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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虎对正在歇气的陈老大说道:“那书生郎还没断气呢,你去拿草绳勒死他。”
“爹,我手软干不了杀生害命的勾当。”
“你个没用的怂货,对你娘下不了手就罢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乡人你也下不了手,难不成现在还给他找一瓶药灌下?就当她是一条狗勒死也就一会儿的事!”
“爹,你就别逼我了,待会儿埋进土里不都得断气,何必再让我沾点晦气。”
“都怪徐家那小蹄子坏了咱们家的气运,也怪你弟弟不争气。”
孟隐听着徐家父子的絮叨心知那土坑是给自己挖的,自己会像从前的杨氏一样被埋在别人的棺木旁,岳昭昭想祭拜都找不到地方。
孟隐不甘心就此坐以待毙,见陈家父子干活的干活,闲聊的闲聊,偷偷地用藏在指尖的刀片磨手腕上的麻绳。
这刀片是仵作用来验尸的,锋利无比,只是孟隐被反手绑着也没少费功夫才磨开手上的绳索。
她不敢有大动作,哪怕她没受伤在这种山路上她也跑不过这些山民,见陈家父子没留意她这边才一点一点地往草丛挪去。
此地荒山野岭目之所及根本没有人家,只能借着草堆的掩护避开陈家父子的视线躲藏起来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费力地爬进了附近的枯芦苇堆里。冬天风大吹得枯草哗啦作响,正好也掩盖了孟隐的行踪,一点一点地远离陈家父子。
可是还没走多远就听得有人惊呼一声:“书生不见了。”
孟隐屏息凝神不敢动弹,只期望他们能顺着小路追去。
“跑不了,顺着血迹追。”
一句话让孟隐如坠冰窟,极度紧张之下孟隐几乎都忘记了自己头上还在血流不止。
再藏下去就没意义,孟隐也不躲了,草堆边是一个陡坡,孟隐知道跑不过那些山民,不如置死地而后生,没有什么比落在他们手里更糟糕的后果了。
没有半分犹豫顺着陡坡滚落下去。
从陡坡上滚下去孟隐眼前眩晕了片刻才恢复神智,饶是浑身骨头像断了一样疼痛也不敢耽搁片刻,拼尽全力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跑去,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他们是否追了上来。
尽管希望渺茫她还是拼尽全力往前奔,每走一步都牵扯得浑身如凌迟一般也不敢停下,万一就差这一步就能逃掉呢?
北风夹着寒意直往肺里灌,刮得她原本就受伤的心肺越发生疼。孟隐自觉已拼尽全力,其实也没跑出多远,
她的步履越来越踉跄,眩晕袭来,终是撑不住一头栽倒下去,那一刻她好像看见了岳昭昭。
没有栽在冰冷的地上,而是栽进了岳昭昭的怀里。
原来临死前能看见人生的走马灯是真的,只是孟隐活了二十年,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跟岳昭昭在一起的时间不够短短几个月。
为什么最后只能看到岳昭昭,再无旁的人和事?
此时的孟隐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在最后一刻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昭昭,我爱你,对不起。”
她自幼读圣贤书并不信鬼神之说,但此刻她只期盼昭昭能在梦中听到她的心声。
陈老大见人跑了恐事情败露,也想跟着一起滚下去。
被陈虎一把拉住了,“跳下去摔断了腿往后谁来养你媳妇孩子?”
“她要是跑了咱家的事就瞒不住了。”
“你不是最擅打猎吗?一箭射死她,快!”
