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可惜，她的期望落空了。

    那栋房子无人居住，卡米拉很细心地去找隔壁的邻居询问了，都说这家是一对夫妻居住的，他们没有孩子。

    这家人的丈夫出差去了，妻子在前几天也离开了家，去哪儿没人知道，或许是去找丈夫了。

    苗一鹤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了那位好心的邻居，这家的女主人是不是个东方面孔名叫董叶，对方却说是东方面孔，但不叫这个名字。

    苗一鹤的所有希望在这一刻断送，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米兰的。

    只是在飞机上，那种被所有人抛弃的恐慌焦虑又一次将她裹挟。

    她有些神经质地啃咬着自己的指甲、衣服，这些反常的举动被卡米拉看在眼里。在回到帕洛阿尔托后，仔仔细细地汇报给了裴可。

    裴可无比重视，她回家后主动询问了苗一鹤的情况，紧接着就是在苗一鹤的卧室里发现了她带到美国的奶嘴。

    于是，比私校定制化课程先来的，是湾区最好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对她评估情况并不乐观，于是苗一鹤寻找许繁星的计划也被迫终止，她开始了漫长的心理治疗。

    她的健康是裴可绝不会让步的底线，苗一鹤再不乐意，也都只有听话。

    她需要裴可的帮忙，米兰那么大、意大利那么大、世界那么大，她想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只有裴可，能增加这种“捞针”的几率，苗一鹤为了能找到许繁星，妥协了。

    两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许繁星虽然没有获得第一名，但也拿下了第三的好名次。

    她本以为就这样董叶就会满足了，但当她们回到米兰的时候，董叶却将她带回来的奖杯和奖牌狠狠砸在了地上。

    “我陪你整整练习了两个月！你就只给我拿了个第三回来！”董叶目眦欲裂，两个月的管控满足了她长久以来缺失的掌控欲，第三名的成绩成了点燃她的导火索。

    她在家里对着许繁星破口大骂，从当初她和许海离婚的事一直骂到这次的比赛。

    最后，在许繁星平静且淡漠的眼神中，董叶说出了那句话，“滚出去！这是我家！那么不愿意按照我的计划来活着，那你就给我滚！”

    董叶以为身无分文且连个联络工具都没有的许繁星会屈服，但许繁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妈妈，是你让我开始厌恶芭蕾的。”

    说完，许繁星冲上了楼，裹上外套拿好自己的证件，顶着漆黑的天幕冲出了屋门。

    董叶料定了她不敢走远，最多在社区里徘徊，所以根本没有追出去，她在等待着她这个女儿低头。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许繁星的计划当中。

    许繁星冲出门后直奔社区里的公共电话亭，用她从一起参加比赛的女孩那里偷偷借来的现金，拨通了那位菲奥娜·里纳尔迪女士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里纳尔迪女士吗？”

    “两个多月以前，您在机场给了我名片，您让我需要的话给您打电话。”

    “里纳尔迪女士，我想成为一名模特。”

    成为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有钱。

    已经年满十八的许繁星，在成年后的第一个月，成为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赌徒。

    她赌里纳尔迪会帮她、她赌自己一定能成功、她赌即便几经辗转她依然会找到和苗一鹤相遇的机会。

    

    苗一鹤的心理医生一周和她见两次面，要让她向一个陌生的、甚至连语言都有些不太通的人交付信任是一件有些困难的事。

    心理医生是个非常面善的白人女性，年龄稍长，看起来比较像苗一鹤姥姥那一辈的人。

    裴可本以为这样的心理医生或许会让苗一鹤更容易倾诉一点，但她还是低估了苗一鹤的防备心。

    没有许繁星在身边，苗一鹤不可能轻易地去信任任何人。

    医生告诉裴可，苗一鹤这种情况急不得，至少要她们先熟悉起来。

    于是那一周两次的心理治疗，变成了心理医生来看望苗一鹤的机会。

    劳拉医生是个非常潮流的老太太，每次来找苗一鹤还会给她带一些小礼物，都是当下网络上比较受欢迎的一些小东西。

    苗一鹤刚开始口语不算太利落，但和劳拉医生相处的时间久了，口语和性格都有了一些改变。

    这天，苗一鹤开开心心地送走劳拉医生后，裴可的车便驶入了车库。

    苗一鹤站在门边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等待着裴可下车。

    裴可手里拿着一个文件，推开车门就看见苗一鹤站在那里等着她，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下意识地上前去和苗一鹤贴了贴脸颊，“今天过得开心吗？宝贝。”

