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临城心野了，还是在这里有你不愿意离开的理由？”苗婉清这句话像是无意说出的，但苗一鹤在听见后却僵直了身体。

    她不愿意离开的理由太简单了，临城不仅有她的朋友当然还有许繁星。

    这些朋友给了她正常的学习生活，而许繁星给了她极致的偏爱和感情。

    可这些她不能告诉她姥姥。她和许繁星还太小，承受不了关系暴露的风险，哪怕她们根本没有在谈恋爱。

    苗一鹤没有拒绝的余地，苗婉清也不愿再多言，咳嗽着回房间休息去了。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便只剩下了苗一鹤一人。她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没有落点，愣愣地凝视着前方。

    茶几上两杯早已凉掉的热茶无波无澜地静置在那里，没有引起苗一鹤的注意。

    第二天一早，苗家三人踏上了返京的路。

    回京的事苗一鹤是到了京市后才告知的许繁星，彼时苗婉清已经收走了她的所有证件，美其名曰：保管。

    小小的手机屏幕里，许繁星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那你姥姥还说你什么了吗？骂你没有？”

    许繁星对苗一鹤姥姥的印象很深，知道对方是个不好糊弄的老太太，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对苗一鹤格外严厉。

    苗一鹤躺在床上，侧卧着看向手机，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你别担心。”

    “我姥姥不是那种会骂人的，只是教育了我几句。”苗一鹤伸手挠了挠鼻尖，那手指就再没有往回收了，落在唇瓣边戳着，久久未动，“早知道会被发现，我就留在港城等你吃晚饭了……”

    这会儿回了京市，她估计自己一整个寒假都要见不到许繁星了。

    “好了，不难过了，你不能回临城，那换我来京市不就好了。”许繁星笑眯眯的，完全不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尽力安抚着苗一鹤，“你姥姥总没有禁足你吧？到时候我抽空来京市，你可要带我好好玩一圈。”

    苗一鹤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应下。

    许繁星的比赛就在明天，两人也没有多聊，毕竟许繁星还需要养精蓄锐。

    挂断电话，原本戳在苗一鹤唇瓣边的手指便被她下意识地咬进了嘴里，牙齿细细研磨着指甲，在她反应过来后才猛地从嘴里抽出来。

    苗一鹤答应了许繁星要戒掉奶嘴，所以这次回京市便一个奶嘴都没带。

    她在许繁星面前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被她姥姥吓到了。

    她到现在为止，依旧不清楚她姥姥是怎么知道她行踪的。

    她的决定非常临时，包括机票都是当时在度假山庄时邓玉给她选的，她只有半夜的时候回来拿过一趟证件。

    难道是这个时候？

    苗一鹤又想起了在客厅遇到的周阿姨，但回忆起当时周阿姨那睡眼朦胧的模样，苗一鹤并不觉得对方察觉到了她的行踪。

    而且她今天不是没有去找周阿姨问过，对方对此的回答遮遮掩掩，完全不像是第一发现人。

    苗一鹤脑子里思绪乱成一团，翻了个身仰躺着，整个人张开双臂双腿，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有些恍惚。

    她在这个房间住了十多年，但对这里却并没有像临城的房间那样，那么有归属感。

    不过好在也是睡过这么久的床，关上房间里的灯，苗一鹤依旧很快睡了过去。

    -

    苗婉清说话算话，在她们回到京市的第二天，她重新给苗一鹤找的口语老师便登门了。

    苗一鹤看着坐在书房书桌对面，笑得含蓄的年轻女性，心里又烦又无力。

    她没办法抵抗，只能认命。

    从早上九点开始，一口气学了一小时，苗一鹤这才找了个借口下楼倒水喝。

    在路过客厅落地窗时，她却瞥见别墅前院门口的路上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她姥姥在周阿姨的搀扶下坐上了后座。

    苗一鹤仔细看了几眼，最后车子载着她姥姥离开，她这才回神去冰箱拿冰水喝。

    她有些好奇，便磨磨蹭蹭地等着周阿姨回来，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快步走出去，“周阿姨，刚刚是谁来接姥姥了吗？”

    “哎呦！”周萍秀被她吓了一跳，捂着心口顺了顺气，，“你这孩子吓我一跳。”

