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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更是直勾勾不加掩饰地看着孟隐,二人眼神中流转着岳昭昭看不懂的东西。
最后是孟隐先抱拳行了礼:“雪潇姐姐,孟十三这厢有礼了?”
夫人这才回过神来,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也道了个万福。
岳昭昭看不懂这一套,卢知府却心生疑惑,虽然她们都是孟府出来的仆婢,可是他的夫人当年也是孟家大小姐的贴身丫头,大户人家的贴身丫头就是副小姐,怎会跟大门外的侍卫有交情?
就算当初是旧相识,可现在一个五品官的夫人,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她不必站起来还礼的。
孟隐很快就感知到卢知府的异样情绪,连连道歉:“卢大人莫怪,他乡遇故知一时激动唐突了夫人,卑职在此赔罪了。”
卢知府笑道:“无妨,我家夫人没有娘家人,难得遇到故人,你也别见外,就当是个家宴。”
孟隐又让岳昭昭给卢知府和夫人见了礼。
这一顿饭是岳昭昭从未见过的丰盛宴席,她大快朵颐吃了个痛快。
孟隐却胃口全无,一面应付着跟卢知府寒暄,一面忍着不去看桌对角的赵雪潇。
夫人也没再跟孟隐对视,给卢知府夹了几筷子菜,对岳昭昭道:“岳娘子,你怎么也不给你家相公布菜?”
岳昭昭这才注意道孟隐几乎没怎么动筷,“你没长手吗?这么好的饭菜不吃是不是傻?”
孟隐在桌下轻轻踩了她一下,岳昭昭只好挑了几个难得吃上的菜夹给她,“快吃、快吃,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夫人强忍着心酸,故作地问:“孟捕头,我跟月娘子打听了一下我家姑娘近来如何,她说未曾见过姑娘面,所以特地设宴问问孟捕头,我家姑娘可好?”
孟隐依旧没看她,“回夫人话,她过得挺好的,夫人不必挂心。”
“真的好吗?”夫人的话有些哽咽。
气氛突变,岳昭昭也放下了筷子,看看夫人,又看看孟隐,最后看看卢知府,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了。
“不敢欺瞒夫人,真的好。”
“我家姑娘金尊玉贵地养大,没受过一点儿苦,突然离家千里再无故人相伴,她可曾吃得好睡得好?可曾受过什么委屈遭过什么罪?”
夫人说着说着眼泪滚滚而下。
尽管孟隐用只有她们二人能意会的方式报喜不报忧地说明自己近来过得挺好,可是夫人还是哭得泣不成声。
卢知府温声哄劝道:“夫人挂念孟娘子,待为夫忙完这阵就陪你去探望可好?孟捕头给你带来的都是好消息,你如此失态岂不是叫孟捕头难做?”
孟隐也恐雪潇再这么哭下去会出什么乱子,只得挟着岳昭昭起身,“卑职不会说话徒惹夫人伤心,多谢卢大人和夫人抬举,卑职告退。”
“你等等。”夫人见孟隐要走不得不止住了哭泣,“孟捕头要是公务不急就在此小住两日,我想备点好礼送给姑娘,还有许多话要对姑娘说,容我准备两日。”
卢知府也劝说道:“孟捕头就先留两日吧,周知县那边我去一封信,说我要留你两日谈公务。”
孟隐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她也必须把现在的情况跟雪潇说明。
赵雪潇是自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侍女,本是武将家的小姐,却因为家族获罪满门被查抄,她也随家中女眷卖入官窑。
彼时孟隐的父亲还只是刑部的一个员外郎,孟隐在书房里翻闲书的时候看到赵府家眷的获罪名单,看到赵雪潇年方八岁,跟她差不多的年纪,于是求着父亲把她赎回来,从此开启了一段主仆缘分。
她是孟隐第一个丫头,后来随着孟尚书平步青云,孟隐身边的丫头也越来越多,可再无人能及她。
孟岳二人没再回驿站,住在了知府家的客房里。
岳昭昭饶是迟钝也感觉到了孟隐有心事,“知府夫人认识你?”
孟隐点头,岳昭昭急道:“噢,我知道了,你们以前都在尚书府当丫头的对不对?她会不会拆穿你?”
孟隐还不想告诉岳昭昭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答了后面的问题,“放心吧,她不会。”
“那就好,不过你为什么不高兴?”岳昭昭平日里很少看过孟隐情绪低迷,哪怕重伤卧床都在安慰岳昭昭。
“没有不高兴。”孟隐虽这么说,岳昭昭却也看得出她现在懒得敷衍自己。
岳昭昭本不爱劳心,不高兴了就各自找乐子去,可是现在却忍不住瞎想起来,多了个有权有势的旧友就多了个靠山,她为什么不高兴?