    “嗯。”苗一鹤一边应声一边往后躲了躲裴可的亲密贴脸。

    她从小到大没有接受过这种来自长辈的亲吻，所以下意识地有些回避。她实在是不太习惯西方这种一言不合就和人贴贴得习俗。

    裴可将女儿的行为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说道：“快进屋，今天有你最想知道的消息。”

    苗一鹤闻言眼前一亮，连忙跟着裴可进了屋。

    直到看见裴可扬了扬手里那个文件袋，苗一鹤的心脏才开始砰砰直跳，甚至带得她脸颊都变得红润起来。

    裴可也不和她绕弯子，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文件袋就交给了苗一鹤，里面只有几张写满英文的纸质文件，和一些有些模糊的照片。

    但那照片上的人，确确实实就是许繁星。苗一鹤绝不会认错。

    “是她！”苗一鹤忍不住惊呼道，那三张照片被她细心地捏在手里，心疼得不行，就连有些撞角的褶皱都被她用指腹细细抹平。

    裴可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对她女儿来说又有些残忍了。

    苗一鹤立马问道：“你找到她了吗？她现在在哪儿？她安全吗？”说出口的话像连珠炮似得砸向裴可。

    裴可扬起眉毛，长呼出一口气，“宝贝是这样的。”

    “我是根据之前你们去港城参加的那个芭蕾比赛查的，她的初赛是通过了的，我就想着或许复赛名单里会有她。”

    “我的人一路追查到这个比赛的地点丹麦，向人核实后才知道这个比赛早就结束了，而你的朋友和她妈妈确实在丹麦出现了。”

    “她们在丹麦住了两个月，我的人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这些照片是从一些当地人拍摄的照片边角里裁切下来的。”

    “你的那个地址也是正确的，她母亲确实住在米兰，你们当时找过去的时候，她们人恰好在丹麦。”

    “我后面知道，也派了人去米兰，但只找到了她母亲，她母亲说，这孩子就在她们回米兰那天晚上就离开了。”

    “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她后来用公用电话给她母亲打过电话，说自己走了，让她别管，所有线索就这么断了。”

    “她走了？！”苗一鹤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在异国他乡，她能去哪儿？！她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说着，一股寒意顿时从苗一鹤后背蔓延到头皮，她在电视上看见过的那些国外新闻在这一刻全都冒了出来。

    她的牙齿死死咬住嘴唇，捏着照片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发颤，裴可见状立马介入到她的情绪中。

    “宝贝！”裴可双手紧握着苗一鹤的肩膀摇晃，“小鹤！你别着急！你听我说完！”

    “小鹤！”裴可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在桌上的盒子里翻找着什么，最后捏着苗一鹤的下巴将一个淡蓝色的东西塞进了苗一鹤的嘴里。

    咬胶的介入，顿时让苗一鹤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焦虑的情绪，在狠狠嚼了几下咬胶后，她这才一边深呼吸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我让人查了她的出入境记录，她暂时没有离开米兰。她母亲对我派去的人很防备，肯定是有事没说的。”

    “不过我让人去调取了她们社区公用电话亭附近的监控记录，她确实是打了个电话后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有辆车来接上她往前开了。”

    “监控记录显示，这辆车最后在她母亲家门口停下，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和她一起进了家门，没多久又一起离开了。”

    “总之她母亲对她的去处是绝对知情的，她只是没告诉我们。那个带走她的女人，我正在查她的身份，不会要太久的时间，你别担心。”

    “就目前来看，你朋友肯定是安全的。”

    苗一鹤一边听着，胸膛一边剧烈地起伏着，虽然暂时还没有许繁星的下落，但至少知道她是安全的。

    看苗一鹤平复了心情，裴可这才又说起一个不能太确定的事来宽慰她。

    “对了，我的助理告诉我，她去丹麦调查的时候询问过和你朋友一起参加比赛的女孩们，她们说她被妈妈管控得很严，不给手机也不给现金，最后还是其中一个美国女孩借给了她一点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