    苗一鹤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没说话等着周萍秀的答案。

    对于苗一鹤的问题，周萍秀倒没有闪烁其词，只是在回答的时候没有去看苗一鹤，她说：“画协那边找你姥姥有事，这才派人来接的。”

    “画协派迈巴赫来接人？”苗一鹤一点儿都不信。

    画协的公车敢用迈巴赫？

    周阿姨哪儿懂什么迈巴赫不迈巴赫的，她只是在用以前用过的理由敷衍苗一鹤，这会儿听见人质疑，也不再开口了，躲进厨房准备午餐去了。

    苗一鹤没有问到实话，但也没有多在意。她姥姥是国内数得上号的油画大家，以前也常常有客户来礼数十足地请她上门。

    或许这次也是一样？苗一鹤想着。

    总之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在口语课下课后，心心念念着许繁星今天比赛的情况。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她才接到许繁星打来的电话。

    这会儿她正坐在楼下的客厅沙发上，她姥姥实在午餐后回来的，正坐在她旁边。

    她拿出手机看见是谁打来的电话后，立马就捏着手机上了楼，半点不希望她姥姥发现她是在和许繁星打电话。

    苗婉清看着这孩子匆匆跑走的背影，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到房间的苗一鹤飞快接通电话，“星星！”她语气里是少见的激动，她按捺住飞快跳动的心脏，听着手机对面传来的声音。

    许繁星听声音很高兴，“小鸟！我比完赛了！”

    不等苗一鹤主动询问，她又高高兴兴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发挥的还不错，出线没问题的。”

    苗一鹤这才松了口气，欢天喜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程？她们几个还计划着要来机场接你呢。”

    许繁星哼哼两声，“才不想她们来接……”言外之意就是更希望苗一鹤能来接她。

    苗一鹤闻言一顿，方才还高昂的情绪又有些低落起来，“抱歉星星……我才是应该来接你的。”

    许繁星听着她声音便察觉不对，暗骂自己一声，这才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了，我没有怪你，只是有点遗憾，不过后面复赛和决赛你可要每次都来接我了。”

    苗一鹤弯了弯唇角，“嗯！”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许繁星那边传来了她老师的声音，苗一鹤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不过她这会儿也没太难受，毕竟只要许繁星回了临城就好，回了临城许繁星就有机会来京市找她了。

    当天晚上凌晨，符雅欣代表另外三人在机场接到了许繁星，不仅拍了好几条小视频发群里，还拉着许繁星拍了照，特别艾特了苗一鹤看。

    苗一鹤刚点开照片瞧一眼，就显示照片被撤回了，紧接着是符雅欣发出来的一条语音。

    她点开，里面出现的却是许繁星的声音。她就那么大庭广众的用符雅欣的账号在群里和苗一鹤聊起了天。

    气得符雅欣在机场追着她要手机。

    从得知许繁星回到临城的那一刻，苗一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开始暗暗期待着许繁星来京市的计划。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几天后，苗一鹤时隔几天再次接到了许繁星的电话。

    “星星？”苗一鹤的声音里隐隐含着期待。

    许繁星那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口，而是沉默了几秒才喊了苗一鹤的名字。

    那几秒的时间里，苗一鹤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心也不断下沉。

    “小鸟，我寒假可能来不了京市了……”说是“可能”，但她俩都清楚，这句话一出，许繁星就已经是板上钉钉地来不了京市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苗一鹤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颤。

    许繁星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烦躁，“我爸说今年临城太冷，要带我们全家去国外度假，正好是我家那位继姐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假期，我爸让我们全家都要一起去。”

    她说着，也觉得疑惑，“平时我那个后妈对她女儿的成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恨不得周末也给她排满补习班，不知道这次怎么就同意了。”

    “而且还是整个假期都在国外过，一直到高三提前开学才回国。”

    临城一中的高三学子寒假只有十天的假期，从腊月二十八开始放假，初八返校上课。

    许繁星一家过完春节才回国，那时候苗一鹤也都回临城了，她来不来京市意义也不大了。

    苗一鹤想了想，宽慰她说道：“没事啊，等你回国了，我也回临城了，我们到时候就能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