很快她就想到了,同是尚书府里出来的丫头,人家风风光光地当了知府夫人,她却要隐姓埋名辛苦过活,还要跟自己这种蹭她吃喝又不懂礼数的乡下丫头当挂名夫妻。
这么一比换谁都不可能开心。
从前岳昭昭也经常借着孟隐瞧不起自己这个乡下丫头为名跟她吵嘴,可那时候岳昭昭根本不在乎孟隐有没有这个心思。
可是现在她还真的有些怕了,都不用跟赵雪潇的夫婿比,单看她这个人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没有一技之长养不活孟隐,洗衣做饭也不擅长,贤内助也当不了,还一副坏脾气,都不知道孟隐忍了她多久了。
岳昭昭破天荒地没有心直口快地说出心里话,不过她嘴上不说却都挂在了脸上。
孟隐见状也敛起了情绪,对岳昭昭露出一个笑脸,“昭昭,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都过去了,你也别陪着我忧心了。”
“什么旧事?”岳昭昭追问,她现在很想知道孟隐的过往。
“既然是旧事就不必再提了。”
二人各怀心事地睡在府衙的客房中,这雕花拔步床比客栈的床舒服多了,岳昭昭却睡不着。
半夜时分她听到一声呼哨,岳昭昭不知道这声呼哨代表什么,但一定是个暗号。
身旁的孟隐动了动,松开了抱住岳昭昭的手,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岳昭昭想问她去哪里,可是话到嘴边她没敢出口,她凭什么问?要是孟隐不答岂不是自讨没趣。
岳昭昭一直觉得自己跟孟隐的关系是越来越近的,今日才惊觉她从来都没靠近过。
饶是黑灯瞎火孟隐也穿戴整齐了才出门,那声呼哨是小时候顽劣的暗号,没想到时隔多年还会用上。
孟隐不知道她该去哪儿,但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接应。
果然走到假山遮掩的隐蔽处身后就想起了赵雪潇的声音,“姑娘,我在这儿?”
孟隐回过头来,赵雪潇穿了一身家常衣裳卸了满头华贵的簪环,孟隐恍惚回到了少不更事的从前。
“雪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说给你听。”孟隐开门见山道。
赵雪潇跟她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绝不是换一副打扮就能瞒过她眼睛的,既然瞒不过索性据实相告。
她不想跟赵雪潇拉扯太久,毕竟她现在的身份不适合私会赵雪潇,叫人看见了就不止是一场口舌是非了。
于是长话短说地把山中遇劫晓柳儿顶替了她身份,她又拿着孟十三的推荐信在衙门里谋了捕头一职的事说了一遍。
孟隐倒不觉得这是多难的事,比之困在周家后宅已经算是幸运了,可赵雪潇听得泣不成声,眼泪簌簌止不住。
孟隐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快擦擦吧,你倒比我还伤心。”
赵雪潇接过帕子,竟是一方质地粗糙的素绢,尚书府里的三等丫头都不会用这种材质的帕子,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好了,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没想到把你惹得这么伤心,早知道这样就不见你了。”孟隐道。
“姑娘,没想到你过得这么苦,我该早点去找你的。”赵雪潇哭得不成语调。
“我不苦,不仅不苦还挺自在的,以前不能做的事现在都随便做,不比一辈子困在后宅把命运系在一个男人身上强?”孟隐见她如此伤心只得岔开话题:“那你呢,过得可好?”
说到自己赵雪潇才平复了些许情绪:“我挺好,相公倒也十分尊重我,也不曾因孟府遭难而怠慢我。”
“那不挺好的,你我都过得不差,好不容易见一面不说点儿开心的,哭成这样何必呢?”
赵雪潇知道以孟隐的性子若真嫁到了周家也未必好过,特别是她还打听到了周衙内是个不思长进的纨绔子弟,唯恐自家姑娘嫁过去之后会郁结于心。
再听闻孟尚书遭难,孟隐连个靠山都没有了,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欺负。
所以在自家夫君官职调动的时候看见庆州知府一职有空缺的时候极力撺掇相公顶了这个空缺。
一则离孟隐近些方便照应,另一则有个上司衙门的娘家人撑腰,周家想欺负孟隐也得掂量掂量。
偏偏卢知府刚上任就碰到了辖地世家贵族的命案,一时也脱不开身,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见到了孟隐。
赵雪潇也不知道开心多些还是忧心多些,自家那个娇滴滴的姑娘,抄个书都怕她累着的姑娘现在过的是这种劳苦奔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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