶鬼，我现在已经死了，魂都不剩。”

    喻声冷笑一声：“刚刚还要为民除害，现在又说我不是恶鬼，你不该叫善行，你应该叫善变。”

    善行：“……”

    天快黑了，善行该离开了，临走前她站在石缝前看喻声。

    喻声吃不了香，善行就留了一袋饼干给她，说：“不要吃这些了，明天我给你带能吃的。”

    喻声皱着眉看她。

    明天她还来？

    善行是最后回去的，虽然抓到了最大的鬼，可成绩无效。

    旁边一群人在笑，善行冷眼看她们，她并不在乎这个成绩。

    去玄门又能怎么样，玄门里又有几个比她强的，只有实力不济的人才能迫切想要这个机会。

    第二天，善行背了包，里面装了各种生的熟的鱼虾肉，还有一些零食，她不知道喻声喜欢吃哪种，干脆都带了一些。

    她没有再去抓鬼要成绩，上了山直接去找了喻声。

    喻声看到她时愣了好一会儿，她没想到善行真的来了。

    善行看到空了的饼干袋，笑了笑问：“好吃吗？”

    喻声诚实点头，她没吃过这种东西，脆脆的，咸咸的。

    善行把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都是一些喻声没见过的东西，她看了好一会儿，看着善行问：“现在是哪朝哪代？”

    善行知道她是个老鬼，还故意根据她的问题说：“二十一世纪新时代。”

    喻声没听懂，歪着头皱眉疑惑：“啊？”

    怎么这么长。

    善行唇角压着笑，她把带来的东西包装都打开，然后对喻声说：“来尝尝吗？”

    人死成鬼，就没了五感，但鬼魂通过修炼，达到一定程度还是能够重新拥有五感。

    喻声有五感，她能闻到饭菜的香味，能感到饥饿，可她知道，她的饥饿并不能通过这些人吃的饭菜解决，她是个恶鬼，她需要吃血吃生气或者吃别的鬼。

    可这些她不想对善行说。

    喻声接过善行递过来的筷子，把她带来的东西都尝过一遍，比起那些熟食，她更喜欢生的东西，就是那些生食有些不太新鲜，放了有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坏，但血气和生气都所剩无几。

    “你身上的戾气淡了很多。”善行看着她说，“这些链子是怎么回事？”

    喻声没有回答她。

    吃了一些后，喻声主动问善行：“你是天师？昨天你用了符。”

    善行有些意外，又想是不是哪个天师把喻声锁在这里的，所以她才知道。

    善行点头回答，一边注意着喻声的反应。

    喻声说：“挺好的。”

    天师挺好的。

    一整天善行都在石缝里陪着喻声，喻声不太想说她曾经的事，善行察觉到这一点就没再问，而是和她说了更多关于现在的事。

    喻声听后，神色都有些恍惚：“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当晚回去后，善行问了家里一位长辈，从头开始学灵医术多久能学成。

    灵医术可以帮助鬼魂修补魂魄。

    那位长辈还挺喜欢善行，知道她想学灵医术后，直接了断告诉她，不可能。

    善行学符学了十几年，手上早就有了痕迹，她的手学不了灵医。

    得到回复后，善行转而问了戾气的事，也因此知道了善家有一门家族秘术可以利用玄师精血强行压制鬼魂戾气，就是这个术法难学又伤身，一般不会拿来给小辈学习。

    善行不信，问那位长辈要来了秘术资料。

    对面的长辈以为善行是争强好胜，而善行本来就是下一任家主内定人选，这些秘术善行当然是想看就看。

    她怎么也没想到，善行学会了这个秘术，转头就带回来一只千年厉鬼。

    声行番外·回家

    善行连续三四天都没有成绩，还有人来问了两次，都被善行冷声怼了回去：“我现在这样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假惺惺装给谁看？”

    这个试炼她本来就不在乎，更别说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忙。

    那个秘术确实麻烦难学了点，但她已经能做到一笔成符了，只要配合着玄师精血，她就能帮喻声把那些戾气压回去。

    她学秘术的时候，喻声在旁边玩她的手机，有时候会看着她画符。

    “这是做什么用的？”

    “可以压制戾气。”善行看她，“你想出去看看吗？我过两天就要走了。”

    喻声怔了片刻，她从善行眼里看到了自己，没有半点从前的样子，甚至没有半点人样，每天躲在狭窄的石缝间，等着善行施舍般来看她两眼。

    喻声身上平静许久的戾气又翻涌起来，她猛地起身，冷冷看着善行：“你在怜悯我吗？觉得我很可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