陈老大如梦初醒,飞快地从背后卸下弓箭。
岳昭昭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在一瞬之间看到了许多难以接受的事。
她不过是离开了两个时辰,刚刚还鲜活的孟隐就浑身是血命悬一线地跌在她的怀里。
她又听到了孟隐说“爱你”,岳昭昭满心喜欢孟隐,但她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孟隐,所以孟隐待她差那么点儿意思她也不计较。
她不计较也不代表她不期待,此情此景骤然听到这么一句她都不知道该先高兴还是先悲伤了。
更要命的是一支利箭正破风而来。
岳昭昭无暇多想,抱着孟隐就地一滚躲开了那支箭。
陈虎见发生了变故,且岳昭昭今日并未浓妆艳抹,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徐月明当初收留的小乞儿,越发肯定了二人就是来找事的。
横竖已经犯了命案了,一条命两条命得抵,三条四条也是抵,不若斩草除根或可侥幸逃过。
立刻招呼正在挖坑的儿子一起过来帮忙。
陈家人世代狩猎,早就练出了一手好箭法,岳昭昭只觉得耳畔破风之声四面八方袭来,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四周。
弓箭射程有限,岳昭昭想躲开并不难,可她不能抛下孟隐自己躲,也不能背着孟隐一起逃。
她不知道孟隐伤得多重,但决不能再让她伤着分毫。
抱着孟隐往草堆里一滚,将孟隐护在身下,打了一个尖锐的呼哨。
陈虎父子看见岳昭昭二人身下的枯草晕染处一滩殷红的血迹才住了手,让陈老大下去将二人的尸体拖上来,又让剩下的几个儿子把坑刨大些。
陈老大兜兜转转绕到了二人身旁,见岳昭昭肩胛骨和后腰伤各中一箭,她身下的孟隐也是脸色苍白不省人事,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以他多年打猎的经验来看,只要没伤及心脏和咽喉短时间内是死不了的。
他原本不敢杀人,不过经此一事他也知道了如果这二人还活着,要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颤抖着手拿出了麻绳往岳昭昭的脖子上套。
岳昭昭微闭的眼睛骤然睁开,拔下肩胛骨上的箭狠狠地扎向陈老大的咽喉。
孟隐眼皮很沉重,要不是浑身还疼,她都要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了。
她的意识已经恢复了,可身体还没不受控制,她想极力挣扎,可身体却只是指头微动,这也让那只握住她的手激动地颤抖起来。
“醒了?快,快叫大夫。”
孟隐心中惦记着许多人和事,不容自己就此昏睡过去,勉力睁开了眼睛。
“昭昭。”孟隐声音虚弱的唤了一声。
“姑娘,我在这儿。”
那张脸却不是岳昭昭,而是赵雪潇。
孟隐微微清醒了些,自己最后看到的那一幕肯定是幻象,那个时间节点岳昭昭不可能回来的。
幸好没死成,不过要是陈家父子跑了那自己就白受这一遭罪了。
她费尽全力撑起身子道:“雪潇,快去”
孟隐还没说完赵雪潇就领会到了,忙把人按回床上,“姑娘放心,那些歹人一个都没跑掉,都拘押起来了,姑娘这次受伤不轻,安心养着,剩下的事我来料理。”
最要紧的事解决了孟隐紧绷的神经一松,差点儿又晕了过去,又想到岳昭昭,她要是知道了不知得急成什么样。
“昭昭应该在来的路上了,你差人截住她,找个事绊住她两日,不要让她知道我受伤了。”孟隐头疼得厉害懒得去想绊住岳昭昭的点子,索性扔给赵雪潇,转念一想岳昭昭肯定要跟赵雪潇对着干,于是多嘱咐一句:“就说是我说的。”
赵雪潇沉吟了一会儿,道:“她已经知道了。”
孟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岳昭昭怎么知道的,她们二人来往的方向不一样应该不会碰上的,要是岳昭昭真的知道了按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守在床前。
赵雪潇看着孟隐四处探寻的眼神,轻叹一声对身边的侍女道:“去把岳娘子请来。”
原来岳昭昭就在周围,孟隐莫名安心了些,一想到岳昭昭看到她这模样又止不住更头疼了,将手轻轻从赵雪潇手中抽了出来。
赵雪潇手中一空,眼中忧色更重了,“姑娘,你跟我走吧,她护不了你,你要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活?”
赵雪潇没法忘记第一眼看见血人似的孟隐时拿触目惊心的一幕。虽然事后得知那些血大多是岳昭昭的
又是那一套,赵雪潇总是自以为是地觉得孟隐需要照顾需要保护,所有做不到这一点的人都不配陪在孟隐身边。
道理孟隐早就跟她讲过了,可她还是活在自己的逻辑中,眼下孟隐也没有精力跟她理论,只是无力地摆摆手,“这些年你没有我也活得好好的,你不要去迁怒昭昭。”
赵雪潇有些心虚,她已经迁怒了。
几日前就去信给孟隐说要来看她,恰好孟隐去料理晓柳儿的事没有收到信。
赵雪潇前一晚就在此处官驿落脚的,一大早正准备出发争取晚饭跟孟隐一起吃,正好就碰到匆匆忙忙跑来赁马匹的岳昭昭。
岳昭昭看见赵雪潇身边有十几个护送的衙役,想来县太爷能拨的人手也就这么多了,也顾不得跟赵雪潇的嫌隙,把事情跟赵雪潇一说。
赵雪潇当时就火冒三丈,斥责岳昭昭怎么敢留孟隐一个人在狼窝里。
当时岳昭昭还敢跟赵雪潇吵几句嘴,结果一行人赶到义庄不见了孟隐的踪影,连带杨氏的棺木都不见了,岳昭昭才心知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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